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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生番深得恐龍信重,替他衝殺在前,搶下不知多少地盤。
可以說,恐龍能佔住這些場子,大半是靠生番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因此在底下兄弟當中,生番聲望極高,加上恐龍抬舉,社團裡沒人不知道他名號。
恐龍一死,留下的勢力幾乎盡數落入生番掌中。
這人也從不遮掩,多次在公開場合議論屯門話事人的位置,直言自己有意角逐。
顯然他已窺伺這位子許久,甚至有風聲說,他視之為囊中之物。
大飛想到這裡,猛然一拍膝蓋,恍然道:
“我怎麼沒想起這傢伙!他確實是個硬茬,本事也夠。”
他撓了撓後腦,只覺得一陣棘手。
生番的根基就在屯門,人脈錯綜複雜,這恰是他爭位最有利的條件。
如此看來,生番竟成了大飛眼下最有力的對手。
陳楚指尖輕點著沙發扶手,提醒大飛:
“你不妨多留意生番平日的行蹤、做事的習慣。”
“最好把他背後那些關係也摸清楚,提前鋪好路,選的時候才不被動。”
“需要幫忙就開口,有些事你辦起來費勁,在我這兒或許不難。”
陳楚說得輕描淡寫。
大飛聽得心頭一熱,連聲道謝。
離開陳楚住處後,大飛心情卻沉了幾分。
“這趟真沒白來,思路一下子敞亮了,高人指點就是不同。”
坐在車裡,他不由感嘆。
他越發認定,要想出頭,非得抱緊陳楚這棵大樹不可。
樹大,才好遮陰。
又過半日,果如陳楚所料,就在大飛對屯門話事人顯得興致缺缺時,韓賓反而格外積極。
次日上午,韓賓便拉上洪興十三妹一同登門,想來勸大飛參選。
兩人到了大飛的場子。
他們這行賺的是夜晚的錢,徹夜熱鬧才是常態,上午反倒一片沉寂,裡頭的人都還在休息。
韓賓和十三妹的到來,吵醒了正“熟睡”
的大飛。
大飛一臉倦容,對著兩人連連打哈欠。
“兩位大佬,挑挑時辰好不好?昨晚熬了一夜,剛閤眼沒三個鍾,就被你們攪醒了。”
他搖頭晃腦,滿臉不情願。
這自然全是裝出來的。
昨夜他早早睡下,這會兒精神得很。
但戲既開場,就得演得像樣,不然怎麼把欲擒故縱的戲碼唱下去?
十三妹上前就笑罵:
“你這衰仔,正事不上心,倒有工夫睡覺?現在火燒眉毛了知不知道?”
說著用手肘撞了撞他。
大飛故作茫然:
“啊?哪著火了?趕緊救火啊!”
裝得手忙腳亂。
一旁韓賓看不下去,擺擺手打斷:
“行了大飛,別演了。
我為甚麼來,你心裡有數。”
“上次同你談的屯門話事人,考慮得怎樣?我可是認真記掛著,特地請十三妹一起來,想再同你細說。”
他說著,自顧自從吧檯取了瓶,斟了一杯。
到這地方,他如同回自己家。
十三妹則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嗒一聲點上,緩緩吸了一口。
大飛抓了抓後腦勺,顯出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樣:“光是我一個人在這兒想破頭有甚麼用?社團裡能人那麼多,哪裡就輪得上我了?”
“上回爭銅鑼灣的話事人沒爭到,要是這回再弄不好,我在幫裡還怎麼抬得起頭?我大飛也是要臉面的啊。”
他雙手一攤,滿臉都是愁容。
十三妹搶先接過話頭:“得了吧你!上次你是把所有本錢都押上去了,偏偏對手是陳楚,輸給他有甚麼好冤的?可這回情形不同——屯門話事人的位置馬上就要空出來了,按你的資歷和本事,希望可不小。
陳楚這回總不會再跳出來跟你爭吧?再加上我和韓賓在後面替你撐腰,算下來你的贏面少說也有六成。
這還有甚麼好怕的?別磨磨唧唧的,像個女人似的!”
十三妹說話乾脆,神態活像個爽利的漢子,對著大飛就是一通嫌棄。
見氣氛已經烘到這兒了,大飛也不再推辭,朝著二人點了點頭。
“成,屯門話事人這個位置,我去爭!”
大飛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
十三妹和韓賓聽了,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笑容。
十三妹更是順手一把拍在大飛肩頭,笑道:“這才像話嘛!要是真當上屯門的話事人,可比你成天縮在銅鑼灣要強多了。
好歹你是我和韓賓看好的人,總不能叫人小瞧了。”
三人說說笑笑,氣氛很是熱絡。
既然定了主意,便不能再幹等著。
十三妹隨即提議,不如下午就直接去屯門轉轉。
這個主意立刻得到了韓賓和大飛的贊同。
大飛順手理了理頭髮,神氣地昂起頭:“有我大飛出馬,還有甚麼好擔心的!”
說話時他還特意聳了聳肩膀。
身旁的同伴們也都跟著笑起來,神情裡滿是期待。
中午時分,三人在大飛的地盤上聚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頓。
席間他們又聊起了陳楚。
不管是誰提起這個名字,都忍不住要誇讚幾句,個個豎起大拇指。
陳楚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大飛心裡更是暗自得意,慶幸自己跟陳楚關係親近,算是牢牢抱住了這條粗腿。
吃飽喝足,已是下午。
三人依照約定,一同來到了屯門地界。
屯門這地方雖不算大,卻聚集了不少賺錢的行當,樣樣都是熱門生意。
說實在的,屯門的地理優勢也就僅次於銅鑼灣,和十三妹手下的缽蘭街相比,賺錢的能力不相上下。
不過缽蘭街的產業比較單一,真要細細比較,還是屯門這邊略勝一籌。
三人下了車,朝四周望了一圈,不約而同地發出讚歎。
“這地方真不賴啊。”
十三妹忍不住感慨。
韓賓在一旁打趣:“怎麼,十三妹,莫非你想把你那紅燈區的生意做到這兒來?你手下的姑娘夠用嗎?”
十三妹直接甩給韓賓一個白眼。
“哼,我才不稀罕!光是一條缽蘭街就夠我忙的了,何必把自己累死?賺錢也得有命花才行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習慣性地鬥起嘴來。
大飛反覆打量著周圍環境,隨後率先朝屯門的街裡走去。
他們三人並非獨自前來,各自都帶了一些手下。
畢竟這是到別人的地盤上探路,多帶些弟兄總是穩妥些,以防萬一。
也正是因為他們這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出現在屯門,立刻引起了街上一些混混的注意。
“哎,那幫人是幹甚麼的?怎麼跑到我們屯門來了?”
“我認得他們,那不是社團裡的大飛、十三妹和韓賓嗎?他們來這兒想搞甚麼名堂?”
“快,趕緊通知老大。”
暗處已有幾個小混混悄悄跟了上來,報信的電話很快打到了生番那裡。
“甚麼?大飛和韓賓他們到屯門來了?”
“好,你們給我盯緊了,一有動靜馬上告訴我,我這就過來!”
生番不敢耽誤,抓起外套就急匆匆地衝出住處,出門前還沒忘叫上一群手下跟著。
前往目的地的途中,生番心裡反覆掂量著這群不速之客的來意,戒備之意如潮翻湧。
“媽的,該不會連屯門這點油水他們都想沾一手吧?”
“真把我生番當面團捏了?老大一走,甚麼玩意兒都敢湊上來踩兩腳!”
他一路低聲咒罵,臉色陰沉。
大飛、十三妹與韓賓皆是各自堂口的主事人,江湖閱歷豐富,警覺非常。
自下車起便察覺有人尾隨,只是彼此心照不宣,未有點破。
走在中間的十三妹壓低聲音:“一路上尾巴都沒斷,我看,很快就要有人露面了。”
大飛與韓賓交換了個眼神,同時聳了聳肩。
“來就來唄。”
韓賓笑得輕鬆,彷彿渾不在意。
暗處又有幾道人影悄然向前移動。
不多時,生番已領著手下趕到街口。
一名迎上來的小弟伸手指向前方:“老大,他們就在前面,大概二三十人。”
“沒看見帶傢伙。”
小弟如實稟報。
生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來得正好,我正愁沒地方活動筋骨。”
他邊說邊扭了扭脖子,關節咯咯作響。
周圍小弟聞聲紛紛捲起袖子,有人已抽出袖中鋼管。
“大哥,要不要讓兄弟們直接圍上去?”
“敢跑到咱們地頭上招搖,今天就叫他們爬著回去!”
“要不我再多叫點人?”
一群人躍躍欲試,氣氛陡然繃緊。
生番卻猛地轉身,一腳踹在最近那名小弟腿上,罵道:“蠢貨!他們是洪興的人,無緣無故動手,傳出去我們還混不混?”
“就算要幹架,也得有個由頭!”
一群小弟被罵得垂下腦袋,連連稱是。
“大哥說得對,是咱們考慮不周。”
“都聽大哥安排。”
“兄弟們隨時等著!”
生番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大步朝韓賓三人走去。
“喲,真是貴客臨門啊!沒想到三位老大今天這麼有空,一齊光臨屯門這地方——難得,難得!”
他快步迎上,主動拱手招呼,臉上堆起笑容。
韓賓等人聞聲回頭,也笑著點了點頭。
“確實巧了,晚上有空一起吃飯?”
韓賓客氣地發出邀請。
生番連連應聲,順勢問道:“不知道三位老大今天來屯門是有甚麼指教?這離晚上熱鬧鐘點還早,各位來得可有點急啊。”
他語氣帶笑,話裡卻藏著試探。
十三妹幾乎沒猶豫就接話:“沒甚麼大事,就是閒逛罷了。”
“自從恐龍走後,屯門一直沒個主事的人,位子空著也不是辦法。
我們想著,早點推個人上來穩住局面,大家賺錢也安心點。”
她說著嘆了口氣,像是真心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