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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趕上了。”
匯豐已成危牆,立即轉存別家。”
伊麗莎白卻死死攥著保險櫃鑰匙:
我要存進保險箱!
佐治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現在全港盜匪橫行,你這是自找麻煩?
渣打銀行正在高息吸儲...
機不可失啊。”
見姑娘仍猶豫不決,佐治俯耳低語:
坎寧安將軍的五億,此刻還凍在匯豐。”
伊麗莎白倒抽冷氣:
我馬上去渣打!
待腳步聲消失,佐治一拳砸在實木辦公桌上。
本該入袋的佣金!
全毀在那個剛愎自用的老頑固手裡!
連做三次深呼吸,才撥通那組加密號碼。
林生,談筆買賣。”
聽筒傳來戲謔輕笑:
看來五億到賬,佐治警司腰桿硬了?
冷汗霎時浸透襯衫。
這等機密轉賬...
但對方是林峰,似乎又理所當然。
這筆錢...怕是凶多吉少。”
昨日到賬時我就警告過你。”林峰突然厲喝,別告訴我你沒行動!
佐治嘴角泛起苦澀。
原來那通電話竟是救命稻草...
資金在坎寧安賬戶,他堅信百年匯豐...
愚不可及!林峰冷聲截斷,以他的級別,匯豐寧可凍結平民賬戶也會優先處理!
佐治喉頭髮緊:
但沈弼...人間蒸發了。”
如今全港掘地三尺尋他,包括...您那份酬勞。”
林峰忽然低笑:
我只要契約規定的一億,餘下四億...各憑本事。”
沉默在蔓延。
連您...也摸不清沈弼去向?
電話那頭響起杯盞輕碰:
我又非全知全能。”
不過他失蹤前的動向,我倒如指掌,要聽聽麼?
佐治牙齦咬得生疼:洗耳恭聽!
林峰悠悠道:這條情報作價百萬。”
佐治暗自咒罵,姓林的情報固然金貴,但這刀未免宰得太狠!轉念想起商場鐵律:貴价貨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成交!佐治拍案。
林峰愉悅輕笑:老規矩,先驗貨後付賬。
小富豪事發後,霧都有人給沈弼遞訊息。”
此公既是沈弼宿敵又是故交,執掌匯豐全球權柄。”
坎寧安大公暗中施壓,授意總督殺雞儆猴。”
若沈弼知趣便點到為止,若負隅頑抗......
總督旋即令廉政公署立案徹查。”
隨後有兩人密聯沈弼。”
佐治寒毛倒豎。
這細節精確得彷彿林峰親臨現場,後頸陡然竄起涼意,心中警訊狂響:此人斷不可為敵!
首通來電來自財政司長。”
這位司長與沈弼私交甚篤,原有望循例升任總督。”
但你也明白,九七將至,他的仕途已然見頂。”
便想另謀出路,在霧都尋立足之地。”
佐治連連搖頭:痴人說夢!
來香江就任的哪個在霧都有根基?真有門路誰願背井離鄉?
林峰不置可否:財政司長自知人脈淺薄,欲借沈弼搭橋,勸他急流勇退。”
沈弼有所鬆動卻仍在觀望。”
次通來電出自李爵士。”
這位黃金俱樂部創始人,其核心班底包括廉署副專員。”
李爵士透露立案內情,承諾讓副專員刻意拖延。”
沈弼當即令秘書預訂返英機票。”
佐治愕然:他認輸了?
林峰嗤笑:這等老狐狸豈會輕易繳械。”
但凡尚存轉圜餘地,必會負隅頑抗。”
佐治急問:他此刻藏身何處?
林峰輕嘆:自登車後便杳無蹤跡。”
海關查無記錄,生死未卜。”
或許潛伏本埠,或許遠遁海外,甚或已遭不測......
佐治難以置信:怎會如此?
林峰忽而話鋒陡轉:想追回你的錢麼?
求之不得!
我有條妙計,但需坎寧安准將配合。”
佐治追問:計將安出?
讓准將致電匯豐施壓,以他的級別必獲特批。”
佐治躊躇:這法子穩妥麼?
林峰朗聲大笑:你幾時見過餓狼講規矩?
告訴准將,不放錢就等著上頭條。”
佐治嗤笑:就這?
林峰板著臉:我可是守法商人。”
倒是你們祖傳的霸王條款更管用。”
佐治啞然。
殖民時代的骯髒手段早已封存,此刻卻鬼使神差地懷念起那段橫行霸道的輝煌時光。
那是帝國斜陽最後一抹血色。
林峰敲了敲桌面:要動手就趁現在。”
佐治皺眉:這事還看黃曆?
你以為匯豐就你們一家存錢?
你以為就你們會玩陰的?
佐治瞪眼:還有誰?
林峰輕笑:這百萬花得值吧?
財政司長和沈弼稱兄道弟,總督府的錢袋子擱匯豐很奇怪?
免費送你個訊息——今天九成九的人都沒從匯豐掏出錢。”
銀行門口打地鋪的隊伍,比新股認購還長三倍。”
你品,你細品。”
財政司今天沒動靜,等訊息傳開,你看他坐不坐得住。”
到時候督爺府出手,你說匯豐先伺候誰?
佐治喉結滾動!
督爺府?
駐軍將領?
這還用選?
當然是督爺府。
難道駐軍敢開著 堵金庫?
倒是督爺府能讓匯豐明天就領到十張罰單。
佐治後背沁出冷汗:
多謝林先生指點,我馬上去見坎寧安將軍。”
林峰摩挲著茶杯:
手快有,手慢無。”
說不定明天匯豐只開半天門。”
佐治急忙表態:
錢一到賬,情報費立刻到您戶頭。”
林峰挑眉:
想賴賬儘管試試。”
佐治賠笑:
林先生多慮了,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
林峰眼底閃過寒光:
我就是提個醒。”
覺得能賴掉的話,儘管放手一搏。”
佐治腦袋搖成撥浪鼓。
他哪敢啊。
電話剛掛,佐治撞開坎寧安辦公室大門:
將軍,天塌了!
華燈初上。
匯豐大廈燈火通明。
董事們面如死灰,空氣凝固。
沈弼還沒信兒?
音訊全無。”
他昨兒接完電話就飛倫敦,至今失聯。”
查過邊檢記錄,這老狐狸三年沒離港。”
會議室落針可聞。
今早廉署帶著搜查令上門。”
本來客客氣氣,接個電話就變臉。”
把沈弼辦公室抄了個底朝天,我們攔都攔不住。”
有人苦笑。
聽說廉署二把手的家底在匯豐,老婆取錢被拒。”
當場就炸了!
眾人倒吸涼氣。
怎麼可能?櫃員不認得二把手家眷?
稀奇麼?
在座哪位不是有頭有臉?可你們家眷呢?
我連董事們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認不全。”
何況是保密單位?
質疑者頓時語塞。
當時取錢的人海了去了,金庫早被搬空。”
玉皇大帝來了也沒轍。”
咱們是真沒錢了!
會議室死一般寂靜。
首席老者沉聲:
一分錢都沒了?
全港網點清潔溜溜。”
更要命的是,大客戶集體轉走存款。”
再這麼下去,可以直接關張了。”
老者閉眼:
先顧眼前吧。”
這關過不去,談甚麼以後?
眾人默然。
老者擰眉:
明天有非付不可的款?
有幾筆要命的,不付得出大事。”
老者拍案:
匯豐怕過誰?
對方苦笑:
舉兩個例子。”
一是督爺府財神爺,管著全港錢袋子。”
說不撥款會影響公務員發薪和衙門運轉。”
老者變色:
多少?
首付三百億,尾款下月結。”
老者身子一顫:
三百億?!
督爺府是祖宗,得罪不起。
老者咬碎後槽牙。
還有筆六億零頭。”
也得付。”
老者怒目:
又是哪路神仙?
對方壓低聲音:
駐軍軍費。”
老者再次低頭:
對方輕咳:
另外還有五十億左右...
老者拍桌暴起:
當我們是印鈔廠?
對方平靜道:
全港社團的棺材本。”
老者沉默半晌,從牙縫擠出:
他又慫了!
沒法子,這些爺哪個都惹不起。
只能裝孫子!
有人弱弱問:
櫃檯現金連零頭都不夠。”
怎麼給?
老者獰笑:
找渣打他們緊急拆借。”
眾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老者一錘定音:
我知道你們心疼拆借的高利息,怕還不上。”
這都是屁話。”
現在最要緊的是——
匯豐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活下來,才有資格談以後。”
活不下來,現在算賬有屁用。”
眾人醍醐灌頂。
是啊,挺不過這波擠兌,萬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