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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富和烏蠅同時轉頭看他,像看甚麼稀奇事物。
東莞仔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烏蠅才重重拍他肩膀,咧嘴笑道:“東莞仔,三十個你綁一起也不夠他收拾。
我挺中意你的,別去找死。”
說罷,烏蠅勾著李富的脖子往夜市方向走:“走,吃夜宵去。”
留下東莞仔和幾個小弟站在碼頭風中,一臉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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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過加多利山的綠蔭,賀一寧繫著圍裙在廚房與餐廳間穿梭。
三位女子坐在餐桌旁,含笑望著他忙前忙後的身影。
因伍世豪一行回了故鄉,敖天與貓媽亦隨行離去,偌大的宅邸此刻顯得格外清靜。
龍九以手支頤,眸光如水地追隨著那道身影,往日的清冷早已不見蹤影。
阮梅在旁輕笑:“瞧你這模樣,魂都跟著去了?”
龍九眼波微轉,偏過頭去:“胡說甚麼,我是在想早飯何時才好。”
阮梅抿嘴一笑:“偏你嘴硬。”
“你才嘴硬呢。”
龍九立刻回敬。
兩人輕聲鬥嘴間,程小西雙手托腮靜靜笑著,掌心輕輕覆在小腹上,眉間最後一絲憂慮終於化作溫柔的釋然。
庭院的花園裡,李富與阿布閒坐飲茶。
晨風拂過樹梢,茶香嫋嫋。
“照這麼說,當時還有個叫林懷樂的在場?冠猜霸交代的那些事,雷耀揚那次,東湖幫那次,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是,不過人已經不在了。
冠猜霸我已讓烏蠅押送回內地。”
“好,你處理妥當就行。
晚些我讓吉米仔聯絡楊科長,這事到此為止。
寧哥那兒就不必提了,他眼下怕也顧不上這些。”
阿布點頭。
既然主謀已逝,舊事也不必再翻。
“表哥他們回了老家,我也想回去看看母親。”
李富憨厚的臉上浮起鄉愁,雙手枕在腦後望向澄澈天空,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那就回吧。
這邊有我。
你去跟寧哥說一聲,我送你出去。”
“你不回去看看?”
“我的情況你還不明白麼。”
阿布也仰頭望向天際,淡淡一笑。
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成年後便投身行伍。
或許正因如此,他總把“吃飽了心才踏實”
掛在嘴邊。
“聊甚麼呢?”
繫著圍裙的賀一寧忽然從兩人身後冒出來,臉上盡是笑意。
這笑容從昨日便未褪去,逢人便說程小西有喜之事,彷彿要天下皆知。
連牛雜店周邊的財叔、德叔等老鄰居,也都沾了他的喜氣,連連道賀。
“寧哥,我想回家探望母親。”
“想去便去,難道我還會拴著你不成?賣黃金的款項已經到了,多帶些錢回去,給家鄉添些助力。”
賀一寧故意板起臉,眼裡卻帶著笑。
“明白!”
李富騰地站起,憨笑著敬了個禮,轉身便興沖沖地跑去收拾行裝。
阿布躺在椅中望著他那雀躍的背影,搖頭失笑。
“等會兒我去送他。
老闆您就自己忙活吧。”
“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礙眼。”
賀一寧笑罵一句,轉身往屋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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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頭某縣城街道上,伍世豪一行人衣著光鮮,步履從容。
身旁有本縣的縣長王同志陪同,言談間滿是熱絡。
顯然是在商討投資事宜。
縣長只是首批接待人員——聞知有位事業有成的富豪歸來,省裡亦派了專員前來。
在這騰飛的年代,誰都願為故土的發展盡一份心力。
楊科長隨行在側,面上帶著舒展的笑意。
她已接到訊息:冠猜霸落網,賀一寧派人押送歸來,隨行的還有一件珍貴文物。
對她而言,這實屬意外之喜。
她本人亦是汕頭子弟,若能說動伍世豪在此投資,便是錦上添花。
“伍先生,祖國正處高速發展時期,我們衷心盼望更多愛國商人回鄉共建家園。
只要您願意,政策方面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王縣長言辭懇切,從地理優勢、人流潛力到扶持條款,一一細述,一心盼著這位從本地走出去的豪商能為桑梓注入新的活力。
一旁的楊科長也不時點頭稱是,兩人話裡話外都盼著伍世豪能在本地投下資金。
抽著雪茄的伍世豪聽罷朗聲大笑,朝他們擺了擺手。”兩位放寬心,咱們自家人最看重情義,家鄉建設這種事,就算你們不提我也放在心上。
要不然將來我哪有臉去見我老爹?具體做甚麼還得琢磨琢磨,但答應的事我絕不會推脫。”
王縣長一聽,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臉上不禁露出喜色。
周邊縣鎮聽說他這兒有位鉅富歸鄉,一大早便派人趕來想拉投資,如今伍世豪親口應下,自己這邊算是穩住了陣腳。
三人走在前面談笑風生,身後跟著大威小威和王建軍一行。
走在最後的敖天抱著小月月,滿臉慈祥笑意,任誰也看不出這位白髮長者竟是位手段非凡的人物。
回到酒店門前,服務生早已將行李整理好裝上車,李紅甚至已在車裡睡著,貓媽在一旁照應著。
“兩位,今天先聊到這兒吧,我這就帶他們回去了。”
伍世豪與王縣長、楊科長依次握手道別,兩人也都笑容滿面地送行。
“伍先生久別歸鄉,心情我們理解,過幾日我們再上門拜訪。”
“當然當然,隨時歡迎來坐坐。”
伍世豪寒暄幾句,便帶著眾人上了車。
車隊行駛約兩個鐘頭,終於駛入這片熟悉的鄉土。
路旁戴斗笠的老人、奔跑嬉戲的孩童,幾十年未曾褪色的景象又一次撲進眼裡。
伍世豪與大威小威等人眼眶發熱,幾乎要湧出淚來。
一長列車隊突然出現在鄉間,自然引來村民張望。
直到車子陸續停在一片空闊的曬穀場上,伍世豪一行人下車時,坐在旁邊閒聊的老人們才認出來人是誰。
“是阿豪嗎?”
“你們是大威小威?”
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突然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虎著臉衝出人群,一拳捶在伍世豪肩頭,又緊緊將他抱住。”好小子!你還知道回來!”
伍世豪也激動地摟住對方,眼中淚光閃動。”大哥,我回來了!”
這男人正是伍世豪的堂兄伍世龍,從小便是孩子頭,重情重義。
當年知道幾個弟弟想外出闖蕩,他二話不說把照料老人的擔子接了下來,這些年一直留在鄉里,從未離開過。
大威小威和啞七也高興地擁上前,幾個漢子忍不住抹起了眼角。
李紅含笑抱著小月月走近,溫聲道:“大哥,這是我和阿豪的小女兒,才出生不久。”
伍世龍推開伍世豪幾人,擦了把眼睛,接過小月月樂呵呵道:“小月月乖,讓大伯抱抱!”
小明也歡快地跑過來喊了聲大伯。
“好好,小明都長這麼高了!走走,先回家去,家裡人知道你們回來不知得多高興!”
伍世龍抱著小月月在前引路,邊走邊指向遠處兩幢顯眼的樓房,“瞧見沒?兩年前用你寄的錢蓋的,咱們村數一數二的新樓,氣派吧?”
“行啊大哥!我還以為你捨不得花那筆錢呢!”
伍世豪眯眼望向遠處,老家原址上已然立起了嶄新的宅院。
“有錢不花,我傻呀?”
伍世龍白了他一眼,爽直地說道。
他性子比伍世豪更潑辣痛快,自打伍世豪寄錢回來,他先張羅著蓋好房子安頓長輩,餘下的便用來接濟村裡困難的人家。
這般慷慨熱腸,在這宗親紐帶緊密的地方,為他贏得了不亞於族老的地位,年輕一輩都服他。
夜晚,伍世豪帶著醉意攬住弟弟伍世龍的肩膀,向他介紹身旁的程勝。
酒精讓每個人都面色通紅,初見的拘謹早已被熱絡的氣氛驅散。
“哥,這位是和我有過命交情的兄弟的岳父,程叔。
他這回來,就是想走走看看,領略祖國山河的風光。
咱們可一定得招待周到!”
伍世龍一聽,當即抄起那瓶價值不菲的洋酒,為程勝斟滿杯,隨後端起自己的杯子,神情懇切。
“程叔,我是個直性子,沒念過多少書。
但您既然來了,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阿豪在信裡提過香江那些事,往後還請您多照應著他點。”
話音未落,他已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程勝雖覺對方面相有些凌厲,卻從這豪爽的舉動裡品出一片赤誠。
他也沒多客套,笑著將那股辛辣的液體嚥下喉去。
席間的氣氛越發活絡起來,眾人談笑風生。
唯有王建軍帶著羅拉駕車返回自家住處。
他家離伍世豪那兒還有七八公里路程,況且家中尚有老母親等候,因此並未久留,徑直攜新婚妻子去見婆婆。
…………………………
別墅外的空地上,戴著迷你墨鏡的程小文正興高采烈地燃放鞭炮,歡叫著跑來跑去。
小明和段蟹緊隨其後,只有程小北興致缺缺地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望著他們玩耍。
帶著阿花去找童年玩伴了,他覺得無趣便沒同去,獨自留在這裡照看這群孩子。
“哇!放鞭炮我也要玩!”
吃飽喝足的阿旺拍著肚皮走到門口,一見程小文幾人在玩鞭炮,立刻興奮地衝了過去。
屋裡只剩肥貓還在埋頭專注地享用它的晚餐。
四個孩子拿著一整袋鞭炮四處炸響,甚麼都能成為目標,連路邊的牛糞都被炸得四處飛濺。
程小文忽然從袋裡掏出一個特大號的鞭炮,兩眼放光。
“這個大寶貝該炸甚麼好呢?”
“炸狗窩?”
“不好不好,炸牛糞吧!”
“太臭了,炸雞窩怎麼樣?”
幾人圍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討論。
小明忽然靈機一動,指著不遠處那片樹林說:“我記得那邊有個湖,我們去炸魚怎麼樣?”
“好主意!”
“炸到魚我來做!”
“同意!”
“快走!”
四個孩子歡呼著朝樹林奔去。
程小北見狀,只好頭疼地起身跟上。
早知看孩子還得這樣奔波,當初就該跟一起走了!
“喂!你們等等我!”
……………………
五人鑽過茂密的樹叢,爬上一座小山坡。
登上坡頂往下望時,所有人都怔住了——月色垂憐般灑落在一片湖泊上,四周環繞著蒼鬱的松林。
夜間的湖面宛如一面鏡子,又像個小偷,悄悄將天上的明月盜來,盛在自己懷中。
他們靜默地凝望著這幅自然繪就的傑作。
就連一直心情低落的程小北也一時出神。
見此美景,他忽然覺得,那些兒女情長實在不算甚麼。
“哇——”
“真美呀。”
“我小時候都是白天來,從不知道夜晚的它這麼動人。”
小明張大了嘴,痴痴地望著湖面。
“咔嚓——咔嚓——”
快門聲接連響起。
程小北迴過神,趕忙用掛在頸間的相機記錄下這幕景緻。
他忽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勁頭。
“走!炸魚去!”
回過神來的程小文高舉那枚大號鞭炮就往坡下跑。
孩子終究是孩子,再美的風景也比不上鞭炮的吸引力。
“噢!炸魚嘍!”
“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