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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耀陽掐滅雪茄,抬眼掃過面前幾個垂頭喪氣的手下,眉頭一擰:
“還愣著幹甚麼?滾去把傷口處理了。
跟了我這麼久,還能被人揍成這樣,我的面子都讓你們丟盡了!”
七八個年輕人不敢多言,匆匆退出了客廳。
雷耀陽獨自靠在沙發上,指尖輕敲扶手,心裡盤算著整治大飛的計策。
這時,一直靜立一旁的西裝男子走近幾步,低聲開口:
“老闆,我查到那個大飛有個妹妹,叫,平時常在銅鑼灣的星孔雀那邊出入。”
雷耀陽眼神倏地一亮,嘴角緩緩揚起。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出聲來,心情忽然轉好,“正好很久沒出去走動了,今晚就去星孔雀轉轉。”
夜色漸深,街邊行人稀疏,但霓虹閃爍的街區卻正迎來一天中最喧鬧的時刻。
對於熱衷夜生活的年輕男女而言,此時不過是狂歡的開端。
酒吧、歌舞廳、各類娛樂場所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它們的生意,本就屬於夜晚。
銅鑼灣的星孔雀,正是大飛名下的地盤之一。
今晚的星孔雀與往常一樣喧騰。
舞池裡擠滿了衣著鮮亮、身形搖曳的男女,在震耳的節奏與流轉的燈光中縱情扭動,空氣裡瀰漫著酒氣與歡囂,彷彿一道無形的漩渦,卷著人往沉醉裡墜去。
雷耀陽帶著幾人踏入大廳時,門口迎賓的姑娘立刻笑著迎上來:
“幾位老闆晚上好,需要安排座位嗎?我們這裡有精選酒水套餐,還有特別節目可以推薦……姑娘們都年輕活潑,包您滿意。”
雷耀陽沒接話,只從懷中掏出一卷鈔票遞過去。
“找個安靜點的位置。”
他邊說邊朝裡走,“叫幾個模樣標緻的過來。”
迎賓捏著鈔票連連躬身,很快將他們引至一處視野開闊的卡座,又暗中向酒保示意送上價格不菲的酒水。
在這種地方待久了的人,最懂察言觀色——遇上雷耀陽這般爽快的客人,自然要用心招待。
不久,一排衣著俏麗、妝容精緻的女孩款步走來,站定任人打量。
雷耀陽尚未開口,他身旁的西裝男人卻先拍了桌子:
“你們星孔雀就這麼點能耐?這種水準也敢帶出來見客?”
聲響引得周圍客人紛紛側目。
負責人急忙上前打圓場:
“大哥息怒,不滿意咱們再換一批就是了,各種型別的都有,肯定有合您心意的。”
新一批女孩很快被領來。
這回雷耀陽直接起身,一腳踢開面前的椅子。
“要是真找不出像樣的,趁早關門算了。”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四周一靜,“我花這麼多錢,不是為了看些庸脂俗粉。
連個能入眼的都沒有——我看你們這兒的酒,恐怕也有問題吧?”
雷耀陽的姿態極其跋扈,順手便拎過一瓶價值昂貴的紅酒,啟了封口就往地板上傾瀉。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嘈雜的議論。
旁觀的客人無不投來探究的目光,暗自揣測這幾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如此張揚。
誰都知道這裡是洪興照看的場子,歷來由大飛管事。
凡有大社團坐鎮的地方,鮮少有人敢借酒滋事——那些鬧事的,多半早被社團的人“料理”
得服服帖帖。
因此,尋常顧客絕不會蠢到在這種地方撒野。
除非,鬧事者本身的背景也同樣硬得很。
場子裡的工作人員已紛紛蹙眉望向這邊。
幾位侍應生交換著眼色,疑心這夥客人是存心來找麻煩的——自家安排的姑娘素質已是拔尖,放眼整片街區都數得上號,怎的到了他們嘴裡,反倒成了不堪入目的“黃臉婆”
?一名身著西裝的大堂經理快步上前,試圖緩和局面。
“幾位老闆,若是姑娘們不合眼緣,我們也實在為難。
不如這樣,今日各位的酒水開銷,我們折半收取,就當一點賠禮的心意。”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穿西裝的男子猛然拍案而起:“我丟你老母!老子稀罕你那半價酒水?你看我們像缺錢的人嗎?”
經理眉頭鎖得更緊,心中愈發斷定這夥人是存心刁難。
他伸手便要去摘肩頭的對講機呼叫保安。
就在這時,始終冷眼旁觀的雷耀陽忽然開口:
“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叫的姑娘,還算有點意思。
叫她過來陪我們喝幾杯,今天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他邊說邊從衣袋裡摸出一小疊鈔票,隨手甩在桌上。
經理動作一頓,收回按對講機的手,側身向身旁一個服務生低語了幾句。
那女孩匆匆趕到後場的休息室,找到正與人說笑的,將前廳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
聽罷,忍不住啐了一口:“呸!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真是一幫難纏的鬼。”
嘴上雖罵,她卻終究顧全大局,整了整衣衫便朝前廳走去。
雙臂交疊抱在胸前,邁步時下巴微揚,一副混不吝的小太妹架勢。
她目光掃過雷耀陽一行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是你們指名道姓要找我?咱們這兒漂亮的姐妹多得是,何必非盯著我一個?”
她自然有底氣這般說話——這是大飛看的場子,而大飛待她如親妹,真捅了簍子也有人兜著。
雷耀陽盯著她,眼裡浮起一層油膩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沙發:“夠辣,合我胃口。
過來,坐下喝兩杯。”
不情不願地落座,順手拎起酒瓶往杯裡倒。
心裡卻已盤算起來:既然你們囂張,今天就非得狠狠放一回血不可。
她專揀價目表上最貴的酒水點,面上卻笑得漫不經心:“幾位想怎麼喝?要不直接搖骰子比大小?”
說著便從桌上抓起骰盅,手法嫻熟地晃了晃。
不料雷耀陽突然探身向前,一把將她摟住,滿是酒氣的嘴就往她臉上湊。”玩甚麼骰子,沒意思……先讓我嚐嚐你甚麼味兒。”
他嘴裡嘟囔著不堪入耳的話,一隻手也不安分地亂摸。
渾身一僵,隨即猛地掙開,用力將他推開。
“你發甚麼瘋!我只陪酒,不賣身!嘴巴放乾淨點!”
站直身子,臉上滿是嫌惡,聲音斬釘截鐵。
雷耀陽抹了把臉,深深吐了口氣,神色也陰沉下來。”裝甚麼清高?在這地方混,還立甚麼牌坊?”
他嗤笑一聲,將雙腳翹上茶几,朝旁邊的西裝男使了個眼色。
那男人會意,抓起那疊錢重重摔在面前。
“開個價吧。”
雷耀陽懶洋洋地說。
瞪著眼,一字一句罵道:“買你老母!老孃不伺候!”
“拿開你的錢,我不需要。”
的臉色鐵青,幾乎要抓起桌上的酒瓶向雷耀陽砸去。
那西裝男人也頓時火起,順手拎起一支酒瓶狠狠摜在桌面。
砰然碎裂的巨響伴隨著玻璃飛濺,驚動了場子裡所有人。
四周的目光紛紛投來。
西裝男人指著厲聲斥罵:“擺甚麼架子?嫌我們出手不夠闊綽?我們老大不過是來尋個開心,興致全被你敗光了,這還怎麼玩?”
“這也不許、那也不準,我看這酒吧趁早關門算了,何必在這兒假清高、立牌坊!”
說罷,他故意朝周圍起鬨。
“大夥都瞧見了,這種破地方早晚得倒閉。”
“咱們有這閒錢,去哪不能當大爺?何必在這兒看人臉色?”
這番話引得現場一陣騷動。
心知這夥人是存心挑事,懶得再多費唇舌,當即揮手召來保安。
“過來,把這幾個請出去。”
“他們根本不是來消遣的,從進門起就處處找茬。
雞蛋裡挑骨頭誰不會?可惜挑錯了地方——也不問問這是誰的地盤。”
“敢來洪興的地頭撒野,你們是活膩了。”
渾身透著一股江湖妹的潑辣,單手叉腰,直指雷耀陽斥責。
與此同時,幾名保安已圍攏上前,將雷耀陽一行人困在中央。
“識相的話自己走,別等我們動手。”
一名保安冷眼盯著西裝男人警告。
西裝男人扯了扯嘴角,嗤笑出聲。
“動手?你們這群看門狗也配?”
他乾脆抄起半截酒瓶當作傢伙,與保安對峙。
其餘保安也紛紛亮出隨身帶來的短棍,擺出強硬姿態。
“最後說一次,自己離開,不然我們就清場了。”
領頭的保安再次高聲警告。
西裝男人朝人群中使了個眼色,舞池裡立刻湧出幾十個打扮流氣的青年。
這些人都是雷耀陽事先安插在場內的兄弟。
“我們也不是軟柿子。”
雷耀陽冷笑著哼了一聲。
雙方僵持不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
就在準備下令動手的剎那,大飛從遠處急匆匆奔來。
“幹甚麼!都停手!”
他一邊跑一邊喊,徑直插到保安與西裝男人之間,將兩方隔開。
立刻上前告狀:“哥你可算來了!這群人太過分了,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尤其是那個猥瑣的傢伙,剛才還想佔我便宜。
你快叫人把他們扔出去,我看著就惱火!”
撇著嘴抱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大飛趕忙在中間打圓場:“哈哈哈,都是誤會!出來玩不就圖個開心嘛,何必鬧得大家不愉快?”
他轉身拉住,悄悄遞了個眼神。
“這麼多客人看著,公然動手不是砸自家招牌、毀了生意嗎?”
“他想佔便宜,不是沒得逞嘛。
這事交給我,等沒人的時候,再收拾他們也不遲。”
大飛帶著寵溺的語氣低聲安撫。
氣得跺腳,扭頭哼道:“懶得理你。”
大飛尷尬地笑了笑,隨即轉過身,故意提高嗓門:
“我們星孔雀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客人就是老天爺。”
“有甚麼誤會,大可以坐下來好好說,何必動粗傷和氣呢?”
那幾位兄弟,底下人不懂規矩冒犯了,我在這兒給你們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