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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泉聞言,拳頭驟然攥緊,眼中兇光畢露。
那目光若能化作實質,恐怕早已將蔣天生一行人千刀萬剮。
“蔣天生,少在我面前擺譜!”
他咬牙切齒,“比賽輸了,我認。
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咱們的賬,往後再慢慢算!”
蔣先生卻張開雙臂,渾不在意地大笑起來。
“戴老大,你好歹也是當大哥的人,怎麼氣量這般小?”
他搖頭晃腦,語氣戲謔,“要我說,這狗啊,最是隨主。
主人威風,狗就兇猛;主人若是窩囊,那狗自然也是慫包一個——便如今日這般,上了擂臺就把命送掉,實在可憐。
戴老大要是還不明白這道理,下回丟的,恐怕就不止是狗的性命了。”
他今日可謂春風得意,免不了要在戴泉面前好好張揚一番。
一邊說著,一邊竟上前半步,故作親暱地替戴泉理了理衣領。
戴泉身旁幾名手下欲要上前,立刻被洪興的馬仔推搡開來。
“咱們走著瞧!”
戴泉遭此折辱,顏面盡失,猛地揮開蔣天生的手,帶著滿腔怒火轉身便走。
人已走出會場,蔣天生仍不忘朝他們離去的方向,笑吟吟地揮了揮手。
洪樂幫眾人狼狽不堪,跟著老大灰頭土臉地撤離。
洪興的小弟們則揮舞手臂,歡呼雀躍。
“今晚有人要難過了。”
望著戴泉憤然遠去的背影,陳楚摸了摸下巴,心中暗忖。
戴泉憋了一肚子邪火,總要尋個出處發洩。
而負責訓導那位先生的花仔榮,無疑是最現成的靶子。
回到寓所,戴泉指名道姓要花仔榮立刻來見。
“老闆,花仔榮說他病了……”
一旁洪樂幫的小弟急忙回話。
話音未落,戴泉已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摜在地上。”他就是斷了手腳,也給我抬過來!”
他厲聲喝道。
對面小弟被這陣勢嚇得渾身一顫。
訊息很快傳到了花仔榮耳中。
他急得在屋裡團團轉,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裝病本是為了避風頭,想著老大正在氣頭上,此時過去定然討不了好。
不如先稱病躲過這幾日,待對方火氣消了些,再去登門請罪。
豈料老大的態度如此強硬。
花仔榮縱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違逆大哥的意思。
無可奈何,他只得硬著頭皮去見戴泉。
一路上,花仔榮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套說辭為自己開脫,又盤算著該如何挽回局面。
心中七上八下,終於忐忑不安地來到了戴泉的住處。
剛踏進門口,他便小跑著湊上前,擠出一臉笑容。
“大哥,您找我呀?路上堵得厲害,我真怕讓您等急了。”
花仔榮沒話找話,乾巴巴地寒暄道。
一抬頭,戴泉那雙陰鷙的眼睛正正釘在他臉上,驚得花仔榮整個人都僵住了。
四下陡然靜得駭人,只剩他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戴泉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笑,慢騰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花仔榮不敢動彈,弓著背,垂著腦袋,一副聽憑發落的模樣。
戴泉朝旁邊的小弟揚了揚下巴,視線落在牆角那根高爾夫球杆上。
“明白。”
洪樂幫的小弟忙不迭把球杆捧了過來。
花仔榮冷汗直冒,聲音都變了調:“老大,真是意外……我沒料到會……”
話沒說完,戴泉手裡的杆子已經挾著風聲劈頭落下!
“啊——大哥饒命!”
花仔榮抱頭亂竄,戴泉卻追著猛打,每一下都結結實實砸在他身上,罵聲又狠又厲:
“養你這廢物有甚麼用?連件小事都辦砸,我留你吃乾飯嗎?”
“就因為你那豬腦子,油尖旺的生意全黃了!你知道我虧了多少?今天打死你都算輕的!”
屋裡罵聲與哀嚎混作一團。
周圍洪樂幫的人只是冷眼看著。
不多時,花仔榮臉上已開了染坊,腫得不成人樣。
戴泉也打得氣喘,火氣總算洩了些。
花仔榮被人攙起來時,身子還在晃,鼻血糊了半張臉,青紫交錯。
“你說,該不該打?”
戴泉扯了張紙擦汗,盯著他問。
花仔榮疼得齜牙,還得擠出笑來:“大哥教訓得對……是我辦事不力。”
戴泉臉色稍緩,擺擺手,癱回沙發裡:“滾吧。”
花仔榮卻沒走,反而瘸著蹭上前,壓低聲音道:“大哥,咱們還沒輸……還能翻盤。”
戴泉抬起眼皮。
見他沒有打斷,花仔榮趕忙接著說:“鬥狗輸了算甚麼?口頭約定罷了,誰當真誰傻。”
“只要找個機會,讓洪興的蔣天生消失……他們群龍無首,再大的社團也得亂。
到時候別說油尖旺,銅鑼灣、尖沙咀,還不是任我們拿?”
他說得眉飛色舞,胳膊在空中亂劃。
戴泉卻沉著臉,眉頭越鎖越緊。
做掉蔣天生?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動了對方龍頭,那就是向整個洪興宣戰。
以洪樂幫現在的底子,萬一失手,恐怕連老本都得賠進去。
他抿著嘴,遲遲沒有吭聲。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狗頭軍師踱了出來。
“花仔榮,你也太想當然。”
軍師冷冷道,“洪興的家業是靠蔣天生一個人撐起來的?他們各個堂口的坐館哪個是省油的燈?”
“要是蔣天生真死了,洪興查到頭上來,我們扛得住他們各堂口的反撲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周圍不少人都點頭附和。
花仔榮卻立刻梗著脖子反駁:“軍師這話太滅自己威風!他們洪興是人,我們洪樂就不是?”
花仔榮聞言放聲大笑,語氣裡滿是不屑:“你也太過憂心了!蔣天生一死,洪興內部必定先亂。
如今有龍頭壓著,各堂主尚且安分;一旦頂上沒了人,他們各自的那點算計恐怕都忙不過來,誰還顧得上找我們的麻煩?”
他說著,笑容愈發深刻,顯然對自己這番推斷極有信心。
一直沉默的戴泉反覆權衡,終於緩緩頷首,認可了花仔榮的謀劃。”這法子雖險,卻也是險中求勝。
我與蔣天生早已勢同水火,如今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我願賭這一把。”
話音落下,戴泉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盞輕響——這動作意味著他已下定決心,採納花仔榮的計策,要對洪興的坐館蔣天生下手。
“可派誰去辦?”
計劃雖定,執行的人選卻讓戴泉再度蹙眉。
花仔榮立刻上前一步,主動請纓:“大哥,讓我去吧。
給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我也想洗刷之前的恥辱。”
他拍著胸膛,滔滔不絕地保證,“這類差事我自有門道,必定辦得乾脆利落,不留後患。”
戴泉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最終點了點頭。”若是這次再出岔子,便證明你毫無用處,到時我會親手了結你。”
他目光冷厲地盯住花仔榮,語帶寒意。
花仔榮喉結動了動,心底已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行動。
回到自己住處後,他立即撥通電話聯絡僱請人手的渠道。”大哥,何必另外找人?咱們自己弟兄不夠用嗎?”
身旁的小弟不解地問道。
花仔榮撇嘴,面露鄙夷:“就憑你們這幾塊料,也想動蔣天生?別做夢了。
此事只許成功,若出半點差錯,你我性命難保。
還是花些錢,尋些專業的來辦更穩妥。”
小弟聽了連連稱是。
畢竟是一社龍頭,外出時隨行護衛絕不會少。
花仔榮手下這些弟兄平日欺軟怕硬尚可,真要對上社團裡的人物,只怕連對方一個底層嘍囉都應付不了,何況是刺殺蔣天生?
花仔榮對著話筒吩咐:“毒龍,給我安排幾個好手,最好是有境外經驗的。
錢不是問題。”
“一週?太慢了,三天之內。
酬勞我給你加一倍。”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外面,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行動尚未開始,他卻已禁不住幻想事成之後的景象——自己將成為整個洪樂的功臣,備受戴泉器重,到時金錢、美人、地位,應有盡有。
想到此處,花仔榮仰頭笑出聲來。
另一邊的別墅裡,陳楚正看著電視。
他側首問身旁的丁修:“戴泉最近可有動靜?”
在陳楚看來,戴泉絕非忍氣吞聲之輩,此番在鬥狗場丟了顏面,絕不會善罷甘休。
最有可能的,便是將怒火轉向洪興與蔣天生。
因此他早前已吩咐丁修暗中留意戴泉的動向。
丁修搖頭:“戴泉並無異常,平日不過是打牌、打高爾夫罷了。
倒是有一樁怪事:那天他將花仔榮痛打了一頓,可花仔榮離開時,竟是帶著滿身傷痕笑著走的。”
丁修提供的這條線索頗為重要。
陳楚眉頭微皺,心中暗自思量片刻,隨即對封於修下令:“接下來幾天,你給我牢牢盯住花仔榮。
我要隨時掌握他的行蹤。”
“我看這人不會老實待著,說不定甚麼時候又要惹出麻煩來。”
封於修聞言立刻應聲,轉身便出了門。
丁修與封於修兩兄弟做事向來乾脆利落,交代下去的事總能在第一時間著手處理。
這般效率深得陳楚讚許,也無怪能成為他最得力的助手。
誰知第二天午後,陳楚便接到了封於修的來電。
“老闆,我查到花仔榮一直在暗中聯絡境外的人。”
“就在今天中午,他還接見了幾名來歷不明的外籍人員,觀其神態動作,極可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
電話那頭,封於修將盯梢所見一五一十地彙報上來。
陳楚握著聽筒笑了,笑聲裡透著一股早有預料的從容。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看來這小子是打算動殺招了。”
他低聲自語。
“要不要我提前解決掉那幾個外來人?”
“他們屬於非法潛入,就算處理了也不會驚動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