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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原以為驚天獸已是罕見強者,沒料到轉眼又出現這般兇悍的對手,一些本在猶豫的觀者更加坐立難安。
兩犬皆氣勢懾人,風格卻迥然不同,一時之間,押注哪邊竟成了難題。
驚天獸再度登場。
這次的對手雖比前次強上幾分,卻依然未撐過三分鐘,便在驚天獸的猛攻下敗下陣來。
驚天獸連勝兩場!
“漂亮!我早說過驚天獸厲害,押它準沒錯!”
“哈哈,這回我可也跟著下了重注。”
有人青睞驚天獸,自然也有人看好先生。”另一條先生也不簡單,剛才那一仗贏得乾淨利落,等下我還要買它。”
場邊響起這樣的議論。
眼見驚天獸再次搶盡風頭,花仔榮面色微沉,轉向黑鬼低語:“這場打完,把先生帶過來。
得給它加點料了。”
黑鬼與他對視一眼,立刻會意——花仔榮又要動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了。
為了獲勝,他準備給先生注射藥物。
這種事他並非頭一回做。
儘管先生表現已相當出色,但驚天獸的兇猛姿態令花仔榮心中不快,更添了幾分不安。
尋常對手他並不放在眼裡,可最終與驚天獸的那場決戰,他絕不能輸。
不久,先生亦擊敗了眼前之敵。
黑鬼依言將其帶下,對外宣稱中場稍作調整,實則悄悄領至花仔榮面前。
花仔榮使了個眼色,隨行醫生便取出一支針管,毫不猶豫地扎進先生體內。
注入這一管藥液後,花仔榮終於露出放心的神色。
“接下來,我要親眼看著那條驚天獸倒在地上。”
“放心,先生必定不負所托。”
黑鬼領著先生重返賽場。
此時其他角逐均已結束,最終留在場上的,只剩先生與驚天獸。
決戰的鐘聲敲響,兩犬被同時請入鐵籠。
先生甫一登場,陳楚便察覺異常。
“不太對勁。”
陳楚緊緊盯著先生,心頭猛然一凜。
先前先生雖顯兇悍,此刻卻彷彿換了條狗——眼中除了嗜血的殺意,更翻湧著一股狂躁難安的氣息,這絕非正常狀態。
“怎麼回事?先生才下去一會兒,怎麼好像更狂暴了?”
身旁有小弟也看出端倪,驚疑道,“該不會是……被打了藥吧?”
聽小弟這麼一說,陳楚心裡已猜得八九不離十。
看來花仔榮還是老樣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確是他一貫的作風。
明明先生舊傷未愈,他們卻仍對其施以特殊訓練,才使得它如今展現出如此驚人的戰力。
儘管他們已佔據優勢,卻仍不罷休,竟要給先生注射橘子粉。
這種藥劑絕非無害,今晚就算先生能贏,這條猛犬的根基也必然毀於一旦。
一旁的手下憂心忡忡:“若真用了藥,驚天獸豈不凶多吉少?”
陳楚默然片刻,心中迅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他轉向身旁的馴犬師低聲說道:“橘子粉雖能短時激發生機,但先生身上帶傷,以它目前的狀況恐怕難以持久。
待會兒開場,不必讓驚天獸急於硬拼,儘量周旋、拖延。”
只要時間拉長,不需多久,先生自會力竭。
電光石火之間,陳楚已定下策略。
馴犬師聽罷頷首,眼下形勢如此,欲要取勝似乎只有這條路可走。
陳楚凝神望向鐵籠,心中也不禁懸起,只能暗自祈願驚天獸能撐過這一關。
另一頭的花仔榮瞥了眼後方觀戰的兩位大佬,心底得意更濃。
只要拿下這一局,先前所有損失都值了。
能在兩位頭領面前露臉,比甚麼都重要。
他暗中冷笑:“陳楚,這回看你還能有甚麼招!”
花仔榮自然清楚,橘子粉的藥效雖猛,卻是以透支為代價,時效一過,不用對手出擊,先生自己便會垮掉。
因此從開場起,他便示意黑鬼採取狂攻。
只見先生一入籠便撲向驚天獸,攻勢如潮,緊咬不放。
儘管體型稍占上風,驚天獸卻顯得左支右絀,步步後退。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有人嚷道:“這驚天獸怎麼突然軟了?剛才不還挺猛的嗎?”
“我可押了不少在它身上,輸了就全完了!”
“肯定有蹊蹺!兩條狗看著都兇,怎麼一碰上驚天獸反而畏手畏腳的?”
押注的看客們紛紛躁動起來。
在黑鬼的驅使下,先生愈戰愈勇,攻勢連綿不絕。
但陳楚這邊的馴犬師卻始終指揮驚天獸遊走閃避,不與正面交鋒。
先生速度雖快,驚天獸卻也靈敏,在場中騰挪轉折,一時竟令對手無從下口。
久攻不下,花仔榮與黑鬼都急出了汗。
若不能速戰速決,時間拖得越久,先生就越危險。
黑鬼焦躁難安,可驚天獸偏偏避而不戰。
轉眼已過三分鐘,再耗下去先生勢必力竭。
藥效將退,那時便再無勝算。
黑鬼把心一橫,決意孤注一擲。
他厲聲呼喝,驅使先生不顧一切發起終局猛攻。
終於,在一次全速撲擊下,驚天獸被逼至鐵籠角落,再無退路,只得迎戰。
先生猛撲而上,一口咬住驚天獸身軀,卻被對方扭身避開了要害。
兩犬陷入僵持,死死抵在一處。
見先生佔得上風,花仔榮與黑鬼長舒一口氣:“咬緊!往死裡咬!”
陳楚與馴犬師見此情景,心也陡然提起,都為驚天獸捏了把汗。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這條猛犬的韌性——即便被先生死死咬住,驚天獸依然屹立未倒。
任憑對手如何撕扯,傷口逐漸擴大,甚至被撕去一塊皮肉,驚天獸仍舊沒有屈服。
將近三分鐘的僵持耗盡了先生最後的氣力。
橘色藥粉激發的狂暴效力雖猛,終究如潮水般退去,再難支撐。
他再無法壓制那頭兇獸,驚天獸就此掙脫束縛,猛然昂首將他掀翻在地,隨即縱身撲上。
這場終極對決的勝利者已然落定,先前威風凜凜的先生終究喪命於猛獸利齒之下。
“好!早料到這狗兒定能贏!”
“真他孃的離譜,方才還猛成那樣,怎的三分鐘就軟了!”
也有明眼人瞧出異樣,在旁高聲嚷道:“這先生準是用了猛藥,不然哪能垮得這般快!”
臺下頓時哄亂一片。
花仔榮見先生已死,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黑鬼一眼,扭頭便鑽進了人群深處。
黑鬼也如喪考妣,垂頭喪氣,彷彿先生斷氣那刻,他也被抽走了半條魂。
整個鬥狗場內,唯剩洪興眾人仍在狂熱歡呼,紛紛慶賀陳楚贏得最終勝利。
蔣天生滿面喜色,走到陳楚面前道賀:“陳楚兄弟,這回可真多虧了你。”
陳楚只是淡淡一笑,謙道:“蔣先生言重了,不過是他們自作聰明,反誤了自家性命。”
話雖如此,卻無人真敢這般想。
方才那般情勢,若非陳楚及時謀劃,換作別的鬥犬上場,只怕毫無生還之機。
甚至若先生舊傷未發,再多撐三分鐘,倒下的恐怕便是驚天獸。
蔣天生身為洪興龍頭,豈會不懂其中關節。
陳楚這般態度卻令他頗感舒暢。
他拍著陳楚的肩稱讚道:“陳楚,油尖旺的生意,你可有興趣?”
聞聽蔣先生此言,周圍洪興眾人無不面露豔羨。
油尖旺是何等肥美之地,其中營生油水豐厚,數不勝數。
就連洪興內部弟兄,也個個眼熱這塊肥肉。
如今龍頭竟主動邀陳楚同分這杯羹,怎不叫人眼紅?
誰知陳楚卻出乎意料地搖頭,婉拒了這番美意。”蔣先生,這便見外了。
你我本是合作,油尖旺在您手中與交我打理有何分別?我若接了,反倒顯得生分。”
這番話大方得體,引得眾人暗自頷首。
蔣先生更是當眾朗聲大笑,連連擊掌稱好。”好!陳楚,我就欣賞你這般爽快性子!”
隨即他轉頭對眾人道:“都聽清了,陳楚是我兄弟。
往後洪興弟兄誰若不給他面子,便是不將我蔣天生放在眼裡。”
“明白,大哥!”
周遭洪興小弟齊聲應和。
蔣天生上前將手搭在陳楚肩上,笑問:“既然油尖旺你不收,咱們便換樣別的。
今日你為洪興立下大功,我這做龍頭的若不表示,豈不讓道上兄弟笑話?”
陳楚依舊淡然含笑。
對於蔣天生的賞賜,他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這點微末好處,遠非他所圖。
足見陳楚格局之廣,野心之遠。
蔣天生朝身後小弟揮了揮手。
一名男子迅速自人叢外擠入,手中捧著一隻精緻木匣。
看這架勢,物件應是早已備妥。
男子躬身近前,開啟匣蓋——只見內裡端放著一尊拳頭大小、金光燦燦的雄獅。
“這禮送得是俗了些,你別嫌棄,勉強收著吧。”
蔣先生爽朗一笑,將禮盒徑直塞進陳楚懷裡。
眾目睽睽之下,倘若推辭不收,那便是當眾掃蔣天生的顏面。
身為洪興坐館的蔣先生,又如何下得來臺?更何況這終究是一份心意,陳楚自然沒有回絕的道理。
他接過禮物,向蔣天生道了謝。
洪興一眾人聚在一處,談笑風生,氣氛熱烈。
不遠處洪樂幫的人馬卻是個個面色灰敗,尤其被圍在中間的戴泉,一張臉鐵青,嘴唇翕動,正低聲咒罵不停。
他身旁幾名手下更是垂首屏息,連頭都不敢抬。
“全是一幫飯桶!”
戴泉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目光狠戾地掃過左右。
勝負已定,他再無臉面滯留,當即就要領人離去。
“戴老大這就急著走?”
蔣天生的聲音卻從身後悠悠傳來,“方才不小心,把你那頭愛犬給弄死了,我心裡也怪過意不去。
好歹是條性命,要不要我貼補些湯藥費啊?”
蔣先生哼著小調,雙手插在褲袋裡,不緊不慢地踱到戴泉面前。
這話裡的挑釁意味,絲毫未加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