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見丁青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眾人都笑起來。
陳耀慶和韋吉祥趕緊從後備箱提出備好的酒禮,跟著眾人往裡走。
剛一踏進院門,丁青三人便怔住了。
草坪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如同尋常朋友家的聚會,全無半分豪門森嚴之氣。
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到星仔和王力身上時,三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丁青:“(°°)”
李子成:“∑(_;)”
張東秀:“(⊙…⊙)”
只見星仔百無聊賴地摳著鼻子,單臂託舉著一臺雙門冰箱,晃晃悠悠從他們面前走過。
經過時還瞥了他們一眼,自以為友善地咧嘴點點頭,隨後將少說百來斤的冰箱輕飄飄撂在一旁。
“哞——!”
一聲渾厚的牛叫驟然拉回三人的神智。
他們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立著個身穿白襯衫的壯碩男子,正神情淡然地握著兩隻彎長的牛角,面色平靜無波。
“那……那位是?”
李子成嚥了咽口水,話都說不利索了,恍惚覺得自己瞧見了一頭人形暴龍在踱步。
“哈哈,他呀,是我妹夫牛雜鋪裡看場的。”
烏蠅得意洋洋地介紹。
王力的能耐他早從李富那兒聽過風聲,眼下正好讓這幾位外來的朋友見識見識,甚麼叫實力。
出來行走,甚麼最要緊?自然是臉面。
而別人何時會給你臉面?當然是你有真本事的時候。
“哞——!”
犛牛彷彿感知到命數將盡,猛地昂首怒嚎,牛蹄焦躁地刨著草皮,拼命想掙脫那雙鐵鉗般的手。
王力低哼一聲,喝道:“安分點!”
話音未落,一拳已砸在牛顱之上。
犛牛吃痛狂嚎,掙扎得更兇。
王力眼神陡然轉厲,面容冷峻,渾身肌肉賁張,白襯衫的紐扣瞬間崩飛。
他十指緊扣牛角,腰身猛轉,吐氣開聲:
“起——!”
犛牛四蹄離地,竟被整個掄起半空。
那頭七百餘斤的犛牛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竟被王力生生提起離地,旋即猛摜而下。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炸開——牛首撞入草坡,震得周遭枝葉簌簌紛落。
“……這、這……”
“!”
“咱這是遇見真神了?!”
目睹王力這般駭人的威勢,無論丁青三人抑或旁觀眾人,皆駭得魂飛魄散,眼珠幾欲脫眶,嘴唇哆嗦不止。
見犛牛尚存氣息,王力再度攥緊其雙蹄,拎起又摔!
轟!轟!!轟!!!
伴著犛牛最後的悲寧,一次重過一次的砸擊令地面連連震顫。
“我的老天……這也太狠了……”
丁青望著那頭已被摔得骨軟筋酥的犛牛,失神喃喃。
直至阮梅出聲制止,王力方歇下手。
那犛牛早已氣絕。
丁青幾人艱難嚥了咽口水,縮著脖子跟烏蠅一行挪至花園,乖順地並排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頭,活像聆聽訓導的蒙童。
他們腦中早已亂成一團:一個廚子險些廢了他重金聘來的頂尖保鏢,如今這保安竟把犛牛當草袋摔打……此刻丁青只盼速速見到賀一寧,拜過山頭便老實返家——這香江,實在太瘋魔!
***
當晚聚會賓客不少。
灶前執勺的是唐牛與龍昆保,傳說廚具自不會缺席。
上回現身的六件廚具之旁,此番又多出一口“靈藏庫”,二人正俯身細觀。
遠處丁青偷瞥一眼正在檢視食材的賀一寧,壓低嗓子向身旁倪永孝求證:“你們老大……真是廚子?”
倪永孝扶了扶眼鏡,含笑頷首。
未待他言語,幾道冷銳目光忽如冰錐刺向丁青。
那視線寒冽刺骨,驚得他與側旁李子成俱是一顫。
狠角色他們見過不少,可單憑一瞥便教人血髓生寒的,這卻是頭一遭。
丁青忙乾笑著虛擺雙手,朝不遠處的龍五、王建軍、李富等人示意自己並無歹意。
“這兒的人怎麼比咱還像道上兄弟……”
他後怕地撫了撫心口,“西——”
那句未出口的咒罵被李子成與張東秀閃電般捂了回去。
二人確是嚇破了膽,若丁青再吐出半句不遜,只怕歸返首爾之路將成幻夢。
另一頭,曹世傑與王建國、吉米仔同坐一桌。
他梳著鋥亮背頭,笑吟吟同兩位老友碰杯飲啤。
“幾時來趟島國?那兒的溫泉浴場保準教你倆樂不思蜀。”
“旅遊賭城也已建起三成,待完成過半,二位還能順道試試手氣。”
瞧曹世傑侃侃而談的模樣,王建國撇了撇嘴:
“賭城有何稀罕,我又不是沒去過。”
“倒是你這禍害,在島國沒少興風作浪吧?聽說寧哥將那兒的大陸酒店交你掌著了,可夠威風的!”
曹世傑聞言愈顯得意,抱拳虛讓:“客氣客氣,運氣使然罷了,哈哈哈。”
隨即他摟過王建國肩膀,擠眼笑道:“兄弟有好事豈會忘了你?那旅遊賭城的酒店業尚空著呢。
我雖不直管賭城,但叫裡頭兩個老狐狸吐出一塊業務倒非難事。
如何,夠不夠意思?”
王建國眼底一亮,以肘輕撞曹世傑:“當真?你可別唬我!”
曹世傑揉著胸口,一臉不耐地回道:“這種事還能有假?我閒得慌逗你玩嗎?”
王建國一聽,頓時眉開眼笑,語氣也殷勤起來:“哎喲,傑少果然夠意思!來,我給您滿上,這杯敬您——”
見對方變臉如此之快,曹世傑嗤笑一聲:“你這人,臉變得比翻書還勤。”
王建國也不惱,依舊賠著笑臉。
眼下曹世傑說甚麼他都樂意聽著。
旁邊的吉米仔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只覺得一個比一個會演,忍不住搖頭失笑。
遮陽傘下,曹燕君輕抱著已漸入睡意的小月月,與伍世豪、雷洛等人一同喝茶。
她望向遠處正與王建國交談的弟弟,輕聲感嘆:“世傑這幾年,確實像換了個人。
要不是你們幫著管教,我真不知他會變成甚麼樣。”
想起三四年前的弟弟——暴躁、任性、行事衝動,種種舊標籤如今已悄然脫落。
如今的曹世傑衣著體面,舉止間已透出幾分沉穩,即便偶爾說幾句粗話,也掩不住日漸成熟的底氣。
曹燕君低頭看著懷中女兒恬靜的睡臉,目光溫柔:“現在這樣,我已經很知足。
要是他能早點成家,給曹家添個孩子,那就更好了。”
伍世豪頓時來了興致,帶著幾分自豪接話:“說起這個,我家那幾個最近也有進展。
阿布和敖敏定了關係,建軍也和羅拉處得不錯,我這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看來我也得催催世傑了,”
曹燕君含笑,“不然曹傢什麼時候才能有後呢?”
雷洛卻笑著擺擺手:“如今的年輕人,想法和我們那時不同了。
催急了,反而招他們煩。”
正好端著茶果走來的大威小威聽見,連忙附和:“洛哥說得對!”
伍世豪一見他倆就沒好氣:“對甚麼對!人家說的是年輕人,你倆算哪門子年輕人?這麼些年也沒見你們領個人回來!”
雷洛和曹燕君被逗得笑出聲,指著兩兄弟打趣:“小威大威,你們豪哥話糙理不糙,是該抓緊啦!”
大威小威縮在伍世豪身旁,一聲不敢吭。
長兄如父,他們心底始終存著敬畏與感激。
另一邊,敖天板著臉看向天養生,身旁跟著小明、小段蟹、峰仔、阿旺和肥貓一群孩子。
他冷聲吩咐:“你,陪這幾個小鬼玩。”
阿布不在,眼前這張與阿布極其相似的臉便成了他遷怒的物件。
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好耶!生哥帶我們玩打怪獸!”
天養生卻面色一沉,毫不退讓地迎上敖天的目光。
如今他已掌握千門幻術,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正暗自較量時,小段蟹卻機靈地拉著王力走了過來,仰頭說:“力叔叔,我們想和生哥哥玩遊戲。”
年紀雖小,他卻早學會察言觀色。
見天養生神色倔強,立即搬來了救兵。
王力溫和地摸了摸小段蟹的頭,抬眼看向天養生,聲音平靜:“你是想陪他們玩,還是想陪我玩?”
天養生被這隨意一句話噎得沒了聲響,他可不願落得和那頭犛牛一般下場,在暴力面前只得收斂。
敖天笑吟吟地望著這年輕人,分明是拿準了他不敢違逆。
頂著一臉不情願,天養生蹲下身,沒好氣地對小明幾個說道:“先說清楚,我可不扮怪獸!”
這已是他最後的堅持。
握著啤酒罐,王建軍、龍五與李富遠遠望著正扮成超人被孩子們追逐的天養生,神色都有些微妙。
“阿布那邊……真的沒事嗎?這都過去七天了還沒音訊,不像他往常作風。”
王建軍灌下一口酒。
幾年相處下來,他們幾人既是較量過的對手,也成了交情不淺的朋友。
倘若阿布真遭遇不測,他必定會直赴蘇丹。
“他一直運氣不差,我相信他這回也能平安。”
李富坐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眼中卻掠過一縷憂色。
若論交情,他與阿布最為親近,說不掛心自是假的,只是不願流露出來平添煩擾。
“我說過,他若有事,倪永孝必須償命。”
寡言的龍五週身散發著寒意。
若非倪永孝提議,阿布根本不會離隊獨留蘇丹處理事務。
儘管倪永孝是為大局考量,但真正的朋友往往便是這般不講道理——我的人若出了事,無論緣由,總是你的過錯。
王建軍與李富轉頭看他一眼,都未接話,只隨後用餘光瞥了瞥不遠處的倪永孝。
“建軍,你們聊甚麼呢?不如我們去玩牌吧?”
活潑的羅拉忽然從後頭摟住王建軍的脖子。
她表達情感的方式總是熱烈直率,絲毫不介意旁人目光。
王建軍聽見她的聲音,面上冷意頓時消融,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應下了她的提議。
“行,這就去。”
說著便拉起旁邊臉色發沉的龍五與憨笑的李富,拖著兩人往大樹下的桌案走去。
“加上你們剛好湊一桌。”
“玩錢嗎?”
“玩。”
“我不想打。”
李富剛問完,龍五便冷淡拒絕,但立刻被王建軍堵了回去。
“你想。”
最終龍五找來了龍九代自己上場,輸贏記在他賬上。
幾人於是就在樹蔭下開局玩牌,口水達和星仔也興致勃勃湊近觀戰。
今夜聚會,大夫婦也受邀前來。
此時他正同烏蠅、華弟等人舉杯暢飲,陳耀慶、韋吉祥與十三妹也在一旁。
來到賀一寧家中的大略顯拘謹,卻更多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這意味甚麼?意味他開始走進這群富豪的圈子。
況且近期吉米仔也帶著他賺了不少,想到賀一寧曾預言他今年身家將破億,大越是琢磨越是欣喜,見誰都是一張笑臉,半句粗口都不曾出口。
“大哥,你來這一個鐘頭,笑足一個鐘頭,臉不酸麼?”
“不酸不酸!烏蠅,這杯我敬你!”
大滿面春風地舉杯朝向烏蠅,烏蠅也爽快應戰,嚷嚷著要與他飲到盡興才罷。
遠 眷們安然閒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