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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陳楚,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你是說,大飛只用這點時間就強到這地步?”
“這般進境未免太過驚人……封於修究竟用了甚麼法子?”
蔣天生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好奇。
陳楚仰首笑了幾聲,聳聳肩,攤開雙手:“具體如何練的,我倒不曾細問。”
“蔣先生若真想知曉,改日我替您打聽打聽便是。”
蔣天生當即重重點頭。
他豈會不感興趣?混跡江湖多年,甚麼陣仗沒見過,可大飛方才展露的那種壓倒性的戰力,著實令他心緒難平。
此時陳楚朝大飛的方向拍手喝彩。
“好樣的大飛!”
“沒丟咱們的臉面。”
陳楚遠遠豎起拇指。
大飛聽了,咧開嘴嘿嘿笑起來。
對面的天收卻已顏面盡失,恨不能當場遁地而逃。
偏生大飛是個嘴上不饒人的,逮著機會便對天收一頓奚落。
“廢物東西,往後見著老子最好繞道走,不然見一回揍一回。”
“就你們這幾手破爛功夫,也敢來港島生事?嫌命太長麼?”
他一邊說,一邊舒展筋骨,慢悠悠朝天收逼近。
此刻的大飛格外享受這種掌控全場的滋味——這在從前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心底深處,他對陳楚與封於修等人充滿感激。
若非得他們指點,今日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天收踉蹌著從地上爬起,跌撞後退。
“你……你到底怎麼練的?”
天收咬緊牙關,死死瞪向大飛。
即便已被打得狼狽不堪,他仍舊咽不下這口惡氣。
遠處忽傳來陳楚清亮的喝令:“洪興的弟兄們,一起上!把這幫雜碎砍回老家去!”
大飛碾壓天收本就提振了士氣,陳楚一聲令下,四周社團兄弟頓時如沸水般激動起來。
頃刻間,黑壓壓的人潮便向孫庸那方席捲而去。
孫庸雖帶了不少人手,卻仍抵擋不住洪興這般衝勢。
四下裡響起一片金屬碰撞與呼喝慘叫之聲。
掛彩倒地者隨處可見。
孫庸帶來的打手節節敗退,明顯落了下風。
孫庸嘶聲大吼:“撐住!都給我撐住!援兵馬上就到!”
“再咬牙挺一挺,咱們就要贏了!”
他拼命給手下鼓勁,但那幫弟兄已漸難支撐,雖仍勉力還擊,卻阻不住潰散之勢。
陳楚與蔣天生只在遠處靜靜觀望著。
眼看雙方皆已疲態畢露,遠處陡然傳來陣陣引擎轟鳴。
摩托車的呼嘯率先刺破空氣,緊隨其後是成排麵包車疾馳而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交戰雙方都不由自主停手望去。
車門接連洞開,四方幫的人馬魚貫而下。
為首者正是長毛哥。
長毛哥手中鋼管“鐺鐺”
敲擊著車身,厲聲喝道:“快!護住孫先生!”
“把洪興的人統統圍死,一個也不準放跑!”
號令一出,大批人馬頓時散開,將陳楚、蔣天生所率的洪興弟兄層層圍在中央。
長毛手下的人數明顯壓過對面。
蔣天生眉峰緊鎖,環顧四周那些來自四大字頭的打手,面容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萬萬沒算到,這幾個本港社團竟會橫插一腳,攪進他和孫庸的私怨。
同是港島江湖上討飯吃的,連半分同氣連枝的意思都不講,簡直吃裡扒外,聯合外人來壓自己人。
孫庸瞧見四大字頭的人馬隨長毛現身,心頭驟然一鬆,眼底掠過一絲得色。
“總算到了。”
他揚聲笑道,“弟兄們穩住,咱們的人齊了。
今日洪興這班人,一個也別想輕易走脫。”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正好趁這機會,把往日積下的樑子一併清算乾淨。
我早說過,開罪我孫某的,絕不會有好下場。”
他目光如刀,周身透著股倨傲的氣勢。
長毛領著手下晃晃悠悠擠進人群,徑直走向孫庸,眼角都沒往陳楚與蔣天生那邊掃一下——這般作態,已是將洪興的臉面踩在了腳下。
“孫老闆,路上塞車,遲了半步,沒誤事吧?”
長毛開口便是熟絡的寒暄。
孫庸迎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頭:“來得剛好。”
兩人相視大笑。
一旁,蔣天生的聲音冷冷響起:“長毛,你玩哪一齣?這是我和花仔榮的私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他語鋒銳利,目光如冰錐般釘在長毛臉上。
長毛及其背後的四大字頭,在港島勢力盤根錯節,若真鐵了心站在孫庸那邊,對洪興而言便是極大的麻煩。
長毛卻只嗤笑一聲。
“蔣天生,你講甚麼笑話?私事?”
他歪了歪頭,“孫先生同我交情匪淺,你動他,就是不給我長毛面子,往重了說,便是瞧不起我們四大字頭。”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額前頭髮,狀若隨意道,“不如這樣,今日賣我個人情,兩邊人馬都撤了。
你同孫先生握手言和,我來做這個中間人,大家以和為貴,如何?”
孫庸立刻接話:“我也贊成和解。”
蔣天生尚未開口,身邊的大飛已按捺不住,猛地躥前一步,破口大罵:“冚家鏟!長毛你說得輕巧!花仔榮那衰仔三番兩次派人暗算蔣先生和陳先生,全港都知道這事,你會不清楚?那撲街放出話要同蔣先生不死不休,不解決他,蔣先生寢食難安!這種時候你來叫和?到底安的甚麼心!廢話少說,交人出來,否則一切免談!”
大飛言辭激烈,不留半分餘地。
雙方視線相撞,氣氛驟然繃緊,空氣裡瀰漫開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長毛臉色一沉,厲聲道:“大飛,這裡有你說話的資格?你算老幾!”
他壓根沒將大飛放在眼裡。
蔣天生此時緩緩開口:“大飛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一句話,給大飛撐足了腰桿。
大飛頓時挺直脊背,底氣更足:“聽到沒?蔣先生髮話了!交出花仔榮,其他或可慢慢商量。
否則,一切免談!”
他轉而朝別墅二樓方向厲聲喝道,“花仔榮,是男人就滾出來!別躲在裡面做縮頭烏龜!今日你死定了,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我講嘅!”
他手中利刃寒光一閃。
孫庸面色鐵青,胸中怒意翻湧。
就連方才還帶笑的長毛,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
他緩緩掃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蔣天生臉上,聲音冷硬如鐵:“那就是沒得商量了?”
長毛哥根本沒打算聽人回話,自顧自接上了一句:“談不攏?那就別談了!”
話音未落,他胳膊已經揚起,朝身後高聲喝道:“兄弟們,亮傢伙!今天就叫洪興的人知道厲害!”
命令一下,四大幫會的人馬頓時如潮水般湧向洪興一方。
大飛率領的手下只得迎戰。
孫庸的人馬同樣沒有遲疑,立即投入了戰團。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大飛闖入敵陣,勢如破竹,所過之處盡是倒地呻吟的對手。
然而長毛哥此番有備而來,手下人數佔優,一番激鬥之後,雙方皆已力竭。
洪興眾人此前已消耗不少氣力,狀態逐漸下滑;而長毛哥帶領的四大幫會則是初入戰局,士氣正旺。
此消彼長之間,雙方差距越發明顯。
陳楚將一切看在眼裡,目光轉向身旁的封於修與丁修。
“你們現在出手,去幫大飛穩住陣腳。”
他低聲吩咐,“尤其注意對方領頭的那些人,先解決他們。”
封於修與丁修領命,當即率領一隊人手殺入戰圈。
他們的加入頓時讓大飛壓力稍減。
大飛手中利刃一揮,迎面衝來的兩人之一頓時被斬斷一臂,慘叫著倒地。
他還來不及喘息,身後已有風聲襲來——猛地一記悶棍砸在他後腦,令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此時,一名年輕男子趁機掏出短刀,直刺大飛腰腹!
“去死吧!”
那人厲聲喝道。
刀尖已觸到衣料,大飛卻因眩暈難以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那持刀青年忽然整個人向後橫飛出去,摔出數丈之遠。
原來是封於修及時趕到,一記重腿將他踹飛。
大飛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向封於修道謝。
封於修卻搖了搖頭:“平日練得還是不夠。
這種場面,豈能分神?”
大飛低頭稱是,心中對陳楚幾人更是由衷敬服。
四大幫會在混戰中並未佔到便宜,雙方陷入僵持。
長毛哥越看越惱,尤其見到自己人不斷倒下,臉色愈發陰沉。
再打下去,損傷只會更大。
他並不願為了孫庸那點好處,折損自家幫會的根基。
港島江湖風雲變幻,今日若實力大損,明日就可能被他人吞併。
這賠本買賣,他不想做。
目光一轉,他忽然瞥見了陳楚與蔣天生所在之處——封於修、丁修等人皆已加入戰局,那兩人身旁僅剩寥寥護衛。
長毛哥眼神一亮,自覺抓住了破局的關鍵。
“總算等來這一刻了。”
“都跟上!拿下蔣天生便是頭功!”
話音一落,他身後黑壓壓的人群便向陳楚與蔣天生所在之處湧去。
此刻社團其餘弟兄皆被纏住,一時難以脫身,只能眼睜睜看著蔣先生陷入險境。
大飛嘶聲喊道:“護住蔣先生!陳先生也不能有半點閃失!”
號令雖下,手下卻皆被拖住,他只能咬牙跺腳,徒呼奈何。
那長毛已領人撲至陳楚近前,手中鋼棍一揮,直取蔣天生面門。
兩名護衛搶步上前攔擋。
混亂人群中,封於修與丁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我來開路!”
丁修靈光一閃,揚聲大喝。
他單刀持左手,短棍握右手,身形如風般掃向兩側阻路之人。
擋路者或被他刀背擊退,或被他凜冽氣勢所懾,紛紛避讓。
轉眼間,一條通道便被丁修硬生生劈開。
封於修趁勢疾衝而出,直向陳楚所在位置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