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身體受累,心神受磨,那種滋味不好熬——你確定撐得住?”
大飛毫不猶豫:“我撐得住!再難也不怕。
求陳先生成全,求兩位師傅收留!”
說罷又是幾個響頭。
陳楚心中一轉:倘若大飛真能練出些名堂,為自己所用,倒也不是壞事。
如此一來,麾下便又多了一員戰力。
自然不指望他能達到封於修、丁修那般境界,但只要比尋常好手強上幾分,便已足夠——譬如上次那個叫天收的大個子,若大飛能有封於修一半能耐,也不至於幾次三番讓他逃脫。
思量片刻,陳楚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從今日起,你就跟在封於修身邊,一切聽他安排。”
“有他親自指點,假以時日,你定能脫胎換骨,功夫必能大漲。”
說著,陳楚上前伸手將大飛扶起。
大飛咧嘴笑了起來,立刻抱拳朝封於修深深一揖,洪亮地喊了聲:“師傅!”
接下來的幾日,封於修依循陳楚的吩咐,將大飛帶在身側展開了嚴苛的修煉。
首當其衝的便是夯實大飛的體魄根基,負重長跑只是最初階的入門功課。
頭一日,大飛便揹著數十斤的行囊在公路旁踉蹌慢跑。
他素日閒散慣了,周身贅肉沉甸,不多時便汗如雨下,喘息如牛。
“師、師父……我真撐不住了……讓我歇口氣……再跑怕是要斷氣了……”
大飛終於止步,雙手抵著膝蓋,面容扭曲地哀告。
封於修語調寒峭:“這就忘了要為東家拼命了?忘了你妹妹的血仇了?上回那個高個子將你揍得半死不活,若不是我湊巧趕到,你早去見了閻王。
吃這般大虧,還不醒神?還想下次被天收追得屁滾尿流?”
這番話如針刺入大飛心腑,激得他渾身一顫。
“吼——!師父說得對!我大飛不是廢物!得給小妹討命,非得親手剁了花仔榮那雜碎!”
“我要練!這點苦算個屁!絕不能叫陳先生瞧扁,叫看輕!”
心念電轉間,大飛齜牙咧嘴,再度拖起灌鉛般的雙腿往前挪去。
封於修在旁瞥見,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頷首。
近一個鐘頭的負重奔跑耗盡了大飛所有氣力,他兩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身子剛往下沉,卻被封於修一把拎起:“趁著筋骨活開了,繼續走動,別直接癱著!慢慢踱步,把氣息調順!”
大飛依言勉強起身,蹣跚踱圈,一點點平息狂跳的心肺與痠痛的肢體。
接連兩日的體能錘鍊過後,封於修轉向更具針對性的訓練。
他不知從何處運來成堆紅磚,疊在院中如一座矮丘,望去足有數千塊。
大飛對著磚山發愣:“師父,搬這麼多磚來……難不成要咱蓋樓?”
封於修懶得答話,隨手拈起一塊磚墊在石凳邊沿,揮掌一劈,磚塊應聲而斷。
“今日功課,便是徒手劈碎所有這些磚。
甚麼時候劈完,甚麼時候吃飯。”
說罷他悠然踱至樹蔭下,抱臂倚坐,再不朝這頭多看一眼。
大飛臉色霎時青白交加——這堆積如山的磚石,要他一拳拳劈到何時?若趕得慢了,怕是要餓死院中;若趕得急了,這雙手恐怕先要報廢。
簡直是鈍刀磨肉的折磨!
“還發呆?不想報仇了?不想雪恨了?”
封於修冰冷的詰問再度傳來。
大飛閉目深吸,心中默唸數遍,終於蹲身揮拳,向第一塊磚重重砸下。
頃刻間,小院裡響起連綿不斷的碎裂聲,噼啪密如急雨。
這哪裡是劈磚,分明是以血肉錘鍊拳骨。
未及劈完半數,大飛雙拳已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卻緊咬牙關,一拳接一拳砸落,彷彿不知痛楚。
漸漸地,拳峰竟覺麻木,而揮擊之力反愈發沉猛。
封於修並未止步於硬功,更逐步傳授諸多精巧的搏擊技法。
大飛初時叫苦不迭,卻漸入其境,竟也練出幾分興味,身手日復一日凌厲起來。
同一時分,洪興社的馬仔們仍未停歇,如同梳篦般搜遍港島每處角落,追尋花仔榮的蹤跡。
這日,一名矮騾子游蕩至某片別墅區,忽在某戶院牆內,瞥見一輛眼熟的摩托車影。
“等等,這輛摩托車……怎麼瞧著那麼像花仔榮的那臺?”
洪興的小弟搔著後腦,努力在記憶裡翻找,忽然間一個模糊的畫面閃過腦海。
他記得清楚,那天追人的時候,花仔榮騎的就是這樣一輛車。
此刻停在別墅院裡的那臺摩托車,不論款式、顏色,甚至細處的貼紙,都和記憶裡那輛別無二致。
“難道真是同一輛?花仔榮……就藏在這屋裡?”
這念頭讓他心頭一跳,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不敢打草驚蛇,急忙閃身躲進路邊樹叢,屏著呼吸,緊緊盯住那棟寂靜的別墅。
這一蹲,就從日頭正午守到了暮色四合。
整整一日,別墅始終大門緊鎖,不見人影進出,整座屋子靜得像座密不透風的堡壘。
就在他蹲得腿腳發麻、幾乎想要放棄的時候,二樓一扇窗簾忽然被拉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出現在窗後,手裡晃著一杯紅酒,不緊不慢地啜飲著。
夜色已濃,別墅裡卻燈火通明。
透過明亮的玻璃,那人的面容清晰映入眼中。
樹叢裡的小弟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社團四處找尋的花仔榮。
他激動得差點叫出聲。
“好哇,找遍各處不見蹤影,原來躲在這兒享清福!”
“可惜藏得再深,還是露了餡。
今天就叫你再也無處可躲!”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舉起相機對準視窗迅速按下快門,隨後弓著身子,悄無聲息地退離了原地。
照片到手,他直奔堂口老大那裡,一五一十稟報了所見。
洪興的堂主聽完,喜色瞬間爬上眉梢,連連拍著他的肩:“好小子,這回你可立了大功。”
“放心,事情辦成之後,蔣先生和社團絕不會虧待你。”
那小弟聽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對著堂主連連躬身。
堂主轉身便撥通了蔣天生的電話。
“蔣先生,底下兄弟找到花仔榮的窩了。”
“確認無誤,照片也拍到了,就是他本人。”
“是,是,我馬上叫齊人手!”
簡短几句通話後,堂主立即向手下發出了召集令。
如此動靜,今夜社團勢必又要有一番大動作了。
電話那頭,蔣天生隨即聯絡了陳楚。
“蔣先生這麼晚來電,是不是花仔榮有訊息了?”
陳楚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蔣天生帶著笑意答道:“沒錯,兄弟們在高階別墅區發現了花仔榮,他眼下就躲在那房子裡!”
“在港島花園城!你那邊也儘快調集人手出發,我們花園城會合!”
情況緊迫,蔣天生在電話裡未多談細節。
人藏在屋裡,隨時可能生變,他們必須立刻趕到,嚴密盯住,稍有異動便要立即動手。
大飛也收到了訊息。
碰巧他離花園城最近,便當先帶著一幫兄弟,驅車直奔那片高階住宅區附近。
車裡,大飛咬著牙低聲咒罵,臉上卻掩不住興奮:“總算讓我等著機會了……這回非揍得他找不著北不可!”
“花仔榮啊花仔榮,要怨就怨你自己命不好。
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狠角色。”
他自言自語罷,攥緊拳頭,臂上筋肉道道隆起。
不多時,車子已駛抵別墅區外。
車門剛開,大飛便領著幾十個手下躍下,手持各式傢伙,徑直衝向目標別墅。
守在門前的年輕保安見這夥人來勢洶洶,急忙上前阻攔:“你們幹甚麼?想闖私宅嗎——”
話未說完,大飛已一把將他撂倒在地,緊跟便是狠狠兩腳踹了上去。
與此同時,大飛手下的小弟也把另一人逼到牆角,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迅速清理完門外的守衛,大飛大步跨到厚重的鐵門前,肩膀猛地撞向門板——
哐!哐!
這棟別墅的防盜設施顯然比尋常人家堅固得多,鐵門在撞擊下劇烈震動,卻始終緊閉不開。
門外的騷動早已驚動了屋裡的人。
連在二樓203房沉睡的花仔榮也被驚醒,他抓起床頭的電話就朝門外吼:
“哪個不要命的清早來砸門?派人出去看看,給我抓住他!管他是誰,先鎖起來,等我慢慢料理!”
一群手下應聲衝出門外,手裡抄著傢伙,頃刻間便與門外人馬形成對峙。
湧出的人群竟有二三十之多,大飛眉梢一挑,心中冷笑:這花仔榮倒是惜命,早就在屋裡藏了這麼多人。
對面一個領頭的壯漢揚聲喝道:“你們混哪裡的?敢到這裡撒野?”
大飛慢悠悠掏了掏耳朵,指尖一彈,對方臉色頓時青白交加。
“洪興大飛。”
他懶洋洋地報上名號,“奉蔣先生之命,來取花仔榮的腦袋。”
“冤有頭債有主,”
大飛掃視眾人,語氣轉冷,“識相的就自己滾,另謀生路,別跟著花仔榮往死路上走——年輕人,眼睛得放亮些。”
這番話,一字不漏地傳進了二樓花仔榮耳中。
他一把推開窗戶,朝樓下嘶喊:“給我上!往死裡打!”
“守住院子!一步都不準退!援兵馬上就到!”
“誰要是放人進來,我一個都不饒!”
花仔榮又怒又怕,渾身發顫。
他自以為藏得隱蔽,竟還是被找到了,如今困在這別墅裡,外頭圍著的全是洪興的人。
眼下屋裡人手有限,若對方再有增援,情況只會更糟。
他打定主意:先讓手下儘量拖延,自己必須立刻求救。
“少爺放心,”
樓下那小頭目拍著胸脯保證,“有我們在,他們進不來。”
大飛聽得幾乎笑出聲。
“你家裡沒教過你說話要掂量分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