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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五看著仍杵在原地的阿旺,索性走進他房間,幫著一起細細找尋。
阿旺臉上又恢復了先前的喜悅,樂呵呵地跟了過去,終於在床底翻找到了那樣東西。
重新得回寶貝的他興奮得跳了起來,一把抱住身邊的鐵甲人又蹦又叫:“太好啦!總算找到啦!”
瞧著阿旺這副模樣,龍 禁笑了起來。
或許阿旺對那些 實在是愛不釋手,才會一見到就歡喜得忘了形。
“五哥,五哥!我們可以出發去店裡啦,嘿嘿……”
“行,走吧。”
龍五應了一句,兩人便朝外走。
才剛拉開鐵門,卻見門外站著一個與阿旺年紀相仿的短髮姑娘,神情裡透著幾分侷促。
一見神情肅然的龍五出現在眼前,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五……五哥!”
“我……我找……阿旺!”
面對目光冷峻的龍五,這位從小和阿旺一起長大的玩伴黃奇鳳不由得打了個顫。
她聽隔壁的水叔提起過,龍五是個手段凌厲的人物,稍有不順就可能招來麻煩!
龍五朝阿旺這位“小媳婦”
淡淡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這時阿旺也從龍五背後探出腦袋,滿臉笑容。
“鳳丫頭,鳳丫頭!你找我甚麼事呀?”
“阿旺,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黃奇鳳望向神情平靜的龍五,緊張地對阿旺說道,兩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可見心裡正經歷著掙扎。
“我去樓梯那邊等你。”
龍五看了看兩人,轉身走開了。
見他離開,阿鳳總算鬆了口氣,連忙將阿旺推進屋裡。
“鳳丫頭,鳳丫頭!我趕著去上工呢,你是不是有甚麼急事要找我幫忙呀?”
阿旺一臉困惑。
這位他視作“小媳婦”
的姑娘從未這樣急著找過他,眼下才清晨六點多,往常這時候她還在睡夢中呢。
黃奇鳳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得到了一個海外留學的機會,生在圍村的她明白這能改變一生的軌跡,可父母實在湊不出學費與生活費。
不甘心就此度過一生的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阿旺。
住這一帶的人都知道,阿旺母子在飄香牛雜店做工,收入不僅穩定,而且頗為豐厚。
更重要的是,阿旺還是香江那位傳奇人物賀一寧的徒弟。
只要阿旺願意伸出援手,她一定能出國讀書!
“阿旺,我現在需要一筆錢去國外留學,可是家裡實在負擔不起學費和生活費,你能不能……”
看著緊張不安的黃奇鳳,阿旺立刻答應:“鳳丫頭,鳳丫頭!別擔心,我會幫你的,你等我一下!”
在阿旺心裡,黃奇鳳就是照進他生命裡的月光。
從小到大受盡冷眼與嘲笑,只有黃奇鳳願意陪他玩過家家,還扮作他的小妻子。
阿旺根本從未想過拒絕她的請求。
“咔嗒……”
拉開鐵門,他正要跑去找龍五拿書包,卻見龍五默默倚在門邊的牆旁。
阿旺也沒多想,趕忙接過書包,跟著走出來的黃奇鳳一見龍五還在門外,心裡頓時一緊!
“五哥……我……”
“他自己的事自己決定,我不會多管。
但如果你騙他。”
一雙冷冽的眼睛盯向黃奇鳳,她彷彿被猛獸鎖定般渾身僵住,冷汗直冒!
“我……我……”
那懾人的氣勢讓這位女學生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阿旺卻拉住黃奇鳳的手,樂呵呵地說:“鳳丫頭,鳳丫頭,別怕!我會幫你的。”
望著眼前這張淳樸的笑臉,黃奇鳳心中的恐懼消退了些,一股暖意不由得湧上心頭。
“這張卡是去年生日時師傅哥哥送的,這兩萬塊是豪叔給我買玩具攢下來的,我再找找……”
阿旺不停地在書包裡翻找,抽出一張銀行卡和一疊現金。
黃奇鳳眼睛睜得圓圓的,她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沒料到阿旺如此乾脆。
看著他從包裡又拿出好幾張銀行卡和一些錢,她整個人愣住了。
龍五也微微一頓:阿旺的錢不是全都交給蓮姐保管了嗎?
阿旺低著頭,手指探進書包夾層摸索,嘴裡唸叨著:“豪叔說我現在是男人啦,男人身上總要留點錢的。
他讓我把賺來的對半分,一半明著交,一半悄悄收著。
所以我按月把工錢和紅包都給了媽媽,只有師傅哥哥他們私下塞給我的,我一直收在書包最底下。”
龍五聞言眼角微微一動,臉色沉了幾分,眼前驀然閃過伍世豪當年四處藏私房錢的舊事。
“老婆仔,老婆仔,你看看這些夠不夠用?”
黃奇鳳怔怔地望著阿旺捧到面前的五六張銀行卡和厚厚幾疊鈔票,一時失神,喃喃應道:“大……大概夠了吧?”
她不清楚卡里究竟存了多少,可單是現鈔就有這麼一大把,想必卡中的數目只會更驚人。
因為阿旺自己也說不清每張卡的餘額,三人索性拐進路邊的自動取款機。
第一張插入的是賀一寧去年送他的生日賀卡。
指尖按下查詢鍵,機器“嘀”
地一響。
黃奇鳳盯著螢幕,呼吸瞬間凝滯。
餘額顯示:五十萬元。
接著查第二張——程小西送的生日卡,十萬。
第三張來自阮梅,也是十萬。
第四張啞七給的,十五萬。
第五張出自伍世豪,五萬。
龍五瞥見最後那個數字,心裡暗笑,知道那位老友的私房錢罐子大概也快見底了。
“老婆仔,老婆仔,這些夠不夠呀?”
“夠……夠了,真的夠了!”
黃奇鳳睜圓雙眼,呆愣愣地點頭。
最後阿旺將賀一寧那張存著五十萬的卡塞進黃奇鳳手裡,轉身雀躍地奔向早餐攤子。
他終於也能為老婆仔做點甚麼了,不再總是被護在身後的那一個。
留在原地的龍五看了一眼仍在出神的黃奇鳳,淡淡開口:“我們借一步說幾句話吧。”
***
龍五那日究竟同黃奇鳳談了甚麼,無人知曉。
自那天之後,只隔了兩日光景,阿旺的老婆仔便動身遠赴海外求學。
日子照舊平靜地流淌,未興起半分漣漪——該學手藝的依舊每日鑽研,該看顧店門的仍舊守在門前。
牛雜店二樓的辦公室內,賀一寧仰在沙發裡合目養神。
“簽到。”
“叮!簽到完成!”
“恭喜您獲得:水果硬糖一包。”
他眉頭一皺,坐起身將系統給的那包糖扔在辦公桌上,順手拉開專門存放糖果獎勵的抽屜。
各式花花綠綠的糖粒幾乎要溢位來,他把所有糖果攏進一隻布袋,提著走下樓梯。
來到一樓廳堂,他將布袋口朝下,對著收銀臺邊的玻璃盤傾瀉而下。
嘩啦啦的糖堆瞬間淹沒了盤底,繽紛的顏色一下子抓住了正在不遠處張望的阿旺和峰仔的目光。
兩個孩子歡叫著跑近。
賀一寧這個習慣從得到系統那日便養成了,近四年裡每日如此。
這些糖果擺在店裡,本是免費給隨大人來的孩子或客人取用的,阿旺和峰仔正是其中最忠實的“吃糖小將”。
“師傅哥哥,師傅哥哥,今天又有糖啦!”
阿旺牽著峰仔的手蹦跳過來,兩人臉上都是藏不住的興奮,伸手抓起一大把糖,頭碰頭地分了起來。
“你們兩個適量嘗幾顆就好,不可貪多,仔細蛀牙。”
旁邊正在沏茶的阮梅瞧見他倆急吼吼的模樣,忍不住抿唇輕笑,柔聲叮囑了一句。
兩個孩子忙不迭點頭,一邊分糖一邊含糊應著:“曉得啦,謝謝師傅哥哥!真甜!”
“知道知道!”
峰仔也跟著應聲,伸手指點著看中的糖塊讓阿旺幫他拿。
恰在這時,丁秀蓮繃著臉從門外走進來,一言不發,徑直上前擰住了阿旺的耳朵。
“哎喲……媽、媽媽!你做甚麼呀?!”
阿旺疼得直叫,峰仔嚇得縮在一旁,瞪大眼睛不敢動彈。
“你還有臉問我?”
丁秀蓮胸口起伏,聲音裡壓著怒意,“我看你是骨頭鬆了,竟敢把五十萬塊錢塞給阿鳳!”
她方才去市場訂菜料時,正撞見黃小龍與何麗莎夫婦並肩走著,低聲交談。
湊近些便聽見他們說起前兩天阿鳳之所以能突然出國,全因阿旺送了她一張銀行卡。
何麗莎那女人還語帶譏諷,笑嘆阿旺“傻得惹人疼”。
丁秀蓮一時氣不過,當場便同那對夫妻爭執起來。
所幸菜市場的攤主們都與丁秀蓮熟識,曉得她一貫的脾氣,眾人上前勸解,才將何麗莎夫婦勸走,否則這場爭執還不知要鬧到何時。
“你如今真是能耐了,翅膀硬了,竟敢揹著媽媽偷偷攢下這麼一大筆錢,還叫人騙了去,你真是……”
丁秀蓮越說情緒越激動,整整五十萬啊!
一想到這個數目,她幾乎覺得心跳都要止住。
雖說如今她升做主管,年薪已近三十萬,再加上阿旺那份比她還高的薪水,日子早已寬裕,可從前窮困的陰影始終未散。
自己兒子竟糊塗到將五十萬白白送人。
“老婆仔沒有騙我,她是急著用錢出國讀書,也答應過學成歸來會慢慢還我的!”
阿旺聽見母親這樣講,立刻不服氣地揚起臉,神情執拗。
在他心裡,老婆仔絕不會騙他,他說甚麼都要信她。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
見一向聽話的阿旺不僅私藏錢財,還為了個外人頂撞自己,丁秀蓮火氣更盛,轉身就要去拿賀一寧與阿布擱在牆角的魚竿教訓他。
門邊的龍五正要進屋解釋,卻有人比他和賀一寧動作更快——鍾錦榮匆匆從門外衝進來,一把攔住揮下的魚竿,怒聲道:“好好說話,打孩子做甚麼!”
“關你甚麼事?讓開!”
看見鍾錦榮出現,丁秀蓮心頭火起,再度舉起魚竿要往阿旺身上落。
阿旺嚇得急忙躲閃,眼裡含著委屈的淚光,眼看就要哭出來。
“媽,媽,我知道錯了……”
“阿旺,用不著認錯。
就算有錯,也不該動手打孩子!”
見兒子哭得傷心,鍾錦榮將他護到身後。
多年來缺席的父愛此刻湧上心頭,滿心的虧欠讓他無法容忍長子受半點委屈。
阮梅也趕忙上前拉住丁秀蓮,生怕她再動手。
賀一寧在一旁看著,結合丁秀蓮方才那番話,心裡已明白——這怕是阿旺拿錢給黃奇鳳那段故事了。
況且如今的阿旺早已不必偷偷拿錢,單是自己給的那張五十萬的卡,就夠他支用了。
“你現在知道疼他了?早些年你在哪兒?”
“從前我確實糊塗,可我從未想過拋下你們母子倆,是你執意帶著阿旺離開的!”
“你若真在意這個兒子,怎麼會連相認都不敢?鍾錦榮先生!”
被怒火衝昏頭腦的兩人,完全忘了阿旺還在身旁,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指責起來。
店裡的食客紛紛停下筷子,好奇地望向他們。
賀一寧無奈地閉上眼,索性來個眼不見為淨。
“我承認當初是嫌過阿旺不夠伶俐,可我絕沒想過不要這孩子!再說,我想補償你們,你給過我機會嗎?”
聽到這話,阿旺怔怔地看向兩人,不知所措地退了幾步。”嫌棄”
“兒子”
“不要他”
……這些字眼在他腦中嗡嗡作響,淚水已不知不覺淌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