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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手邊的垃圾,轉身就往外走,只丟下一句:
“我去扔垃圾。”
瞧著他步伐明顯輕快了許多的背影,不知何時出現的敖天悄無聲息地站到了賀一寧身側。
他臉上慣常的冷峻悄然融化,嘴角微揚,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這小子倒也不算太笨,還知道送人家姑娘回去。”
賀一寧和阿布被他突然現身嚇了一跳,聞言都笑了起來。
“天叔,一個徒弟半個兒,您家這傻小子總算開竅了!”
敖天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賀一寧的後腦,眼裡的笑意卻掩藏不住。
“你才傻。”
長島酒店。
送羅拉回去後,王建軍並未離開。
他讓戚京生另開了一輛車前來接替,自己則帶上工具,悄然潛至酒店天台守候。
戚京生換好車,獨自駕車返回酒店附近,等待接應。
詹姆斯伯爵與羅拉下榻於五十五層。
此刻,正與黃炳耀、名揚等人打著牌。
自接到護衛伯爵的任務以來,幾人便未曾離開,日夜輪值守護。
今日恰逢陳家駒與邱剛傲回家休息。
甩出一對二,結束了牌局。
他臉上帶著贏家的笑意——今晚從每人那兒贏了二百,心情頗佳。
隨即他開口道:“這些錢正好拿去買夜宵。
阿鷹跟我一塊兒去吧,老黃和名揚守在這兒。”
“明白,李!”
“總算你還有點良心,贏了我大半夜,不出點血我可不依!”
李鷹撇了撇嘴。
這傢伙幾乎把他這個月剩餘的生活費都贏走了。
“那你們去吧,我和名揚在這兒就行。
幫我帶份幹炒牛河。”
黃炳耀倒不在意,他今晚還小賺了三百,圓潤的臉上架著眼鏡,露出狡黠的笑容。
“行了,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走吧阿鷹。”
擺了擺手,示意李鷹跟上。
深更半夜,不吃點東西實在難熬漫漫長夜。
兩人很快乘電梯下樓。
黃炳耀與名揚也恢復了工作狀態。
名揚打了聲招呼,便獨自沿走廊巡視去了。
見人都散了,黃炳耀也不在意。
他晃著寬厚的肩膀,竟自得其樂地哼唱起來,胖乎乎的臉上滿是陶醉:
“我地哩班打工仔,通街走迭直頭系壞腸胃!”
“搵到些少到月底點夠洗,奀過鬼!”
“確係認真溼滯。”
“最弊波士鬱發威,癲過雞!”
“一味系處系唔系亂黎吠!”
(許冠傑《半斤八兩》)
他閉著眼,胖胖的身軀隨著哼唱輕輕搖擺,全然沉浸在自個兒的歌聲裡。
不遠處的陰影中,王建軍微微探身觀察,見等人已離開,只剩這胖警官一人,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
另一端,奪命剪刀腳仍舊沉醉在自己的歌聲裡,完全沒有察覺王建軍正從走廊那頭悄然逼近。
“半斤八兩,夠膽你就提起槍去闖。”
“出了半分力,難道真想收回十足賬?”
王建軍無聲無息貼至他背後,抬手正要劈向其頸側——黃炳耀卻驟然神色一凜,敦實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沉,堪堪避過那記手刀,隨即轉身瞪向眼前的面具人,眼中滿是戒備。
王建軍眯起雙眼。
這胖子竟能察覺他的靠近?身形看似臃笨,反應卻異常敏捷。
他一路潛行已極力放輕腳步,幾乎未發出任何聲響,黃炳耀是如何發現的?
心中疑雲驟起,手上卻毫不停滯。
王建軍一記凌厲的鞭腿掃出,黃炳耀疾退半步,借勢後翻,險險避過那破風而至的踢擊。
“嘖!敢在我奪命剪刀腳面前撒野?不讓你見識一下,你真要飄到天上去了!”
黃炳耀雖獨身一人,面對王建軍卻毫無怯意。
他口中罵咧咧的,手上已迅速拔出點三八,雙持槍柄對準目標,扣下扳機——
槍卻無聲。
王建軍早已俯身疾衝,正要閃避 ,卻見那胖子正低頭盯著 怒罵:
“該死!忘了你這把是善良之槍!”
黃炳耀抬頭時,王建軍已逼至眼前。
他臉色一沉,不退反進,揮拳直迎而上。
兩人瞬間在走廊中纏鬥起來。
拳腳往來間,王建軍恍然明白為何其他人敢留這胖子單獨守在此處——原來他腿法精悍,是個深藏不露的好手。
只見黃炳耀倏然背身,右腳尖連續疾點地面,剛猛的戳腳竟將地毯撕裂。
王建軍連連後退,面具下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
難得遇見這般對手,可惜此刻並非較量的時機。
勁風忽至!
黃炳耀急向旁閃,仍慢了半分。
王建軍的拳鋒擦過他耳際,劃出一道血痕,眼鏡也應聲飛落。
“混賬!竟敢打碎我的眼鏡?!”
黃炳耀瞥見地上碎裂的鏡片,怒喝抬頭。
王建軍卻已借這瞬息之機疾步踏牆躍起,雙腿如鞭連環踢出。
黃炳耀倉促架臂格擋,終被一記重腿踹飛,狠狠砸落在地。
“咳……”
黃炳耀嘔出一口鮮血,身軀不受控地向後滑退。
這一腳力道極沉,連他這般厚實的身板也難以承受。
他緊盯著步步逼近的王建軍,全神戒備,眼角餘光不斷掃向走廊兩端與電梯方向。
——快回來啊,那幫傢伙!這面具人實在難纏……真是失算!早知就該跟著去巡邏,或是蹭個宵夜也好,哪會落得這般境地!
王建軍走至他身前,正要抬腳將其踢暈,黃炳耀卻猛地雙掌拍地,借力彈起,齜牙怒吼:
“接我這招奪命剪刀腳!!”
他凌空躍起,胖碩的身軀在空中疾旋,兩腿如剪刀般叉向王建軍的頭顱。
王建軍臉色驟變,雙手疾出,分別鉗住對方雙腿,順勢發力將其摜向地面。
“砰!”
黃炳耀重摔在地,呈大字癱倒,掙扎幾下便不再動彈。
王建軍上前確認他已昏迷,這才轉身撬向房門。
門鎖應聲而開。
王建軍心中卻浮起一絲詫異:方才與黃炳耀交手動靜不小,室內的羅拉與伯爵為何毫無反應?
房間裡一片昏暗,只有門縫漏進一線微光。
藉著這點光亮,能看見羅拉蜷在沙發上睡著了,絲質睡裙滑落出肩頭,被子早已被她踢到了地上。
王建軍搖搖頭,輕聲嘀咕:“有床不睡偏睡這兒。”
手上卻放輕動作,彎腰去拾那床被子。
“女人就是麻煩。”
“我這麼幫你,還嫌我麻煩?”
聲音忽然響起。
羅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笑盈盈地望向他,眸子裡閃著狡黠的光。
王建軍動作頓住,面具後的臉上一片茫然,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你要的盒子,我提前拿出來了。”
羅拉從沙發底下摸出一個木匣,塞到他手裡,“我爸服了 ,不到明天上午醒不了。
外面的警察快回來了,你要找甚麼就抓緊。”
王建軍摘下面具,凝視著她那雙藍如深海的眼睛,低聲問:“為甚麼幫我?”
羅拉怔了怔,目光柔軟下來。
她雙手輕輕捧住他輪廓分明的臉,唇角揚起:“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有的,都給你。”
話音未落,她便吻了上去。
王建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攪得心慌意亂,不自覺地閉上了眼。
察覺到他閤眼,羅拉心頭一喜,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王建軍感到唇上傳來的溫軟溼潤,心底某處輕輕顫動,不由自主地回應起來。
這姑娘太美了。
美得令人屏息。
許久,兩人才分開。
彼此眼中映著清晰的情意。
羅拉知道時間緊迫,將木匣推給他,示意他快走。
王建軍卻開啟匣子,取出裡面的鑰匙和地圖仔細看了一遍,隨即放回匣中,交還給她。
“把盒子放回原處。
我走了。”
“嗯……你自己當心。”
“知道。
你早些休息。”
他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羅拉抱著木匣站在昏暗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臉上浮起一抹甜靜的笑意。
……
約莫五分鐘後,名揚巡邏歸來。
看見倒在地上的黃炳耀,他臉色驟變,一邊用對講機急召同事返回,一邊聯絡警署請求支援,隨即持槍衝進屋內。
確認羅拉與伯爵安然無恙,他才鬆了口氣。
待到其他警員趕到,黃炳耀也已轉醒,將面具男子現身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奇怪的是,經詢問,羅拉與伯爵並未丟失任何財物。
此事顯得愈發蹊蹺。
警長點燃一支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掠過一絲銳光——他總覺得,這背後藏著不簡單的故事。
………………
翌日。
加多利山。
眾人如常起身,圍著餐桌享用賀一寧準備的早餐。
王建國四下張望,不見王建軍的身影——明明是一同過來的。
“我哥呢?”
“在廚房裡不知忙甚麼。”
李富咬著玉米,朝廚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話音剛落,王建軍便提著一隻食盒從廚房走出。
賀一寧隨口問道:“東西到手了?”
“在這兒。”
王建軍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神情篤定。
昨夜行動前,他服下了一粒說完,他開啟食盒,開始往裡裝早點。
程小西投去好奇的目光:“建軍,你要帶早餐去店裡吃?”
“不是。
給羅拉帶的。
昨晚酒店出了事,她不便過來,我怕她吃不慣那邊的伙食。”
王建軍自然而然的回答讓桌邊眾人齊齊愣住。
王建國抬頭瞪大眼睛,拍了拍身旁李富的肩膀:“這真是我大哥?”
“大概……是吧?”
李富放下玉米,一臉不確定。
唯獨敖天笑容滿面,望向王建軍的目光裡滿是欣慰。
王建軍動作利落地將餐盒裝好,連早飯也顧不上吃,只匆匆同賀一寧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離去。
程小西望著他快步走遠的背影,轉過頭對王建國輕輕一笑:“看來是要有嫂子了。”
早餐在說笑間結束,眾人各自散去忙手頭的事。
賀一寧與阮梅、阿布一道前往牛雜店,程小西也動身去明心醫院處理事務。
牛雜店的辦公室內,賀一寧如常完成每日簽到,又恭敬地向送子觀音像行了禮。
正要推門下樓,卻被忽然出現的 攔了回去。
目光審視,手託下頜,神色意味深長。
“昨晚伯爵父女在酒店房裡被一個戴面具的男人闖了進去,可奇怪的是甚麼也沒拿走——這事你聽說了嗎?”
“那人身手極好,連黃炳耀都不是對手,在走廊就被打暈了。
黃胖子眼下算是警隊最能打的,李鷹和家駒聯手恐怕也碰不到他邊兒。
可黃胖子說,那面具男制服他只花了一不到一分鐘。”
賀一寧聽得一臉茫然,像是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何同自己講這些。
“所以呢?你是想讓我調些人手,幫著保護伯爵?”
“還是說……你懷疑這事是我安排的?”
不急不緩地從衣袋裡摸出香菸點上,煙霧繚繞間眼中掠過一絲銳光,忽然笑道:“兩樣都算。
整個香江能擺平黃胖子的人不多,你這家牛雜店裡就聚了好幾位,我很難不往你這兒想。”
“我會讓 聯絡你。”
賀一寧先應下了支援的請求,接著一邊斟茶一邊答道:“你也太抬舉我這小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