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一路上廝殺沒停過,阿布、王力、龍五幾個尤其出手狠厲——戚京生至今想起王力一拳打穿人腹部的場面,胃裡還一陣翻騰。
阿布這時也轉過臉看向倪永孝,神情稍緩,那股冰霜般的氣息暫時隱去了。
雖然因為吉米的事他對倪永孝心裡還有些芥蒂,但他分得清輕重,知道眼下不是計較個人喜怒的時候。
“寧哥雖然安排了退路,上面也打點過了,可咱們這陣仗還是太顯眼。
現在最好找一處地方,讓手下去鬧出點大動靜,既能引開那些盯梢的眼睛,也能攪亂局面。”
“我去。”
倪永孝話音剛落,阿布便搶先應下。
隊伍裡他身手最好,王力或許能和他過上幾招,但偷襲擾亂這種事不適合那莽漢,自己去最妥當。
“布哥,我帶幾個人跟你一道吧!”
戚京生立刻表示要同行,卻被阿布搖頭否了。
他望著窗外碼頭邊停靠的貨輪,嘴角浮起一絲淡笑:“我一個人就行。
人多,反而容易壞事兒。”
“可是……”
“別說了,就這麼定。”
見阿布神色不容商量,戚京生只得嘆了口氣。
這任務兇險異常,又是在非洲陌生之地,阿布獨自行動,他實在放心不下。
“若要我提議,最好選個夠分量、夠顯眼的目標下手,效果才會到位。”
倪永孝摘下眼鏡,朝阿布輕輕一笑。
“明白。”
阿布應了一聲,拉開車門就要躍下。
腳還沒落地,倪永孝忽然又補了一句:
“布哥,等你回來,我請你喝酒。”
阿布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點了點頭,隨即縱身跳下車。
身影剛一落地,便如獵豹般疾掠而出,轉眼就消失在碼頭堆場的盡頭。
………………………………
碼頭泊位旁,車隊緩緩停穩。
一個留著短髮的年輕男人站在貨輪邊,滿臉興奮地朝車隊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名目光精悍的漢子。
華弟、烏蠅和龍五等人先下了車,隨行手下迅速散開戒備。
倪永孝和戚京生也從後面走了過來。
“諸位好,請問哪位是阿布和華弟?”
華弟怔了怔,趕忙上前回應:
“我就是華弟,阿布在後面!”
“你好,我叫王超,是這兩艘貨輪護衛隊的負責人,專程來接貨。”
王超一聽眼前這人就是華弟,臉上頓時綻出笑容,右手下意識要抬起,卻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手伸到半空頓住,轉而熱情地握住了華弟的手。
“幸會,幸會!”
“貨全在車上,您可以過去驗看。”
“謝謝,我們確實需要確認一下。”
王超略帶歉意地笑了笑,隨即在華弟和烏蠅的引領下走向貨車。
當看到車廂裡那堆積如山的金塊時,他呼吸一滯,臉上湧起難以抑制的激動,緊緊握著華弟的手連聲道謝,久久沒有鬆開。
“多謝……實在太感謝了!這批東西一定會派上大用場!”
“回去後,還請各位代我向賀生轉達謝意。
一句感謝雖輕,但我必須親口說!”
王超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兩百四十噸黃金擺在眼前,任誰都難以保持平靜。
隨後倪永孝等人也聚攏過來,王超又一一上前致謝,甚至熱絡地說,往後若有機會去故鄉,一定要找他,他必定好好款待大家。
龍五面色凝重地掃視著四周,卻始終不見阿布的蹤跡。
他走近戚京生與倪永孝,壓低聲音詢問阿布的去向。
“阿布在哪兒?”
倪永孝面帶微笑地與王超握手寒暄幾句,待對方轉身走向他人時,才神色平靜地回應龍五的問話。
“他去處理最後一些瑣事。”
“這是誰的意思?”
龍五眼神驟然轉冷,在緊要關頭擅自離隊絕非明智之舉,他相信阿布不會如此草率。
“是我的提議,他也同意了。”
見龍五神情愈發陰沉,戚京生急忙上前解釋:“五哥,倪先生說得沒錯,布哥是自願去的。”
龍五的目光如冰刃般釘在倪永孝臉上,沉默片刻後低沉警告:“倘若他出了意外,我絕不會放過你。”
“五哥!”
戚京生忍不住出聲勸阻,試圖提醒龍五阿布的離開本是為了保障所有人的周全。
倪永孝輕輕推了推鏡框,嘴角仍掛著慣常的笑意。
他清楚賀一寧的部下對自己多少心存芥蒂,卻未料到龍五的反應如此尖銳。
但他始終認為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雙手 衣袋,他坦然迎向龍五的視線。
“我對他充滿信心,難道你不是嗎?”
龍五冷冷瞥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倪永孝望著那背影,笑意未減,忽然側頭對戚京生低語:“有時真羨慕你們這樣的人,情緒來得直接又坦蕩,從不遮掩。”
夜色籠罩著蘇丹。
交接完成後,華弟一行人駕車駛至荒僻的郊野。
戚京生推門下車環顧四野,確認四周無人,便示意手下將車輛盡數焚燬。
富貴等人立即行動起來,汽油被潑灑在一輛輛貨車上。
華弟站在不遠處靜默注視,躍動的火光照亮眾人面容。
他長長舒了口氣,對戚京生道:“就此別過吧,香江再見。”
“好,你們先走,我來善後。”
戚京生點頭應下。
華弟也不多言,帶著烏蠅、王力與龍五等人迅速離去。
十分鐘後,戚京生與手下也分散撤走,所有痕跡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直至深夜十點,燃燒的車隊才被人察覺。
聞訊趕來的警察與消防員忙於滅火,無人深究這些貨車為何會出現在此。
遠處山坡上,一個牛仔裝扮的白人男子坐在越野車裡,舉著望遠鏡凝視火光皺起眉頭。
“還是來晚一步嗎?”
他低聲自語,又觀察許久,直到再無可疑跡象,才發動引擎駛入沉沉夜色。
午夜十二點整,蘇丹市區一棟小樓內。
這裡是軍情六處的秘密據點,此刻十五名人員無一倖存。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黑暗中,慘烈的景象觸目驚心,牆壁印著凌亂的血手印,地面殘留著帶血的鞋痕。
樓梯間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一名西裝革履、戴著眼鏡的白人紳士出現在轉角,神情嚴肅地審視這片慘狀。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每一具 ,面色愈發凝重——所有死者皆無槍傷,致命原因不是喉間的利刃切口便是遭受重擊致死。
能在赤手空拳間解決整隊訓練有素的特工,對方究竟是一人還是一群人?但現場留下的痕跡卻隱隱指向單獨行動的可能性。
確認找不到更多線索後,白人紳士輕嘆一聲,悄然轉身離去。
離開前,他匿名撥通了報警電話。
蘇丹首都,一傢俬人俱樂部的深處。
這裡是當地麵粉巨頭拉瓦的據點——鍍金的吊燈下,慘叫與槍寧混響,血珠濺在絲綢帷幔上。
一道亞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手中利刃劃出冷光,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溫熱的紅。
“攔住他!快 !”
嘶吼與哀求在廳內迴盪,卻無法讓那個名叫阿布的男人動作慢下半分。
拉瓦縮在保鏢身後,顫抖著奪過一柄,朝那道鬼魅般的身影扣動扳機。
“下地獄去吧,惡魔!”
呼嘯而出,卻大多沒入了前方黑面板保鏢的軀體。
阿布唇角微揚,順手提起瀕死的軀體作盾,踏著血泊疾衝向前。
彈頭接連撞進肉盾的背脊,那人瞪大眼睛望向自己的老闆,最終在抽搐中垂下了頭。
彈匣清空的瞬間,阿布已閃至拉瓦身側。
那張帶笑的臉在拉瓦眼中宛如深淵的倒影。
未及驚呼,一柄 已貫穿他的太陽穴,刀尖深深楔進背後浮雕牆壁,將屍身斜斜釘在原地。
圓睜的雙目仍凝固著最後的恐懼。
掃視四周,確認再無活息後,阿布緩步離去。
他在會所門外點燃一支菸,讓霧氣沖淡衣襟的血腥,隨後拐進側旁窄巷。
行至中途,腳步忽停。
“各位是?”
巷口立著幾張亞洲面孔,兩側陽臺黑影林立。
阿布語氣輕鬆,彷彿偶遇舊識。
“年輕人。”
聲音從頭頂落下,“你剛斷了我三千萬美金的生意,不該先給個說法麼?”
抬頭望去,四層樓頂站著風衣長髮的身影,墨鏡遮目,嘴角勾著冰冷的弧度。
“活膩了?”
阿布笑問,指尖彈了彈菸灰。
“話別說得太滿。”
長髮男人緩緩摘下手套,“神只尚會墜落,何況凡人。”
阿布掏掏耳朵,嘆口氣。
巷口兩名白人壯漢頓時暴起,鐵拳破風而至。
阿布側身避過,一記膝撞直擊前者胯下。
沉悶的撞擊聲裡,那人卻只踉蹌半步,眼中怒火更盛。
另一人已揮拳砸向他後腦——
掌風疾閃。
阿布反手扣住對方頭顱,猛力摜向磚牆。
一下,兩下,三下。
骨骼碎裂聲混著血沫濺開,軀體軟軟滑落。
樓頂的男人輕輕勾指。
巷尾再度浮現數道黑影,其中一男一女同樣亞洲面容。
阿布轉動脖頸,笑意漸深。
正要動作,身後忽傳來異響——
方才倒地的那名白人竟重新站起,雙臂如鐵箍般鎖住他的身軀。
“該死的是你,雜碎!!”
怒吼震耳欲聾。
阿布瞳孔驟縮,對方手中漆黑的槍口已對準自己。
他右腿如鞭向後猛掃,狠狠踢中身後白人的胸膛,然而那具軀體竟紋絲不動,彷彿擊中的是一堵石牆。
槍聲在狹窄空間裡炸響。
撕裂皮肉的悶響接連傳來。
阿布眉峰一擰,足底驟然發力,驚人的爆發力讓他連同背後的壯漢一齊騰空,竟躍至與二樓窗沿齊平的高度。
他雙腿如鐵鉗般扣住敵人膝彎,腰身猛擰,借下墜之勢將對方狠狠摜向地面。
沉重的撞擊聲伴隨著骨裂的脆響。
身下的白人終於因窒息鬆開了手臂。
阿布閃電般反扣其肩,只聽數聲令人牙酸的折斷聲,那人的四肢關節已被盡數卸開。
他絕不會再給對手任何反撲的機會。
這些襲擊者似乎感受不到痛楚,但這已無關緊要——他不會再露出破綻。
方才那兩槍只擦過肩臂。
多年飲用那秘傳藥膳,他的體魄早已超越常理,此刻傷處的活動並未受制。
阿布以殘軀為盾,從掩體後露出半張染血的臉龐,目光如冰刃掃過巷道兩側的黑影。
森然殺意幾乎凝為實質,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般濃烈的殺氣……不如為我效力?”
長髮男子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語調帶著蠱惑,“你應當察覺了我們的不凡。
若你點頭,財富與權柄唾手可得。”
阿布喉間逸出一聲低笑,未置一詞,只朝屋頂方向緩緩豎起中指。
男子面容瞬間陰冷。
不識抬舉,唯有死路一條。
“解決他。”
“是!”
巷道入口處的黑影齊聲應和,如潮水般向 湧去。
………………
二十分鐘後。
巷內遍佈狼藉。
七名白人、兩名黑人橫陳於血泊,四肢皆呈詭異角度彎折。
有人頸骨斷裂,有人眼眶已成血洞。
斑駁牆面上彈孔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