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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亮斑。
楊塵靠在寬大的皮椅裡,手指無聲地輕點著扶手,像是在等待甚麼。
門被推開,吉米拿著一份檔案走進來,腳步聲很輕。
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翻開檔案,語速平穩地彙報:“塵哥,昨晚我們這邊,一共去了六千弟兄。
回來的名單上,少了二百三十一個名字。
另外,五百二十一個身上掛了彩。
撫卹和湯藥費,加起來要過億。
再加上之前應承的六千萬捐款,昨晚一役,賬面上流出去接近兩個億。”
楊塵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的目光掠過吉米,看向辦公室裡其他幾個靜靜站立的身影。”弟兄們拿命換的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一分都不能少,一刻也不能拖。
誰要是敢把手指頭伸進這些血汗錢裡——”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寒意已經瀰漫開來。
“明白,塵哥。”
吉米合上檔案,沉聲應道。
楊塵的目光掃過阿布與阿熾,聲音沉了下來:“每個環節都盯緊。
誰要是敢動弟兄們的血汗錢——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兩人同時點頭:“明白,塵哥。”
“柴灣和西環呢?”
楊塵轉向阿布。
“已經拿下了。”
阿布回答,“從陳耀的地盤裡搜出現金四千萬,全都運回公司了。”
楊塵嘴角微動:“做得不錯。”
“謝塵哥。”
阿布臉上掠過一絲笑意。
楊塵又看向阿熾:“大天二怎麼樣了?”
“還在醫院,”
阿熾神色嚴肅,“傷不算太重,養些日子就能回來。”
“那就好。”
一旁的駱天虹忽然開口:“塵哥,三大社團那邊傳來風聲,都想跟我們講和。”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秋堤探進身來:“塵哥,外面有個自稱尖沙咀太子的人要見您。”
楊塵眉峰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平靜:“讓他進來。”
“好。”
片刻後,太子獨自走進來。
按照規矩,他的手下全被攔在了外面。
楊塵靠在沙發上,看著那道身影穿過自動讓開的人群。
太子的視線掃過屋內——楊塵手下的高層幾乎都在,每一張臉都帶著昨夜廝殺後未散的戾氣。
他的目光在阿布身上停了停,並不意外;但掠過旁邊那個梳著大背頭、眼神如刀的男人時,太子的脊背微微繃緊了。
那人的氣息讓他本能地警覺——這是個高手,絕不會比自己弱。
太子走到楊塵面前,沒有坐下。
屋裡聚集的人太多,任何多餘的舉動都可能招來致命反應。
楊塵吸了一口雪茄,笑意浮在嘴角:“太子,你覺得我這些兄弟怎麼樣?”
太子轉頭環視一圈,又看回楊塵:“塵哥這裡果然藏龍臥虎,佩服。”
“坐吧。”
楊塵抬了抬手。
太子這才坐下。
“喝茶嗎?”
“很少喝。”
“正好嚐嚐新到的茶葉,內地來的好東西。”
楊塵示意了一下。
“多謝塵哥。”
阿熾無聲地走過來,提起茶壺。
太子現在必須叫一聲“塵哥”
。
實力、勢力、此刻身處對方地盤——每一樣都讓他不得不低頭。
茶香在空氣中漫開,兩人各自飲了一口。
楊塵放下茶杯:“太子這趟來,是為了甚麼事?”
“代表洪興來談和。”
太子笑容很淡,“我們知道自己打不過,不想再白白死人了。”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
“大家的意思。
我只是個跑腿的——韓賓受了傷,其他人不敢來見您。”
楊塵輕笑一聲:“我有那麼可怕?”
“是他們心裡怕了,”
太子搖頭,“怕塵哥您繼續報復。”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得像塊冰。
楊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有些事,做了,就別指望能藏得住。”
他身子往後靠進椅背,目光釘在對面的人臉上。”昨晚,你們的人,帶著刀,來了我兄弟的地盤。
現在醫院裡還躺著好些個,有的,恐怕再也起不來了。”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冰,“打完了,流了血,你們說停就停?我這張臉,以後還怎麼擺?是不是在你們眼裡,我楊塵就是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他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真是荒唐。”
坐在對面的太子,肩背的線條繃緊了。
他來之前就清楚,理不在自己這邊,可親耳聽到這些話,心還是一點點往下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乾:“塵哥,要怎樣……這場火才能滅?”
“想讓我收手?”
楊塵的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毫米,“行。”
太子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澳門那條線,從今往後,歸我。”
楊塵的聲音平直,沒有起伏,“洪興的手,一根指頭都不許再伸過去。”
“可以。”
太子答得很快,幾乎沒猶豫,“這點,我現在就能應你。”
“還有,”
楊塵接著說,“我兄弟的湯藥費,我場子停業的損失,一分不能少。”
他眼風朝旁邊一掃。
站在陰影裡的吉米立刻上前,將幾頁紙無聲地推到太子面前。
太子拿起,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指關節漸漸捏得發白。
“太子哥,”
楊塵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上了一點難以捉摸的意味,“你覺得,這單子開得公道麼?要是覺得不妥,咱們改天再聊。
不過到了那時候,這價碼……恐怕就不是今天這個數了。”
太子放下紙張,掌心有些潮。”塵哥,數目太大,我一個人拍不了板。
給我一晚上,明天太陽出來前,我一定給你個準信。”
他抬起眼,“你看,這樣行不行?”
楊塵臉上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終於明顯了些。”好,我就賣你這個面子。
明天早上,我等你訊息。”
“多謝塵哥。”
太子不再多言,收起那幾頁重若千鈞的紙,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合上的輕響過後,楊塵轉向吉米,眉梢微挑:“是我給你的那份單子?”
吉米點頭:“是,塵哥。
上面寫的,正是您交代的兩億。”
“那就好。”
楊塵收回視線,“去讓法務部動起來,把賠償的細目和澳門那條線的交接條款,都清清楚楚寫進合同裡。
到時候,讓他們按著手印籤。”
“明白。”
吉米應道。
就在這時,桌角的電話猛地尖叫起來。
守在門邊的阿熾快步過去抓起聽筒:“找誰?”
聽筒裡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嗓音:“我,東星的駱駝。”
阿熾捂住話筒,轉頭看向楊塵:“塵哥,是駱駝。”
“拿過來。”
楊塵伸出手。
聽筒換到耳邊,他開口,語氣聽不出溫度:“駱駝哥,今天甚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個小碼頭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阿塵,你這話說的,你現在要是小人物,港九還有誰敢稱大?”
“有事直說吧,”
楊塵打斷那笑聲,“我這邊,事情堆著呢。”
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沉默了幾秒,駱駝的聲音再次響起,努力維持著平穩:“阿塵,我打這個電話,是為了昨晚的誤會。
我的意思是,大家坐下來,平心靜氣地把這事了了。
該賠的,我們東星絕不會賴。”
“誤會?”
楊塵的音調陡然拔高,“駱駝哥,你們是不是還覺得,我楊塵是幾年前那個可以隨便捏的軟柿子?招呼都不打一個,上千號人就撲過來,砍得我街上一片紅。
現在發現啃不動了,想拍拍屁股走人,一個電話過來,就想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寒意卻更甚:“你們這是把我當猴耍,還是當沙包練?想打就打,想停就停,我就得在邊上乖乖聽著?”
電話被狠狠撂下時,聽筒裡最後爆出的髒話還在空氣中震顫。
楊塵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火從胸腔直衝頭頂。
他扯鬆了領口,彷彿這樣能透進一絲氣。
另一頭,被稱作駱駝的男人將手機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一跳。
他臉上的橫肉繃緊了,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跟我耍橫?老子道上成名的時候,他算個甚麼東西!”
旁邊一個身形精悍的男人走近,低聲問:“大哥,那邊……”
“打!”
駱駝沒等他說完,從喉嚨裡滾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 * *
房間裡煙霧繚繞。
楊塵的目光掃過面前幾張面孔,最後停在那個染著淺色頭髮、懷抱長劍的年輕人身上。”天虹,”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鐵片摩擦般的質感,“今晚你帶人,去東星的地盤。
我要聽到他們服軟的訊息。”
駱天虹沒說話,只是下頜線收緊,點了點頭。
他身邊一個眼神銳利的男人同樣沉默地領命。
楊塵的視線轉向另一邊。
那裡站著兩個人,一個氣質陰冷如蛇,一個站姿如標槍般筆挺。”阿布,建軍,”
他頓了頓,“九龍,忠信義。
除了那個叫阿汙的,其他管事的,我不想再看見。”
兩人同時應聲,簡短有力,像刀鋒出鞘的輕響。
“阿亨怎麼樣了?”
楊塵問。
“在醫院。”
駱天虹接話,聲音平淡,“大天二守著。
我留了手,但傷口不淺。”
楊塵“嗯”
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轉向另一個戴著眼鏡、模樣斯文的男人:“吉米,貨呢?”
吉米推了推鏡框,嘴角有剋制的弧度:“機器明天就能轉起來,塵哥。
原料渠道通了。”
“抓緊。
這塊餅,我們必須咬下最大的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