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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仔榮雙腿劇顫,褲襠浸溼一片,竟是驚懼失禁。
大飛甩頭掙開暈眩,踉蹌推門下車,手中多出一截臂粗的鐵管。
他拖行鋼管步步逼近,金屬刮擦地面的銳響撕裂空氣:“哪個不長眼的敢壞老子事……今日就送你去見閻王!”
對面卡車駕駛座躍下一人。
大飛眯眼辨認,忽地嗤笑出聲:“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憨貨。”
他斜睨著滿身血汙仍強撐站立的天收,語帶戲謔,“怎麼,急著替主子先赴黃泉?”
天收倒抽涼氣,轉頭朝花仔榮嘶喊:“別發怔!快走!”
這一喝如驚雷炸醒呆立之人。
花仔榮猛顫,甩落額前冷汗,拔腿朝河岸狂奔。
恰見一艘快艇破浪駛近,他不管不顧揮臂狂呼:“停船!載我離開!酬金任你開價!”
淒厲叫喊在碼頭水面盪開迴音。
大飛見狀仰面大笑:“好個忠僕!臨死還惦念護主?可惜今日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話音未落,他已擎鋼管疾撲向前。
花仔榮驚慌倒退,足下驀地踏空,整個人栽進冰冷河水。
已駛離岸邊的孫庸目睹此景,厲聲喝令船工停船。
小艇在河心打橫。
孫庸扒住船舷嘶吼:“天收!護住我孫兒!哪怕拼上性命也不許他有半分損傷!”
天收雙目赤紅,揮拳衝向大飛:“想動少爺,先從我這把老骨頭踏過去!”
拳風剛猛卻失之遲滯——重傷之軀早不復往日迅捷。
大飛僅微側身形便輕巧避過,順勢抬腳狠踹對方腹間。
“呃啊!”
天收痛呼倒地。
大飛垂眼睥睨,慢悠悠搖了搖食指:“垂死掙扎,徒增笑耳。”
“這般微末實力,在我眼中與塵土無異。
取你性命?反倒汙了我的手。”
聲音裡淬著冰,每一個字都敲在寂靜的碼頭上。
“趁我還願開口,滾。
再進一步,便是自尋死路。”
這是大飛最後的告誡。
天收卻恍若未聞,嘶吼著再度揮拳衝來。
但這一次,大飛未再容情。
身形微轉,手臂如鐵鉗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襲來的手腕。
五指收攏,正正碾在那尚未癒合的傷口上。
“呃啊——!”
劇痛瞬間炸開,天收的面孔扭曲如惡鬼,牙關間溢位痛苦的嗚咽。
“滋味如何?我告誡過你,莫要一再試探我的耐心。”
大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比刀鋒更利,“為何總是不聽?”
他湊近了些,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了結你,與踩死一隻蟲蟻並無分別。
莫非你還以為,我仍是昔日那個任你拿捏的廢物?”
“既然你執意要為你那主子盡忠,我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大飛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臂膀猛然發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被天收陡然拔高的慘叫淹沒。
先前所有的硬氣與兇狠,此刻盡數化為席捲全身的劇痛,令他頭皮發麻,每一寸肌膚都在恐懼中戰慄。
大飛卻未停手,抬腳,重重踏下,碾在對方那隻已廢的手掌上。
更為淒厲的哀嚎衝破夜幕,在空曠的碼頭上回蕩不息。
這聲音傳入不遠處花仔榮的耳中,卻已非慘叫,而是為他敲響的喪鐘。
他太清楚了,天收既倒,下一個,必然輪到自己。
恐懼如冰冷的潮水淹沒心臟。
幸而,快艇的引擎終於停止了空轉。
花仔榮再無猶豫,連滾爬帶,縱身撲向那艘水上唯一的生機。
快艇調頭,引擎發出咆哮,即將破開水浪。
就在這一剎那,大飛甩開手中鋼管,身形如獵豹般竄出。
幾步掠過甲板,在邊緣猛然蹬地,整個人凌空躍起,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朝著那艘即將逃逸的快艇撲去!
砰!
沉重的落擊讓整艘快艇劇烈搖晃,幾欲傾覆。
大飛並未完全落入艙內,大半身子還掛在船外,浪花撲面,但他雙手已死死扣住艇舷。
花仔榮回頭,眼中血色瀰漫,絕望催生出最後的瘋狂。”大飛!你何至於此!非要趕盡殺絕嗎?都是你逼我的!我跟你拼了!”
他嘶吼著,從後腰拔出一柄寒光凜凜的短刀,朝著大飛緊扣船邊的手指狠狠剁下!
快艇正全速飛馳,尾部拖出滾滾黑煙。
大飛半身浸在冰冷刺骨的水中,隨浪劇烈顛簸。
刀光一次次貼著他的手背掠過,險之又險,濺起冰冷的水花。
碼頭岸邊,陳楚與蔣天生帶著人馬已然趕到,卻只能目送那快艇如脫弦之箭沒入湖心深處。
蔣天生眉頭緊鎖,憂色重重:“只他一人……能應付麼?花仔榮如今已是亡命之徒,我怕……”
一旁的陳楚卻朗聲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蔣先生,把心放回肚子裡。
你也不瞧瞧,大飛是誰一手出來的。
我手下帶出來的人,何時讓你失望過?若他連這點場面都收拾不了,豈不是砸了我陳楚的招牌?那我回頭可真要找封於修那小子好好算算賬了。”
聞言,蔣天生一怔,隨即搖頭失笑,指著陳楚道:“這種時候,也就你還有心思說笑。”
湖心,搏殺已至白熱。
幾次驚險閃避後,大飛雙臂肌肉僨張,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硬生生將溼透沉重的身軀從水中提起,一寸寸攀上船舷,最終翻身落入艇內。
花仔榮已如困獸般合身撲上。
他心知肚明,此刻已無退路,唯有以命相搏,或有一線生機。
刀刃翻飛,一次比一次狠辣,直取大飛咽喉、心口等要害。
金屬碰撞的刺響與粗重的喘息交織。
大飛或格或擋,將那致命的鋒芒一次次拒之門外。
“在我面前動刀?”
格開又一次直刺,大飛的聲音混著水汽,冷冽如初。
“你還嫩得很。
我握刀之時,你怕是尚未學會走路。”
大飛單手一探便牢牢鎖住對方的腕部,令花仔榮整條手臂動彈不得。
趁對方驚愕之際,大飛猛力擰轉,那把短刀應聲脫手。
緊接著他旋身一送,刀鋒徑直沒入花仔榮大腿。
淒厲的哀嚎頓時劃破空氣:“我的腿!救、救命啊!”
遠處觀戰的孫庸只覺得心口被利刃貫穿般劇痛,嘶聲喊道:“別動我孫子!放開他!大飛你要多少我都給,萬事好商量!”
他仍試圖做最後周旋。
然而大飛毫無猶豫,猛力抽出鮮血淋漓的兇器,一腳將花仔榮踹倒在甲板上。
花仔榮渾身戰慄,褲管迅速被血浸透。”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離開這個地獄……”
他咬緊牙關反覆低語。
眼見大飛再度逼近,花仔榮驟然翻身躍入湖中。
他認定留在船上必死無疑,不如賭上性命搏一線生機。
大飛豈容他逃脫?
“小雜種,你以為逃得掉?”
大飛獰笑著抓起染血的刀,“今天就算你鑽入地心,我也把你挖出來!”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入波光粼粼的湖面。
花仔榮拼命向前遊動,大飛如影隨形緊追不捨。
孫庸在船頭聲嘶力竭地呼喊:“再快些!孫子你再撐片刻,我馬上帶你安全離開!”
可不過片刻,體力透支的花仔榮便被追上。
大飛一把攥住他頭髮按入水中。
咕嚕嚕的氣泡不斷上湧。
花仔榮剛掙扎著浮出水面換氣,冰冷的刀尖已刺進他後背。
大飛單手死死鉗住他的脖頸,任憑如何撲騰都無法掙脫。
水花四濺中,大飛咧開嘴露出猙獰笑容。
“老東西看清楚了,這就送你寶貝孫子上路!”
他揚刀揮向花仔榮咽喉。
孫庸發出撕心裂肺的哀鳴:“不要——!”
一切呼喊皆成徒勞。
利刃劃過,鮮血如綢緞般在水中綻開。
大飛親手終結了花仔榮的生命。
劇烈掙扎逐漸平息,猩紅在水面緩緩漫延成觸目驚心的圖案。
岸邊觀戰的陳楚與蔣天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蔣天生滿意頷首:“大飛果然不負所托,總算解決了花仔榮這個禍患。”
他眯眼撫著下巴,神情頗顯得意。
轉頭望向陳楚時,蔣天生豎起拇指讚歎道:“陳楚啊,你們真是教導有方,正所謂嚴師出高徒。
今日著實令我大開眼界,見識到諸位調教手段的價值。”
這番盛讚讓陳楚略顯侷促,擺手笑道:“蔣先生過譽了,都是謬讚。
說到底還是我們洪興子弟本就潛質不凡,更賴您這樣的大哥引領得當。”
兩人相視朗笑,言語間盡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了結目標後,大飛利落躍回快艇。
洪興眾人見狀振臂歡呼,聲浪如潮。
對他們而言,這無疑是實力最酣暢淋漓的證明。
花仔榮這等人渣膽敢向整個洪興社叫板,落得個頸間見血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終究償了該償的債。
船頭處,孫庸目睹一切,雙腿一軟跌坐在甲板上,雙手掩面,喉間擠出壓抑不住的哀泣。
“怎會如此……我的孫兒啊,你走得太慘了……”
“明明能隨我一道離開,為何偏不肯聽?非要多此一舉,如今竟將性命丟在這港島之地。”
此時的孫庸哭得悽惶難抑。
身為竹聯幫一堂之主,本是位高權重、令下眾從的人物,平素在幫眾面前總持著冷肅威儀,此刻卻似個無依無靠的老翁,蜷在船頭悲聲不絕。
哭了不知多久,撐船的漢子低聲探問:“老闆,咱們還走麼?”
孫庸用袖子抹淨臉上淚痕,深吸一口氣穩住聲腔:“走——這就走。”
花仔榮既已沒了,連替他收殮遺體的機會也不可得,留在此地還有何意義?更何況,港島洪興那頭是否真會放過自己,他實在無從斷定。
因此,即便親見孫子喪命,孫庸離港之心仍未動搖。
至於往後種種,只得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