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他緩步走近彭奕行,含笑低語:“還有——用 打出機槍掃射的技法。”
四海大廈頂層。
此處設計為休閒區域,裝潢奢闊氣派,特設娛樂區與酒水吧檯,各色原料齊備,員工可自行調配心儀的飲品。
此時未到歇班時間,露臺靜謐。
吉米與邵安娜對坐,手中咖啡微溫。
“昨日匆匆離去,是賀先生尋你?”
邵安娜輕聲問道。
吉米正用銀匙緩緩攪動杯中深褐液體,聞聲抬眼,點了點頭。
“遇上些棘手事,尚能應付。”
“你沒全說實話。”
邵安娜雙手托腮,目光認真端詳著他。
兩人朝夕相伴時日雖不長,她卻早已摸透他的脾性。
吉米輕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終將大陸酒店之事娓娓道來。
邵安娜聽罷掩唇,眸中滿是驚愕。
“那些人……會不會對你動手?”
“你豈非很危險?”
“讓小劉多調些人護著你吧!”
見她神色惶急,吉米莞爾,握住她纖白的手溫聲道:“別擔心,東哥早有安排。
我只是在思忖,何處能尋到頂尖的好手來相助。”
“這上頭我幫不了你……”
邵安娜低聲輕喃,難掩失落。
她轉頭望向露臺之外,晨光初鍍城市,遠天金輝漫灑,為樓宇街巷染上一層暖黃。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天養義戴著墨鏡踏入頂樓,見二人坐在欄杆邊,徑直走來。
“吉米哥,急召我來有何吩咐?”
邵安娜見來人,倏地抽回手,頰泛紅暈起身離去——被旁人瞧見親暱姿態,終歸有些羞赧。
吉米目送她踩著細跟鞋匆匆走遠的背影,微微一笑,示意天養義落座。
“阿義,你們昔日做僱傭兵時,可識得厲害的隊伍?大陸酒店的事,天養生該同你們提過了。”
天養義摘下墨鏡,望向日光來處,眉頭微蹙。
“提過了。
是場硬仗。”
“所以想請你代為尋人。
往後諸多事務,亦盼你能居中牽線。
錢不是問題,總好過你們時時親身犯險。”
“想一想,你們搏命這些年,為的是甚麼。”
吉米自懷中取出雪茄盒,不緊不慢地剪開兩支,遞過一支。
話音平和,卻似藏著深意。
天養義銜住雪茄,眼神遊移不定。
這番話確實觸動了他。
兄弟七人輾轉槍林彈雨多年,所求不過溫飽安穩,一個能紮根的歸處。
“尋人容易,吉米哥。
至於中間人之事……容我回去同他們商量。”
稍頓,他又補上一句:“非我一人能定奪。”
“我明白。
換種活法,總需時間思量。
你想清楚了便來找我。
眼下最急的,仍是找一群能派上用場的人。”
“回去後我立刻聯絡,物色妥當便告知吉米哥。”
“好。”
天養義重新戴回墨鏡,咬住雪茄轉身離去。
行至光影交界處,他腳步微滯,仰面迎向傾瀉而下的朝陽,嘴角悄然揚起一道弧度。
吉米注視著他遠去的背影,亦露出笑意。
說動了天養義,便相當於留住了天養生。
眼下局勢正需這般助力,觀其反應,此事已成大半。
九龍舊別墅
幾位兄弟正圍在烤架前,炭火噼啪,肉香隱隱飄散。
天養義一進門便徑直翻找起那本厚重的通訊錄,指尖迅速劃過泛黃的紙頁。
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世界各地僱傭兵團首領的聯絡方式,這些人要麼曾與他們交鋒,要麼有過短暫合作,但凡獲得他認可的,都被逐一收錄在冊。
畢竟七兄妹中只有他擅長與外打交道,其餘幾人對陌生總帶著疏離感,因此聯絡情報、商議報酬這類事務自然落在他肩上。
他低聲念出一個名字,隨即拿起聽筒撥通了越洋電話。
院落裡,天養風正和天養志等人圍在烤架旁竊竊私語,都對二哥反常的舉動感到不解。
“二哥是不是接了新委託?”
天養思試探著問。
“不太像。”
天養風搖頭。
天養志抓了抓頭髮,忽然冒出一句:“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這話引得眾人一陣鬨笑,天養忠抬手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談甚麼戀愛?誰談物件會繃著張臉?”
天養志護著頭嘟囔:“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待會兒直接問不就行了?一個個這麼好奇幹嘛。”
天養信笑著瞥了他們一眼,手裡不緊不慢地翻動著烤翅。
天養志幾人頓時齊齊朝他比了個手勢。
客廳裡,天養義終於等到了電話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低沉渾厚的男聲,帶著美式口音,聽起來年紀不輕。
“哪位?”
天養義精神一振——這個團隊是他名單裡最驍勇善戰、也最不畏兇險的一支,若要說有誰敢於接下大陸酒店的委託,非他們莫屬。
“巴尼,是我,天養義。”
“哦,是你。
你家那位火爆老哥近來可好?上回他差點把我腦袋敲開。”
“巴尼,閒話少說。
我手上有樁生意,報酬絕對豐厚,就看你敢不敢接。”
遠在異國小鎮的紋身店裡,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叼著雪茄,微微歪了歪嘴。
他取下雪茄,沉聲問道:“具體內容?”
“大陸酒店。”
聽到這四個字,巴尼沉默了片刻,腦中迅速閃過關於這個組織的資料,眉頭漸漸鎖緊。
“小子,這可不是輕鬆差事。”
大陸酒店背後是由英倫貴族牽頭的跨國聯盟,其中以英國本部、島國及義大利分部最為活躍。
儘管其他地方也有分支,但實力遠不及英倫根基。
面對這樣的目標,他不得不慎重。
“要是簡單,我也不會找你。
敢死隊的名號,難道只是虛張聲勢?”
天養義的話讓巴尼再度沉默。
片刻後,對方才緩緩開口:“報價。”
“稍等。”
聽出巴尼有意向,天養義立刻用另一部電話聯絡吉米仔。
短暫溝通後,吉米仔爽快承諾一千萬美金預算,若不夠還可追加。
天養義隨即轉告巴尼。
“考慮到大陸酒店的難度,八百萬美金。”
巴尼輕輕彈落雪茄煙灰,語氣平靜:“九百萬。
另外,預付一半。”
天養義臉色一沉,咬了咬牙:“成交。
今晚轉賬。”
他心裡暗罵一句,原本指望能從中抽成兩百萬,這下直接被巴尼削去一百萬。
好在總算談成了這筆買賣。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先向吉米仔回覆進展並提出預付要求,對方爽快應允。
天養義這才走出門,坐到燒烤架旁。
幾人交換眼神,最年長的天養忠率先開口:“二哥,來新任務了?”
“還是說……你真談戀愛了?”
“一邊去!”
天養義笑罵一句,隨即把吉米仔所說的情況原原本本轉述給眾人。
大家聽完面面相覷,天養風遲疑道:“二哥,我們除了打仗,好像不會幹別的啊?”
天養思低下頭,輕聲說道:“其實……過點平常日子,或許也不錯呢。”
天養志不屑地嗤笑道:“當中間人能掙幾個錢?還沒意思。”
天養義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剛才我入賬一百萬美元。”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都露出驚愕之色。
天養志頓時激動起來,嚷道:“二哥,幹!這活兒你不接我都瞧不起你!”
港島機場,航班陸續降落,旅客絡繹不絕。
一個戴墨鏡的黑人青年姿態散漫地走下舷梯,步調看似隨意不羈,目光卻暗暗掃過同機的乘客——他察覺其中至少六人身份特殊。
推了推鏡架,黑人嚼著口香糖低聲自語:“這回可要熱鬧了。”
說罷加快腳步離去。
他需要儘快熟悉環境,並弄到必要的裝備。
黑人青年離開後,一位長髮白人西裝筆挺地緩步走下飛機。
他望了望前方人群中那些同行者的背影,從容不迫地跟上,挺拔的身姿宛若職業模特。
抵達機場出口,隱匿在旅客中的各路人物以各自的方式悄然散去。
長髮白人等到人群稀疏才現身門外,手提行李箱,墨鏡遮面,隨手招來一輛計程車。
“先生,您去哪兒?”
司機用勉強達意的英語問道。
長髮男人並未以英語回應,反而以一口流利粵語答道:“去長島酒店。”
“好嘞!”
司機略顯詫異地看他一眼,隨即殷勤下車將行李放入後備箱。
車輛很快駛離,直奔長島酒店而去。
這群人的到來不過是個開端。
隨著他們散去,更多身份非凡者陸續抵達 。
其中有些人無需偽裝,僅憑一身醒目的裝扮與凌厲氣質,便足以讓尋常路人側目避讓。
這些人皆因大陸酒店的懸賞令匯聚於此,亦有維戈與愛德華私下召集的隊伍。
人數仍在持續增加。
長島酒店的餐廳內,桑提諾正獨自享用午餐。
法式鵝肝、日本和牛僅是淺嘗輒止的配菜,頂級拉菲紅酒用於漱口——這便是桑提諾·丹東尼奧的日常。
短髮女保鏢面色冷峻地立於一旁,周圍還散佈著多名護衛。
整層餐廳已被包下,生性傲慢的桑提諾無法容忍旁人談笑風生打擾他的用餐雅興。
此時,機場出現的那位長髮男人身著純黑西裝來到餐廳門口。
服務員剛要告知此地已被包場,桑提諾的保鏢卻抬手攔阻。
“約翰·威克?”
長髮男子微微頷首。
保鏢隨即粗魯地推開服務員,引著約翰·威克步入餐廳。
“ ……”
服務員踉蹌幾步,望著他們的背影低聲咒罵,旋即無奈回到崗位。
在生計與尊嚴之間,普通人往往別無選擇。
餐廳裡,桑提諾優雅地持刀分割著頂級和牛,舉止間透著貴族般的考究。
他細嚼慢嚥,品味著肉質獨有的風味。
約翰·威克被帶至桌前,女保鏢上前搜身。
她審視的目光令威克眉頭微蹙,搜查甚至延伸到褲袋後方。
確認無誤後,威克才在桑提諾對面落座。
桑提諾並未抬頭,依然從容切著牛排,淡然道:“約翰,一起用點?”
“不必。”
約翰·威克注視著眼前的桑提諾·丹東尼奧,輕聲回絕。
“好吧。
要知道,你是我少數視為平等的人……可以說是朋友。”
桑提諾放下刀叉,拭了拭嘴角,對威克露出微笑,神情中卻仍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多謝。”
威克語氣依舊平淡。
他清楚桑提諾找來絕非好事。
這個男人天性孤高冷酷,若非那份血契握在其手中,已然隱退的約翰·威克絕不會踏足 。
“約翰,對於尊夫人的離世,我深感惋惜。”
桑提諾說道。
面對毫無妥協之意的約翰·威克,桑提諾臉上堆起偽善的笑容,語氣惋惜地說了一番話。
約翰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反應。
見此情形,桑提諾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鐵盒,盒身佈滿繁複的雕花紋路。
他將盒子輕輕放在桌面上,緩緩推向約翰。
約翰凝視著那枚象徵誓約的印記,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
在這座以古老信條與絕對誠信為基石的大陸酒店裡,這份血契代表著不容違背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