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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賓也跟著解釋:“正好大飛兄弟資歷夠,本事也足,接屯門話事人的位子挺合適。
今天就帶他過來先熟悉熟悉環境。”
兩人一唱一和,話說得滴水不漏,神情坦然得像是對自家人交代家常——在他們眼裡,生番不過是恐龍從前的手下,論資排輩遠不及大飛,自然算不上甚麼對手。
唯獨大飛因事先得了提醒,此刻格外留心生番的反應。
果然,生番方才還滿是笑意的臉,在聽見三人來意後瞬間僵住。
他咬緊牙關,拳頭攥得死緊,目光如鉤般扎向韓賓。
“你又算哪根一位?也敢來屯門爭話事人的交椅?得先問我同不同意。”
“只要我還在一天,屯門的事就輪不到你來操心。”
生番心底冷笑,目光卻像冷雨般落在大飛臉上,眼神裡透出寒意,周身的氣勢都不同了。
三人本想再同他周旋幾句,不料生番話鋒一轉,直逼大飛而去。
“大飛,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遠了?前次爭位子沒成,現在又來攪局,就這麼想多撈一份名聲?”
話裡話外,盡是譏諷與挑釁。
大飛聞言,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十三妹聽出氣氛不對,連忙笑著打圓場:“哎,都是自己人,不打不相識嘛。
不如晚上一道去我缽蘭街坐坐?”
可她還沒說完,生番就截住了話頭。
他繼續嘲弄道:“大飛,不是我看低你,屯門這話事人的位置,你趁早死了心。”
“倒是你們幾個,青天白日跑到屯門來踩場子,想過後果沒有?四周可都是眼睛,都是人。”
生番索性撕破臉,向三人直接擺出威脅。
十三妹與韓賓這下明白了——對方是鐵了心要和大飛作對。
大飛性子暴烈,哪忍得住,伸手指著對方就罵:“嘖,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也配在這兒跟我叫囂?”
“別說你,就是你從前跟的大哥恐龍來了,也得客客氣氣同我講話。
你小子是沒大沒小,不懂規矩!”
大飛唾星橫飛,濺了生番一臉。
話音剛落,四周街面上忽地湧出一夥人,將大飛、韓賓與十三妹三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顯然是生番的手下。
他們手裡握著鋼管、短棍、砍刀,還有老虎鉗,一個個神情戒備,死死盯住圈內幾人。
生番眯眼笑起來,得意洋洋。
“哈,我早料到你們會來。
怎樣,服不服?”
他自覺勝券在握——周圍這麼多弟兄,對方已如困在石頭間的羊,寸步難行。
誰知大飛猛然一聲怒吼,竟硬生生掙開周圍七八條大漢的壓制!
同時,大飛與韓賓隨身帶來的手下也迅速護到幾人身邊,形成防禦的陣勢。
雙方對峙,一觸即發。
十三妹惱火地罵道:“生番你搞甚麼鬼?大白天叫人圍我們,是想開戰嗎?”
“識相的就趕緊撤人,別耽誤我們辦事。”
生番非但不聽,反而笑得更加張狂。
十三妹與韓賓的神情略顯僵硬,氛圍一時有些凝滯。
韓賓心中盤算著如何轉圜局面,低聲提醒:“別亂來,這責任你扛不住。”
他定了定神,揚聲說道:“我們今天帶了幾個人不假,可也只是在附近走動,並無他意。
你卻帶著這麼多人堵住去路,不是明擺著挑事嗎?”
這話說得雖重,卻飄進生番耳裡如同微風,絲毫動搖不了他分毫。
“少說廢話,”
生番嗤笑一聲,“就問一句,大飛你敢不敢跟我單挑?”
韓賓語氣更厲,態度愈發強硬。
生番卻只是抱臂而立,滿不在乎:“我沒別的意思,純粹看這長毛不順眼。”
“你也照照鏡子,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憑你這副德行,也配爭屯門的話事人?識相的話,趁早收手,免得將來後悔。”
生番底氣十足,周圍手下也越聚越多。
大飛終於按捺不住,徑直從人群中走出,站到生番面前。
“想跟我過招?正好,我也幾天沒活動了,拿你練練手。”
他爽快應戰,當場舒展起手腳。
十三妹看在眼裡,憂心忡忡。
“他真能行嗎?對手不弱,萬一輸了,往後還怎麼立足?”
她從未見過大飛動手,難免忐忑。
一旁的韓賓卻神色從容,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這節骨眼你還笑得出來?”
十三妹拽了拽他,“咱們可不能出師未捷,先折一陣。”
韓賓不知如何解釋,乾脆將她攬到身側,正色道:“你不信大飛,也該信陳楚、信蔣先生。
上次追花仔榮時你不在場,若見了,就不會問這話了。
等著看吧,大飛會讓你吃驚的。”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
十三妹只好暫且按下不安。
生番見狀大喜,揮手示意眾人後退,空出一片幾米見方的空地。
他打算藉此機會狠狠打壓大飛,殺雞儆猴,鎮住其他有心之人。
但他低估了對手的能耐。
大飛攥緊雙拳,望向生番:“有甚麼本事儘管使,最好全力出手,省得你輸了有人怪我勝之不武。”
生番仰頭大笑:“口氣不小!本事不大,嘴倒挺硬,怕不是個紙上談兵的貨色。”
笑聲未落,他已疾衝上前,一拳重重砸向大飛心口。
大飛卻立在原地,不閃不避。
十三妹嚇得倒吸一口氣,雙目圓睜,一顆心幾乎跳了出來——若硬吃這一拳,後面還怎麼打?
就在拳頭即將觸身之際,大飛猛然抬手,鐵鉗般扣住了生番的手腕。
那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再難前進分毫。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怔住了,連生番自己也愣在原地。
“鬆開!”
生番掙了幾下,手腕卻紋絲不動,只得連聲喝斥。
大飛搖搖頭,面露失望。
“太慢了……你這速度,就算再快上一兩倍,或許還能勉強與我交交手。”
“可依你眼下這點斤兩,與我交手尚欠火候。
這般較量,勝負早定。”
話音未落,大飛手臂一振,對手便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生番跌撞在地,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花。
四周跟班們慌忙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嚷成一片。
“大哥!您怎麼樣?可別出事啊!”
“快、快叫救護車!老大傷得不輕!”
這群平日咋咋呼呼的嘍囉哪見過這等場面,一時亂了方寸,喊聲四起。
實則生番不過肩關節脫了臼,並無大礙。
他藉著旁人攙扶踉蹌站起,轉頭便朝手下厲聲喝罵:
“嚷甚麼!都給我安靜!”
眾人這才噤聲。
大飛此時已拉開架勢,從容勾了勾手指。
“還有甚麼本事,不妨都亮出來。”
他緩緩調勻氣息。
人群開始蠢蠢欲動向前湧動。
生番把心一橫,從懷中抽出尺許長的鐵管猛撲而上,口中嘶吼道:
“弟兄們併肩子上!這廝敢覬覦屯門掌舵的位置,今日絕不能讓他全身而退!”
在他鼓動下,黑壓壓一群人同時朝大飛湧去。
十三妹見狀欲要上前援手,卻被大飛一記眼神攔下。
“你們只管觀戰。
這些雜魚,我應付得來。”
大飛神色泰然,話音裡透著十足把握。
恰有兩名打手迎面襲來,他身形一矮,雙拳如電直擊對方腹部,那二人當即弓身倒飛。
又有一人悄聲繞至背後,掄起鐵管便朝他後腦砸落。
這下偷襲確出乎大飛意料。
硬物擊在顱側,他只覺一陣悶痛腫起個包,動作卻未見半分遲滯。
他晃了晃頭驟然轉身,正與那偷襲者四目相對。
電光石火間,大飛已劈手奪過對方掌中鐵棍。
眾目睽睽之下,他雙手握緊那根臂粗的實心鐵管,臂上筋肉虯結,竟生生將其擰成數段!
四下霎時死寂。
那一眾打手俱被這非人的膂力震懾,個個面色發白——那鐵管平日械鬥從未彎折半分,此刻竟被他徒手扭毀。
連方才叫囂最兇的生番也僵在原地。
大飛活動了下肩頸,向前邁出兩步。
圍聚周遭的打手們如避蛇蠍般倉皇后退,竟無一人再敢近前。
生番見此情形,心頭如遭重擊。
“來啊,怎麼都停下了?”
大飛目光掃過眾人,意興盎然,“方才不過熱身罷了。
諸位有何能耐,儘管施展,也好讓我盡興。”
打手們面面相覷,苦色滿面。
“何必招惹這尊煞神……”
“他單槍匹馬放倒數十人,還能徒手毀鐵,簡直似鐵打羅漢!”
“這回老大怕是踢到鐵板了。”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
嘍囉們擠在角落竊竊私語,另有幾人試探著向前挪步。
見始終無人敢再上前,大飛轉而將目光投向生番。
生番咬緊牙關,赤紅著眼猛衝過去。
“我跟你拼了!”
他戴著指虎的拳頭挾著風聲砸向大飛面門。
拳頭才剛揮到半空,便被大飛穩穩截住。
緊接著一記沉肩靠撞,生番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渾身骨頭彷彿都散了架。
大飛卻仍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十三妹看得眼睛一亮,第一個拍手喝起彩來:“好身手!真沒看出來你這麼能打,這回屯門的扛把子非你莫屬了!”
韓賓也在旁笑著豎起拇指。
大飛咧開嘴,嘿嘿笑了兩聲,擺擺手道:“小意思,小意思罷了。”
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自從跟著封於修學了功夫,他的身手簡直脫胎換骨,這一身本事讓他如虎添翼,受益匪淺。
倒在地上的生番又驚又惱。
他本是恐龍手底下最能打的悍將,靠著一股狠勁才混到今天的位置,哪想到在大飛面前竟連一招都接不住,半點便宜都佔不到。
這讓他不由得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