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凝視沙盤,拳頭重重砸在神木堡的位置:拿下此地,哱拜叛軍就只能龜縮寧夏城,整個寧夏衛將無險可守。
麻貴卻憂心忡忡地搖頭:前線雖連戰告捷,可我軍的後勤補給線......
虛空教發動突襲,燒燬了大量糧草,剩下的儲備僅能維持七天。
漫長的戰線讓糧草運輸變得異常困難。
李如松低聲說道:這次打擊後,虛空教短期內難以再襲擾我們的補給線。
不僅如此。麻貴掃視著二人,嘆息道:後方糧草供應已經出現緊缺狀況。
京城的補給遲遲未到。
最近各省運來的糧食都在銳減。
二十萬將士日日征戰,若連飯都吃不飽,如何能指望他們拼命。
這支大軍每日消耗的糧草數量驚人。
當然,其中不少是輔助兵員和農夫。
即便如此,三個月的戰事已耗費了鉅額糧草。
這已經不是在打仗,簡直是在焚燒銀兩。
常生面色陰沉。
史書記載的三大徵耗盡了明朝積蓄。
此戰雖提前爆發,消耗卻絲毫不減。
皇帝已開始動用內庫充作軍費。
可見國庫確實空虛了。
今年災情嚴重,強徵賦稅只會引發更大的民亂。
哱拜可以肆意壓榨百姓,朝廷卻不能效仿。
常生沉思片刻道:向地方借糧吧。
向山西等地的豪紳商賈借貸,江南方面我會寫信調糧。
等朝廷從京城運糧太慢了。
他清楚京城運糧必有 ,更有人會故意拖延。
李如松輕嘆一聲,拳頭砸在沙盤上:只怕他們不肯借。
想從士紳手中借糧談何容易。
他們不搗亂就算不錯了。
常生冷笑:不借?
那本官就借他們的腦袋一用!
李如松與麻貴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兩人嘴角同時抽搐。
敢如此行事的,也就只有這位了。
他們身份特殊,行事必須顧忌太多。
若由他們出面,次日必遭御史彈劾。
手握重兵的將領本就敏感,如此作為更會招致猜忌。
但若是鎮武衛出手,或許真能借到糧食。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唐琦的聲音。大人。”
“張雲楓來了。”
常生隨手扔下旗幟:“請進來。”
李如松與麻貴對視一眼,都露出疑惑神色。
帳簾掀起,一個白衣染血的抱劍男子緩步而入。
看清來人,李如松瞳孔驟縮,面色大變。大宗師...”
不同於常生的內斂,張雲楓周身氣勁洶湧,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顯眼。
這位邊關悍將的感知異常敏銳。
更何況他之前就曾面對過大宗師。
張雲楓向常生抱拳:“慚愧,未能斬殺那密宗番僧。”
常生挑眉:“密宗也插手了?”
他原以為是虛空教所為,沒想到還有密宗參與。正是。”
張雲楓點頭道,“此人法號加羅梵,與莊禿賴交好。”
“我在漠北遊歷時聽過此人名號。”
“交手數十回合,奈何難分勝負。”
常生擺手:“能全身而退已是大幸。”
原來離營不久,他就遇上前來報信的張雲楓。
交談中方知虛空教欲襲大營。
張雲楓聽聞寧夏叛亂,特來相助。
途中發現虛空教異動,故前來示警。
常生引薦時隱去了張雲楓的真實身份。
聽聞眼前竟是位年輕大宗師,李麻二人俱是震驚。
雖然不及常生年少,這般年紀有此修為實屬罕見。
見識過宗師之威,他們深知其價值。
不由暗生招攬之心。
敘談過後,負傷的張雲楓告辭休養。
......
神木堡外
白裙飄揚,倩影 。
白婉瑩凝望城牆,眸中恨意翻湧。
黑蓮聖使至今未歸,結局已然分明。狂妄之徒!”
虛空教此番損失不小,反倒讓密宗撿了大便宜。
失去一位大宗師,對虛空教來說已是元氣大傷。
黑蓮聖使之死更是打亂了教中諸多部署。
作為教主心腹,黑蓮聖使命喪寧夏,她都不知該如何向教主交代。
白婉瑩忽然蹙眉,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此地有過交鋒?”
眸中神光乍現,她凝視前方。
精神感知迅速蔓延開來。劍意……”
“並非那人所為?”
她心頭一震——又有新的大宗師現世?
一道力量源自密宗,另一道陌生劍意卻不知來歷。
莫非是朝廷暗中派遣的高手?
白婉瑩望向前方,忽地冷笑:“既然我虛空教損兵折將,你密宗也休想獨善其身。”
身影漸淡,轉瞬消失在原地。
……
兩日後。
大軍整裝完畢,再度發起攻勢。
十餘萬兵馬分三路進發,戰火重燃。
旌旗遮天蔽日。
數萬鐵騎在平原上穩步推進。
重甲騎兵踏出沉悶蹄聲,大地隨之震顫。
縱使行進緩慢,數萬精兵的威勢仍令人窒息。
前行途中,一座險峻山谷逐漸顯現。
——長風谷!
兩側峭壁高聳入雲,谷口狹窄幽深。
山谷縱深數百丈,乃天設地造的伏擊絕地。
朔風呼嘯而過,常伴鬼泣般的淒厲迴響。
故此地雖聞名遐邇,卻罕有行人敢過。
若非此路是通往神木堡的捷徑,大軍斷不會選擇此處。
繞道而行,需平白耽擱兩日光陰。
常生舉目望向谷口。
一杆殘破的蒼軍旗幟斜插在地。
染血的旗布獵獵作響,似在低訴往事。
麻貴沉聲道:“前面就是長風谷了。
當年四萬蒼軍,正是葬身於此。”
如今細想,當年偷襲神木堡的軍機如此隱秘,敵軍能提前設伏,軍中必有內鬼通風報信。
常生緩緩闔上雙眼,無形的精神力如春風般悄然鋪展。麻總兵,停止行軍。
麻貴神色驟變,眼中寒意陡升:傳令!全軍止步!
長風谷外,鐵甲洪流戛然而止。
麻貴攥緊韁繩:常大人,此處有伏兵?
常生唇角微揚:不錯。
陰魂不散的鼠輩!麻貴狠狠啐了一口。
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密林間暗藏殺機,正是設伏絕地。唐琦。常生遙指山巔,把新炮推上來。
鐵輪碾過砂石,八匹駿馬拖曳的漆黑巨炮緩緩現形。
麻貴回首瞥見那些從未啟用的龐然大物,瞳孔微微一縮。
炮膛轟鳴的剎那,整片山谷為之震顫。
爆裂的火光撕開林幕,氣浪將百年古樹連根掀起。
戰馬驚嘶中,此起彼伏的慘叫從火海里滲出。
常生輕撫被熱浪掀動的衣袍,眼底掠過訝色——這般威力,只怕罡氣境強者亦難全身而退。
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十道火流星墜入林海。
轟隆!
燃燒的樹幹噼啪作響,硝煙中傳來非人般的嚎叫。
神木堡守備宋勝濤面若金紙,嘶聲吼道:撤兵!全軍撤退!
在衛兵的護送下,宋勝濤匆忙向後方撤退。該死!
這究竟是甚麼火炮,竟有如此驚人的威力。
普通火炮的射程根本打不到這裡。
的氣浪將周圍數人震飛,重重撞在樹幹上。
驚慌的叫喊聲四起。
士兵們陷入混亂,紛紛奪路而逃。
三輪炮擊後,常生下令鎮武衛停止攻擊。
出京時攜帶的新式炮彈本就有限。
常生低聲吩咐:柴志,帶人去檢視。
遵命!
柴志立即率領一隊精銳攀上山崖。
不久,叢林深處傳來 的聲響。
常生對麻貴點頭示意:可以繼續前進了。
麻貴一聲令下:全速前進!
大軍迅速穿過長風谷,抵達神木堡外。
黑壓壓的軍隊將堡壘團團圍住。
風沙漫天。
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
麻貴收回目光,沉聲道:時間緊迫,必須儘快拿下神木堡。
此次分兵三路,其他兩路皆為佯攻,意在迷惑敵軍。
神木堡才是真正的目標,否則麻貴不會親自督戰。
戰事持續至今,哱拜軍隊損失慘重,尤其是寒山堡失守導致防線大亂。
攻陷神木堡,便可趁勢拿下週邊據點。
城牆上,望著城外的大軍,宋勝濤眼中閃過恐懼。可惡!
援軍怎麼還不來?
身旁的親兵顫抖著提議:將軍,不如......投降吧?
他們並非蒙古人,沒必要為哱拜賣命。
當兵只為謀生,跟誰都一樣。
宋勝濤面色陰沉,突然拔刀。
鮮血噴濺。
他冷聲道:再言投降者,死!
別人尚可投降,但他清楚自己罪孽深重。
沾染了太多鮮血,更殘害過鎮武衛,絕無活路。
軍陣後方,一門門火炮陸續推出。
炮聲驟起,第一發炮彈呼嘯著砸進神木堡內。
緊接著又是兩發炮彈撕裂天空,重重轟在城牆上。
短暫的沉寂後,漫天炮彈如暴雨傾瀉而下。轟!轟!
烈焰吞沒了整座神木堡,淒厲的慘叫聲在硝煙中迴盪。
城牆在 中劇烈震顫,巨石崩裂出無數駭人的裂痕。
這座為防禦蒙古部族而建的堅固堡壘,此刻正在炮火中顫抖。
常生輕撫腰間辟邪刀,獨自向前走去。
他身後萬軍肅立,頭頂是劃過天際的 幕。
忽然間斷魂刀錚然出鞘,寒光乍現的瞬間,一尊魔氣沖天的元神法相拔地而起。
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凝成一道橫掃八方的恐怖刀氣。
城牆上倖存的守軍尚未從炮擊中回神,見狀俱是面如土色。大宗師!宋勝濤的驚呼淹沒在刀鳴中。
那道龍捲般的蒼茫刀氣已咆哮著斬向城門,雷霆萬鈞之勢掀起遮天沙暴。
隨著震天動地的巨響,城門連同堆砌的巨石轟然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