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那位置是個燙手山芋,沒你想的那麼好坐。
與其惹上一身麻煩,不如安安分分做你現在的事。”
韓賓語氣平和,彷彿老朋友閒談。
伊健的臉色卻驟然冷了下來。
他盯著韓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怎麼,你有意見?”
韓賓看他神情變化,又追問一句。
伊健哼了一聲。
“韓賓,你管得太寬了。
給你面子叫你一聲前輩,不給你面子,你甚麼也不是。”
“姓韓的,你算甚麼東西?也配來對我們老大指手畫腳!”
“屯門話事人是憑實力選的,你跑到這兒說這些廢話,是想玩陰的嗎?”
“老大,要不直接把他轟出去?這兒是我們的地盤,輪不到外人在這兒撒野!”
“對!把他打出去!”
伊健還沒開口,身邊的小弟們已經按捺不住,一個個嚷了起來,有人甚至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這些年輕人天不怕地不怕,最看不得自家大哥被人輕慢。
熱血一衝,怕是連社團龍頭的面子都敢不給,何況一個平時毫無往來的別堂堂主?
韓賓身後的人也紛紛亮出隨身傢伙,雙方對峙,氣氛緊繃如弦,一觸即發。
伊健看著韓賓,冷笑不止。
“看見了吧?這事不用我表態,我身後的兄弟們就不答應。”
“我選不選話事人,跟你有甚麼關係?韓賓,你手伸得太長了——這是踩我的臉,也是不給我這幫兄弟面子。”
伊健昂首挺胸擲地有聲,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這籃球場四處都是他的人手,只需一聲招呼,韓賓這夥人今天就別想輕易離開。
在自己的地盤上有甚麼好顧忌?更何況兄弟們都看著,他更得拿出十足的硬氣來。
韓賓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原本還打算跟伊健講講道理,用言語勸退對方,讓這小子知難而退放棄爭奪話事人的位置。
可眼下看來,光靠嘴上功夫是行不通了。
韓賓神情一肅,周身驟然散開一股懾人的威壓。
“伊健,別不識抬舉。
今天我肯放下身段提醒你,是給你留餘地,不想看你走絕路——那對你沒好處。”
“念在大家都是同門兄弟,我才說這麼多。
換作旁人,我半個字都懶得廢話。”
“你要是肯乖乖退出屯門話事人的競爭,咱們還能坐下喝杯茶稱兄道弟。
往後道上遇到麻煩,我也可以替你擺平,沒必要鬧到撕破臉。”
“但你要是鐵了心跟我硬碰硬——”
韓賓冷哼一聲,“小子,你會後悔的。”
眼見商談無果,他索性把話挑明,轉為直白的威脅。
對面的伊健仰頭大笑,笑聲裡滿是譏諷。
“我就不答應,你能拿我怎樣?”
“我資歷是不如你老,可我也不是嚇大的!真要開戰就儘管來,看最後誰能站著說話!”
話音一落,伊健猛地把手裡的可樂瓶砸碎在地上。
幾乎同時,遠處的人手迅速朝這裡聚攏,轉眼便將韓賓和他帶來的七八個弟兄團團圍住。
那群年輕手下個個神色興奮,昂首挺胸,囂張氣焰幾乎要溢位來。
“不給我們大哥認錯,今天你們別想走!”
“敢來我們場子找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甚麼堂主不堂主,在這兒就得聽我們老大的!”
“大哥不點頭,就算蔣先生親自來也沒用!”
伊健手下這群年輕人躍躍欲試,摩拳擦掌只等一聲令下。
反觀韓賓這邊,幾個弟兄倒是露出了怯意。
“大哥,他們人太多了,咱們這點不夠看啊……”
“這群愣頭青下手沒輕沒重的,您可得當心。”
“早知道他們敢動真格,該多帶些兄弟來的。”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今天怕是要吃虧了。”
幾個手下低聲交換著不安的言語。
連韓賓自己也在心裡暗罵失算。
可身為堂口主事人,他絕不能在這種場面露怯,否則往後還怎麼服眾?
他目光掃過眾人,冷聲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談不攏,那就不必談了。”
說完,韓賓抄起手裡的傢伙,準備帶人迎戰。
兩方人馬瞬間陷入混戰。
幸虧韓賓事先讓弟兄們都帶了防身的器具,交手時不至於太落下風。
加上他帶的都是經驗老道的狠角色,平日刀光劍影見得多了,對付這群烏合之眾還算遊刃有餘。
伊健手下不少還是剛離校的學生,平時逞兇鬥狠還行,真見血就軟了手腳。
起初幾個莽撞的還敢往前衝,可一見同夥被打倒在地,後面的人便紛紛退縮。
韓賓見狀,心頭一陣得意。
“人多就了不起?老子照樣不懼!伊健,你不給我面子,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話音未落,韓賓率先朝伊健衝去。
卻見伊健突然朝人群高喊:
“誰擺平這個姓韓的,事後我就跟他結拜做兄弟!”
“以後我鍋裡有一塊肉,就絕不會讓兄弟只喝湯。”
伊健這話一出,竟像火星濺進了油桶,瞬間點燃了在場年輕人的血性。
方才還被嚇得萌生退意的眾人,此刻個個眼中燃火,熱血衝頭。
人群像潮水般湧向前,爭搶著要站到大哥身邊,恨不能當即歃血為盟。
伊健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形勢頃刻逆轉。
韓賓和手下雖奮力招架,終究寡不敵眾,被這股年輕而瘋狂的人潮逼得步步後退。
已有兩名弟兄掛了彩,衣衫滲出血跡。
若再僵持,他們遲早要被這股洪流吞沒。
“真要折在這群乳臭未乾的小子手裡?”
韓賓咬牙暗罵,心頭湧起強烈的不甘,“這要是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人群外圍,伊健抱臂而立,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笑意。
“廢物。”
他低聲嗤道,“也配叫我退出?你算哪根蔥?”
然而,就在這緊要關口,一陣粗豪的嗓音陡然炸響,由遠及近。
“這麼熱鬧的場面,少了我大飛,豈不是失色!”
話音未落,大飛已領著一隊人馬風風火火闖入場中。
韓賓與伊健同時扭頭望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對峙雙方都怔了一瞬。
韓賓緊繃的心絃,卻為之一鬆。
大飛的人一到,他便無需再忌憚伊健和那群半大小子。
轉眼間,大飛的手下已反將伊健一夥圍住。
“小崽子,毛沒長齊就學人叫板?”
大飛咧著嘴,目光掃過伊健,“你韓哥闖江湖時,你怕是路還走不穩呢!”
伊健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啐了一口:“你算甚麼玩意!”
大飛沒再搭理他,快步走到韓賓身旁,上下打量:“老韓,沒傷著吧?”
韓賓活動了下肩膀,故作輕鬆:“能有甚麼事?剛活動開筋骨。
你再晚來片刻,我自己也就收拾乾淨了。”
大飛忍俊不禁。
明眼人都看得出韓賓方才的窘迫,差點被逼到絕境。
他識趣地沒點破,只嘿嘿一笑。
“還等甚麼!動手!”
伊健卻在此刻再度厲聲高喝。
他手下那群年輕人聞聲,又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連同大飛帶來的人一併捲入戰團。
伊健見狀,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來一個是一個,今天就叫你們有來無回!正好,借這一戰揚名立萬!”
他越想越覺暢快,彷彿已看到自己聲名鵲起的景象。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大飛不退反進,如山嶽般護在韓賓側翼。
兩名揮著鋼管的少年率先撲近,只見大飛不閃不避,竟空手迎向揮來的鐵管,一手格擋,另一手疾如閃電,揪住一人衣領便將其整個提起,雙腳離地。
隨即,他臂膀發力,將那少年如沙包般掄起甩出。
那人驚叫著橫飛出去,狼狽跌落。
另一人趁隙偷襲,鋼管挾著風聲已掃至大飛鬢角。
大飛卻似背後長眼,猛一矮身旋步,鋼管擦著頭皮掠過。
他順勢回身,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撞在偷襲者腹部。
那人悶哼一聲,倒飛數尺,蜷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又有兩人從背後悄聲掩上。
大飛頭也未回,驟然側身起腿,一記凌厲的掃踢如鞭子般抽出,腳尖精準掃過兩人臉頰。
那兩人應聲倒地,捂臉痛呼。
餘下的年輕人被這駭人的身手震懾,紛紛剎住腳步,驚疑不定地圍著大飛打轉,再不敢輕易上前。
恐懼已悄然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大飛展現出的壓倒性實力,宛如一道深壑,令這些躍躍欲試的年輕馬仔望而卻步。
眼見無人應戰,大飛不耐煩地朝他們勾了勾手指。
“都愣著幹甚麼?這就怕了?我才剛剛活動開筋骨,實在不夠盡興。
不如你們一齊上吧,有甚麼本事儘管使出來,我照單全收。”
他邊說邊隨意轉了轉脖頸,關節處傳來一串清脆的響聲。
對面那群年輕人看得喉結滾動,不住吞嚥口水。
倒在地上的幾個更是哀嚎不斷,聲音淒厲。
見仍舊沒人上前,大飛鄙夷地豎起中指。
“一幫廢物!這點膽量也敢在外面橫行?簡直丟了社團的臉。
以後出去別說自己是洪興的人,我聽了都替你們害臊。”
他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不遠處的伊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眉頭緊鎖,神情凝重,目光反覆在大飛身上審視。
大飛的身手深淺難測,令他心中暗驚。
“這人究竟是甚麼來歷?身手竟如此駭人。”
“看來是我先前小看他了。”
伊健暗自思忖,腦中飛速盤算對策。
他絕不容許外人搶走自己的風頭,否則今後如何服眾,又如何樹立威信?
身旁幾個手下已萌生退意,紛紛湊近勸說:
“老大,要不……就算了吧,那人太兇悍,我們恐怕應付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