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他帶著小白推門而入,利索地爬上床,整個人壓在猶在酣睡的程小北身上,興奮地拽著被子。
“哥哥,哥哥!快起來!要出發啦!”
“別鬧……”
程小北迷迷糊糊睜開眼,伸手將程小文從身上推開,翻身用被子矇住頭,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爸爸叫你吃早飯呢,快起來嘛!”
程小文不依不饒,繼續拉扯被子。
“讓我再睡會兒,走開啦……”
被吵得心煩意亂,程小北索性伸腿一蹬,將程小文踹下了床。
“哎喲——”
小光頭程小文在地上滾了兩圈,坐起身子,氣鼓鼓地伸出小手指向床上那個賴床的傢伙,用稚嫩的嗓音宣佈:“這可是你逼我的!”
小白犬在他腳邊輕聲吠叫,尾巴搖得歡快,顯然與主人同仇敵愾。
程小文揉著發疼的後臀站起身來,眼珠一轉,嘴角浮起俏皮的弧度。
他躡手躡腳挪到床邊,忽然拽下褲腰,將光溜溜的臀部對準被褥鼓起的那一團。
小白見狀敏捷地竄出屋子,伏在門外不遠,竟似通人性地抬起前爪掩住鼻子,一雙烏溜溜的眼珠裡滿是看戲的笑意。
程小文咧嘴一笑,猛然揪起被角。
只聽“噗”
的一聲悶響,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流直鑽被窩深處。
“哇啊——!”
程小北驚叫著從床上彈起,雙手掐住自己脖頸大口喘氣,俊臉漲得通紅,連連嗆咳不止。
“咳、咳咳……程小文!我饒不了你!”
他怒吼著撲下床,抓起枕頭便砸。
程小文機靈地閃身躲開,枕頭“啪”
地正中突然出現在門邊的程勝面門。
程小文立刻煽風 :
“爸,您看他竟敢對您動手,這般不孝子,白養這麼多年啦!”
程勝面色一沉。
程小北急忙辯解:
“爸,您聽我說!不是那樣——”
“越發沒規矩了,今日非得好好管教你不可!”
“別啊!爸我知道錯了!”
“哎喲——!”
程勝反手合上房門。
不出三秒,屋裡便傳來程小北的哀嚎與求饒聲。
程小文在門外聽得一哆嗦,竊笑著溜下樓去。
小白仍趴在地上,前爪搭著眼睛,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
通宵歸家的程小東剛進門就聽見樓上動靜,攔住蹦跳下來的弟弟:“怎麼了?爸和小北呢?”
“他倆正上演父子恩怨全武行呢。”
程小文神秘兮兮答完,溜到餐桌前享用早餐。
真是個令人愉快的早晨。
港澳碼頭。
一行人集結完畢。
伍世豪神采飛揚地同船長交代事項,大威小威等人陪在一旁。
此番算是風光還鄉,乘的是自家的遊艇。
“回去好好玩,記得給我捎手信。”
“放心寧哥。
可你真不回去看看?”
“是啊,認識這麼久,沒聽你提過回家?”
賀一寧含笑搖頭,只說歸期未至。
伍世豪交代完,搭著賀一寧的肩笑道:“這兒交給你啦,我帶他們轉一圈就回。”
“得了吧,有你在也沒見你操過心。”
賀一寧沒好氣地瞥他一眼。
身旁的吉米仔默默朝兩人翻了個白眼。
活兒不都是我在幹?二位除了去牛雜店閒坐還管過啥?
他轉頭問含笑靜立的王建國:“你不回去嗎?”
“我走不開,但我哥和羅拉嫂子會回去。”
王建國笑道。
他近日要去日本一趟——曹世傑上次提起的酒店業務,還得親自去看看。
此時一輛賓士緩緩駛近。
程勝牽著程小文下車,程小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
陳浩南示意大天二去停車。
“對不住,來遲了!”
“不急程叔,您不來我們怎會開船?”
“哈哈哈,還是阿豪會講話!”
程勝拉著小文笑應。
賀一寧上前抱起孩子,喚了聲:“爸。”
程小西輕輕捏了捏程小文圓乎乎的小臉蛋,含笑打趣道:“是不是你這個小淘氣賴床,我們才來晚了?”
“才不是呢!”
程小文立刻搖著頭否認,伸出短短的手指,指向身後沒精打采的程小北,狡黠地笑起來,“是哥哥這個大瞌睡蟲!”
陳浩南看了一眼腕錶,整了整筆挺的西裝,走到伍世豪身側低聲提醒:“豪哥,時間快到了,人齊了就能走。”
“好,好!”
伍世豪笑著點頭,揚聲對眾人說道,“咱們這就出發,上船吧!”
於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人們陸續登上輪船。
賀一寧等人站在碼頭上含笑揮手。
小明、肥貓、阿旺還有小文這幾個孩子,早就跑得沒了蹤影,只有伍世豪等幾個大人還在甲板上揮手道別。
直到那艘遊輪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賀一寧才收回目光。
他牽起程小西的手,正欲轉身離開,身旁的程小西卻忽然臉色一變,捂住嘴彎下腰,發出一陣難受的乾嘔聲。
“你怎麼樣?”
賀一寧連忙扶住她,臉上寫滿擔憂,轉頭便讓阿布去把車開過來。
“沒事……”
程小西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她自己也不明白原因,從中午起就覺得胃裡翻騰不適,本以為休息一下就能好轉,沒想到此刻又發作起來。
“阿布,快開車,得去醫院看看。”
“不用,我自己就是醫生,真沒事。”
程小西擺擺手,還想拒絕。
“嫂子,還是去仔細檢查一下穩妥,萬一有甚麼沒留意到的呢?”
吉米仔在一旁開口,臉上露出些許思索的神色,遲疑地問道,“嫂子,你該不會是……有喜了吧?”
“嗯?”
“嗯?!”
賀一寧和程小西同時愣住,有些茫然地看向吉米仔。
“不是嗎?”
吉米仔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我們一直吃著寧哥用那些特別廚具做的飯菜,身體底子不敢說比得上阿布他們,可比尋常人肯定強不少。
而且從那以後,大夥兒幾乎沒生過病,你們也一樣吧?要不是有喜,怎麼會突然乾嘔呢?”
聽了這番推論,賀一寧眨了眨眼,與程小西對視一瞬。
兩人忽然反應過來,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驚喜之色——難道真是……
“轟——”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一輛勞斯萊斯利落地剎停在他們身側。
阿布笑嘻嘻地推開車門,朝兩人招手。
“老闆,嫂子,快上車!”
……
明心醫院的走廊裡,一群人正等待著檢查室裡的訊息。
賀一寧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鎮定,像個最尋常的焦急家屬一樣,在走廊裡踱來踱去。
阿布、吉米仔、王建國等人站在一旁,瞧著賀一寧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都忍不住偷偷發笑。
“笑甚麼,有甚麼好笑的?”
賀一寧抬頭瞪了他們一眼,表情有些懊惱。
“嘿嘿,我們是在想,要是嫂子真懷上了,寧哥你是不是就得在家專心帶孩子了?”
王建國摸著下巴,仰頭想象起賀一寧繫著圍裙,手忙腳亂地衝奶粉、換尿布的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其他人一聽,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一時間,走廊裡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
賀一寧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又抬頭望了望檢查室緊閉的門,怎麼還沒出來?
“嗒”
的一聲輕響,打火機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角落裡的山雞正打算點菸。
被這群大哥齊刷刷地盯著,山雞訕訕地乾笑一聲,乖乖地把煙扔進了垃圾桶。
“給我一支,我陪你出去抽。
吉米仔,小西出來了叫我一聲。”
“知道了。”
等得心焦的賀一寧問山雞要了支菸,吩咐了一句,便領著山雞往樓梯間走去。
兩人剛走進樓梯間,賀一寧剛把煙叼在嘴裡,山雞就機靈地湊上前,“啪”
地打燃火機,替他點上了煙。
賀一寧接過煙,山雞利落地替他點上火。
他深吸一口,白霧從唇邊逸散開來,倚在樓梯間的牆邊,神情有些恍惚。
山雞咧著嘴湊近,壓著嗓門笑道:“老闆,我看老闆娘那反應準是有了!當年我媽懷我那陣子,也是聞甚麼都想吐。”
聽見這話,賀一寧嘴角終於揚了揚,瞥他一眼:“你媽懷你時候的事,你倒記得清楚?”
“嘿嘿……”
山雞摸著後腦,笑得有些窘,“我媽常唸叨,女人懷胎反應各不相同,有人吐得天昏地暗,有人就跟沒事兒一樣。”
賀一寧搖搖頭,笑意裡帶著幾分無奈。
兩人順勢聊起近況,山雞頓時來了精神,挺直腰板說,如今自己在旺角這一帶也算說得上話,跟陳浩南平起平坐了。
“行啊山雞,”
賀一寧彈了彈菸灰,調侃道,“蔣天養那傢伙,眼光倒還不差。”
山雞乾笑兩聲,沒敢接話。
背後議論龍頭,他還沒那個膽子。
正說著,樓梯間的門被推開,吉米探頭進來,臉上帶著笑:“寧哥,嫂子檢查完了。”
賀一寧立刻掐滅煙,快步走向走廊。
程小西站在那兒,微微蹙著眉,神情有些懊惱。
他心裡一緊,上前握住她的手:“不急,這次沒有,以後還有機會。
咱們日子還長。”
陪同出來的醫生趕忙招呼:“賀先生。”
明心醫院上下都清楚,這位可是不能怠慢的貴人。
程小西卻抬起眼,伸手戳了戳賀一寧的額角,笑裡帶著嬌嗔:“胡說甚麼呢?是有了。”
賀一寧一愣:“那你為甚麼這副表情?”
“我氣自己呀,”
程小西環起手臂,低頭看了看依然平坦的小腹,“都兩個月了才察覺。”
她體質向來好,月事也規律,以至於孕初的反應被忽略了過去,直到近日頻繁作嘔才起疑。
“嚇我一跳……”
賀一寧長長舒了口氣,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你這模樣,我還以為怎麼了。”
周圍幾人見狀都笑起來。
賀一寧轉頭吩咐阿布去備些上好的香燭供品,打算回去好好拜一拜店裡那尊觀音像。
心裡不由暗歎:系統給的東西,果然靠譜。
“叮。”
腦海中傳來一聲輕響,隨即響起帶著些許得意的嗓音:“那當然。”
……
幾日後,李富和彭奕行回到了 。
深水埗碼頭邊,兩人帶著一臉萎靡的冠猜霸下了船。
早早候在遠處的烏蠅眼睛一亮,領著東莞仔和幾個小弟迎了上去。
“怎麼樣,這趟去金三角,威風夠不夠?咱們出去辦事,氣勢可不能輸!”
烏蠅邊說邊拍李富的肩。
李富揹著行囊,無奈瞥他一眼:“你真當是去觀光?這話要是讓華弟聽見,少不了又訓你一頓。”
烏蠅滿不在乎地撇撇嘴,示意東莞仔接手冠猜霸。”在外頭混,講究的就是面子。
不夠威風,誰怕你?”
“懶得跟你說。”
李富按了按額頭。
彭奕行將隨身帶回來的 一併交給東莞仔,冷淡地丟下兩個字:“處理掉。”
說完便轉身離開,沒多看任何人一眼。
“哇,這傢伙還是這麼傲?”
烏蠅指著他的背影,表情誇張。
一旁的東莞仔低聲問:“烏蠅哥,他這麼囂張,要不要……”
說著比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