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欽喉間湧上腥甜,聲音嘶啞:“但憑公公……開價。”
玄武真宮日後願將五成收益交予無垢司,您的那份自然也不會少。
此刻他已懶得再虛情周旋。
董公公眼中精光一閃。
無垢司一直試圖招攬江湖勢力,玄武真宮正是其中重點目標。
奈何此前玄武真宮始終不肯歸順,此事拖延至今。
若能一舉收服玄武真宮,既是大功一件,又可坐享半數利益,實在划算。
董公公抖袖上前,含笑拱手:無垢司掌刑使,見過常僉事。
常僉事,此事必有誤會。
莫文昭乃受玄明蠱惑,玄武真宮實屬無辜。
如今玄武真宮既已歸屬無垢司,還容我稟明督主......
話音未落,一聲驚雷般的吼聲炸響——
當心!
上官欽厲聲示警,面色驟變。甚麼?
董公公詫異抬頭。
剎那間,熾烈火光充滿瞳仁。
嗖!
利箭貫穿眉心,帶著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屋舍上。
湖岸處,常生收起霸王弓冷聲道:放箭!
上千鎮武衛同時端起勁弩,箭雨騰空而起,劃出致命弧線後急速墜下。
轟隆!
電光撕破夜幕,照亮了漫天墜落的寒芒。
......
......
散開——
上官欽怒吼間元神法相顯現,劍光橫掃間擊落大半箭矢,仍有多名 中箭倒地。
慘叫哀嚎聲中,玄武真宮 接連倒下。
上官欽雙目赤紅,胸腔怒火與絕望交織——數百年基業,難道今日就要灰飛煙滅?
常生輕拍辟邪獸首,寒聲道:殺無赦。
吼——
辟邪踏雷躍出,四足觸水如履平地,湖面雷光激盪間,竟已顯出幾分一葦渡江的玄妙境界。
嚴覺率精銳鎮武衛緊隨其後。
上官欽咬牙暴喝:列陣!
玄武真宮眾人按玄妙方位列陣,氣機相連。
劍鳴驟起,空中結成劍幕屏障。
上官欽與項無聖立於陣眼核心。
天地元氣瘋狂匯聚,上官欽真元沸騰如雷,青絲狂舞似魔。
湖水劇烈翻湧,水龍捲直衝雲霄。
眾人合力凝出玄武虛影,數十丈巨龜浮現蒼穹。
劍氣覆體遊走,護住下方上千門人。
箭雨觸及法相,頃刻碎成齏粉。
後方長老正護送 撤離。
常生踏空而立,漠然道:此乃江湖。
斷魂刀出鞘,雨幕隨刀勢倒卷。
雷霆炸響間,白練破霧擊碎玄武。
長劍寸斷,上官欽吐血墜地。
陣中 紛紛斃命,血染湖水。玄武真宮何錯之有?!上官欽持斷劍厲喝。太弱。常生澹語。
上官欽狂笑突進,燃燒生命斬出巔峰一劍。
刀光裂雨而過。
他身形驟停,眉心綻出血痕。
大陣崩碎時,鎮武衛已踏浪而來。
常生驅策辟邪前行,無形刀意收割生命。
血雨紛飛,悽豔絕倫。
一道身影肆無忌憚地穿行在血霧中。
湖心島上哀嚎四起,鮮血順著石階淌入湖面,將碧波染成赤紅。
遍地屍骸間,鎮武衛們渾身浴血,刀鋒早已捲刃。
那柄斷魂刀更是斷作兩截,殘留的刀身上凝結著暗紅血珠。
驚雷劈開雲層,照亮這座修羅場。
斑駁的血跡如同名家揮毫潑墨,只是這顏料盡是濃稠鮮血。
嗒——嗒——
血滴從斷刃墜落,在泥濘中綻開朵朵紅梅。
常生睥睨著跪地的眾人:說,莫文昭在何處?
曾經的天之驕子姜觀跪在血泊裡,白衣盡染。
他身後橫七豎八倒著玄武真宮 ,每個人眼中都交織著怒火與恐懼。
姜觀突然發出嘶啞的笑聲,搖搖晃晃站起身子。
一名鎮武衛揮刀砸向他膝彎:跪下!
鮮血從姜觀嘴角溢位,他卻像受傷的孤狼般死死瞪著眼睛。
那鎮武衛非但不懼,反倒露出猙獰笑意。
常生目光掃過眾人,神情森寒。
刀光乍現!
血花飛濺,數顆頭顱高高拋起。
鮮血噴灑如泉。
就在此時,湖心島深處驟然爆發出一股凜冽寒意。
地面炸裂,碎石激射,一道身影破土而出。
煙塵瀰漫間,莫文昭踏出,看清眼前的場景,瞬間雙目赤紅,怒吼出聲:“常生!”
“你太過分了!”
常生抬手示意鎮武衛後退,漠然一笑:“活了大半輩子,倒是越活越糊塗了。”
他緩緩擦拭斷魂刀,冷眼看向莫文昭:“江湖是甚麼?”
“江湖就是你死我活。”
“我過分?”
“從你插手的那刻起,結局就已註定。”
“你玄武真宮,又幹淨到哪去?”
……
莫文昭視線掠過滿地屍骸,悶哼一聲,唇角溢位血絲。
他本以為早已看透生死,此刻卻心如刀絞。
恍惚間,記憶浮現——上官欽初登宮主之位時,那些向他求教的 們。
是啊……
這不就是江湖嗎?
莫文昭緩緩蹲下,伸手為一名面目猙獰的死者合上雙眼,低聲道:“是我害了你們。”
“我是罪人!”
染血的手抹過臉龐,他猛然起身,眼中只剩殺意。
轟!
一步踏出,天地之力狂湧。
潮聲驟起,如怒濤翻騰。
這才是他的元神法相——觀海悟道而成。
雙花綻放!
一朵真元之花璀璨奪目,另一朵氣血之花卻黯淡腐朽,若隱若現。
湖水化作數十丈巨蟒,雨幕凝滯,時空彷彿凍結。
千米之內,自成領域。
每一滴雨水,皆重若千鈞。
莫文昭眼中兇光驟盛,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
濃重的霧氣在瞬息間消散無蹤。
遠處,張獨清眉頭微蹙,心想:“玄武真宮的 倒是另闢蹊徑。”
大宗師可借天地之力,化自然之威。
三花聚頂,非虛非實,實為溝通天地的橋樑。
龍虎山五雷天心決御雷霆,而玄武真宮卻可掌萬水,難怪擇此地為根基。
張獨清本欲出手,但瞥了眼遠處的常生,終究駐足未動。
既然常生無示,他也不便貿然干預。
莫文昭飛身而起,掌心渦旋凝聚,湖中激浪翻湧,於半空化作一尊巍峨玄武之影。吼——”
此玄武之勢遠勝先前上官欽等人佈陣所結。八臂運天!”
莫文昭厲聲長嘯,駕馭巨相向常生轟然撞去。
常生手提斷魂刀,自辟邪背上一躍騰空。
風神腿——颶風驟起,化作浩蕩龍捲。
狂風肆虐,周遭屋瓦盡皆碎裂紛飛。
他身著暗紅玄鳥祥雲大氅,騰空之際,元神法相驟然浮現。
如魔神降世!
本是至純至陽的真氣,此刻竟透著森然修羅之意。
一刀斬落!
數十丈的刀罡撕裂天空,直墜而下。
沖霄刀意激盪,霎時間風雲變幻。
蒼穹震顫,烏雲深處裂開一道天痕。
刀光照耀塵寰,似破曉晨輝灑落人間。
電閃雷鳴間,這一刀宛若劈開夜幕。
常生冷眼凝視莫文昭,目光如冰。破天!”
此乃他融匯新功所悟刀法,亦為武道意志之凝聚。
剎那間,方圓數里的元氣瘋狂匯聚而來。
湖心島劇烈震盪,似欲崩裂。
莫文昭瞳孔猛縮,遍體生寒。
島外觀戰的張獨清神色凝重,低聲喃喃:“此子對武道意志的領悟,竟至如此境地?”
即便相隔甚遠,他亦能感受到那一刀的威勢。
轟鳴震響,天地失色!
玄武虛影瞬間崩裂,連片刻都未能支撐。
莫文昭的雙花被這一擊斬滅,渾身氣機驟然萎靡。
他瞪大雙眼,絕望地望著落下的刀光。
刺耳的撕裂聲在空氣中迴盪。
猩紅的血霧在半空爆開,殘軀一分為二,漫天血雨紛紛揚揚。
【命運點+】
常生將長刀歸鞘,摩挲著掌心那片焦黑的龜甲,眉頭微蹙。
這枚古樸的龜甲邊緣留有灼痕,顯然經歷過大火淬鍊。
方才最後一刻,似乎有甚麼東西擋下了致命一擊。
直到莫文昭斃命,這物件才從其衣襟中滑落。
五指稍加施力,龜甲紋絲不動。難道是......
常生眼中閃過異色。
以他的掌力,尋常精鐵都會應聲而碎。
此物不凡。
既然辟邪獸真實存在,那麼玄武現世也不足為奇。
收起龜甲,他環顧四周:清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嚴覺等人抱拳領命。
抄家滅門對如今的鎮武衛而言早已輕車熟路。
不過一個時辰,湖心島便被搜刮殆盡。
唐琦恭敬呈上兩本冊子:大人,共繳獲白銀六十萬兩,另有古玩丹藥若干。
一本明賬,一本暗冊。
常生接過略掃幾眼,將銀票納入袖中。
其餘財物需待回京後再作處置——反正這些都是賬外之物。金銀上交總司,珍品進獻內廷,餘下的你們自行分配。
唐琦大喜過望:謝大人恩典!
雖要眾人均分,但玄武真宮百年積蓄依舊可觀。
要知道京城鎮武衛年俸不過百兩,這些財物對他們而言堪稱鉅款。
夜色深沉,張獨清飄然現身,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湖心島,輕聲道:常大人,此事已了,我該告辭了。
曾經恢弘的玄武真宮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張獨清不禁黯然神傷。
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十年之後,江湖中可還有人記得這個門派?
一切輝煌,終究化作浮雲。
張獨清深深凝視著常生,暗自心驚。
尋常人殺戮過重,往往心智迷失,淪為半人半魔。
但眼前之人雙目清明,絲毫不受影響。
這般人物,才最是可怕。
常生抱拳道:多謝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