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旁人得見,定會驚愕失聲。
應天府府尹王明章正立在廳中。那批寶藏眼下如何?他走到桌邊,語氣平靜。
方從禮搖頭:難以動手。
常生雖讓我派人看守,但暗中有多位宗師坐鎮,根本無從下手。
況且這批寶藏的具體數目只有他與軍方知曉,貿然動作,恐怕會惹來禍端。
這寶藏如今成了燙手的山芋。
當然,要說心裡毫無貪念,那也是假話。
王明章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若他死了呢?
甚麼?方從禮愕然。
王明章望向窗外:最新訊息,他已帶人上了少林。
不僅如此,還逼得少林封山五年。
方從禮大驚:逼少林封山?
他雖然身在官場,卻也清楚少林在武林中的地位。
正因如此,才更覺難以置信。
王明章微微點頭。
方從禮回過神來,苦笑道:他既有這般本事,我們的人又怎是他的對手?
除非調動金陵駐軍,但城外還有兩支大軍駐紮,軍隊調動根本無法隱瞞。
能獨闖少林全身而退,江湖上誰還能取他性命?
簡直是自尋死路!
王明章輕笑搖頭:自然不能由我們出手。
不僅不能親自動手,更不能讓他在金陵出事。
若在應天府地界上出了紕漏,誰都難逃干係,尤其是涉及這批寶藏。
到那時,一個失職之罪在所難免。
這絕非他想看到的結果。
王明章看向方從禮:別忘了,南皇城總司正在清查江南鎮武衛,朝廷又要推行新政。
你覺得那些人會坐以待斃嗎?
方從禮點頭,隨即又搖頭:只怕他們沒這個膽子。
在江南多年,他對那些人的秉性再清楚不過。
畏首畏尾!
王明章淡淡道:不過是好處不夠罷了。
少林封山,多半是忌憚他的身份。
少林中藏有大宗師境界的高手,那等人物足以橫掃千軍,非人力可敵。若這批寶藏離開江南,你說會不會有人按捺不住?
王明章凝視著窗外,緩緩道出:“若他行蹤洩露,那些人真能按捺住貪念嗎?”
人心永不知足!
即便明知兇險萬分,但只要 足夠誘人,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機會,也會有人不顧一切。
自古以來,朝堂之上誰不明白奪嫡之爭的危險?可仍有無數人甘願押注。
他們難道不懂其中利害?
非也,他們心知肚明,只是從龍之功的富貴榮華太過耀眼。
指節輕叩案桌,王明章沉聲下令:“把少林和常生的線索散佈出去。”
方從禮面露疑惑:“不該 嗎?”
王明章眼含深意地搖頭:“你錯了。”
“借江南鎮武衛之手廣傳,聲勢越大越好。”
方從禮恍然,嘴角浮現笑意——這是要混淆視聽啊。
越是張揚,局外人越會以為朝廷在虛張聲勢。
畢竟那是南少林!
更有人會想踩著常生揚名立萬。
江湖人,終難逃名利羅網!
官道上馬蹄如雷。
常生翻閱著佛經,神色欣然。
南少林果然底蘊深厚。
這些武學典籍足以充實鎮武衛秘庫,補全許多殘本。
但他篤定——
那群和尚雖交出藏經閣原本,定將核心秘典暗中轉移。
不過他真正所求,乃是舍利灌頂之術。
是否核心 並不重要。
武學之道他自有傳承。
舍利於他無用,倒不如多斬幾個宗師來得痛快。
但正好能壯實鎮武衛根基。
麾下始終缺少嫡系宗師,頂尖戰力捉襟見肘。
合上經卷,他對灌頂之法已瞭然。
少林高僧坐化時,會將畢生功力與武道感悟凝為舍利。
但每人所結舍利各異,留存之力亦不可測。
其中精髓實為武道感悟,猶如傳功玉簡。
能將武學奧義直灌繼承者靈臺。
常生掌心現出一枚舍利。
金色的舍利泛著柔和光芒,表面流轉著若隱若現的真元。嚴覺!
常生喚了一聲,望向策馬而來的嚴覺,可識得佛門舍利?
認得。嚴覺頷首,目光觸及常生掌中那枚金輝熠熠的舍利。可想要?
常生笑著將舍利託高。
整個鎮武衛裡,再沒人比嚴覺更適合得到它。
這枚舍利就該歸屬這位少林出身的武者——他精通少林武學,對舍利之力的運用必然遠超常人。
嚴覺眼中燃起灼熱,鄭重抱拳:謝大人栽培!
追隨常生日久,他早已摸清這位上司的脾性。
對外雖手段凌厲,但對麾下鎮武衛而言,卻是難得的明主。
能讓眾多武者誓死效命,靠的不是虛妄的口號,而是實打實的恩賞。
......
......
常生抬手喝停行軍。
二人擇了處僻靜所在,常生示意嚴覺趺坐調息。
舍利在掌中忽然佛光暴漲,刺目金輝令眾人難以直視。
虛空中有梵唱隱隱,隨著一聲莊嚴佛號,舍利上方浮現出一道朦朧身影——
那是個甲冑染血的英挺武僧,手中戒刀寒芒未褪。
常生並指作劍,以精神力為引,將舍利佛光渡入嚴覺體內。
所謂灌頂秘法,實則是以精神勾連舍利殘念,引導其中封存的力量。
氣浪炸響,嚴覺周身罡氣驟湧。
佛光如瀑垂落,舍利能量盡數灌注經脈。
那些古老的精神印記,也隨之鐫刻進他的識海。
嚴覺氣勢節節攀升,轉瞬已達罡氣九重。
舍利能量猶如江河決堤,卻未助長境界,反化作凜冽刀意奔湧而出——
那是百折不撓的戰意,隱約夾雜著戰馬嘶鳴。
金戈鐵馬,正是舍利蘊藏的武道真意。
當然,傳承者有權選擇摒棄這道刀魄。
嚴覺的這個決定,讓他未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舍利的力量也大部分消散,只殘留了一小部分。
沒過多久,嚴覺果斷選擇了接納那道凌厲的刀意。
刀意緩緩收斂。
他的氣息瞬間攀升至巔峰,隨後如洪水決堤般爆發,再也無法抑制。
周圍的天地元氣瘋狂匯聚!
一境宗師!
二境宗師!
三境宗師!
短短片刻間,嚴覺便連跨三個境界,成為三境宗師,渾身氣血澎湃。
遠處的辟邪猛然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它悄悄扭頭望向不遠處的玉盒。
一步、兩步、三步……
“咻!”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辟邪化作閃電般的殘影,瞬間掠至玉盒前,一口將其吞下。
常生臉色驟變。
他被辟邪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了。轟隆!”
一聲震耳雷鳴從天而降,粗壯的雷光直劈而下。
辟邪沐浴在雷光之中,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四周的戰馬驚恐嘶鳴,有的四處逃竄,有的匍匐在地。
雷光中,辟邪先是一愣,隨後慌亂地咆哮起來。
這一吼如同佛門獅子吼,聲震四野。
氣浪翻騰,地面捲起滾滾煙塵。
它抬腳一踏,雷霆之力激盪,地面瞬間崩塌。
竟使出了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金剛掌。
常生目瞪口呆。
這佛門舍利,辟邪也能吸收?
而且效果似乎比嚴覺還要強得多?
接著,辟邪又接施展了大摔碑手、虎爪手、如影隨形腿等少林絕學。
常生無奈嘆氣。
一顆珍貴的佛門舍利,就這麼被辟邪吞食殆盡。
此刻的辟邪狀態頗為奇異。
若論真實修為,它不過相當於元神境宗師,卻意外能引動天地之力,不時招來雷霆,威勢驚人。
不愧是天地異獸,自有其非凡之處。
剛剛甦醒的嚴覺倍感失落,先前的喜悅蕩然無存。
周圍的鎮武衛也都愕然盯著辟邪,心中叫苦不迭。
這日子過得連坐騎都不如!
常生目光一斂,低喝:“辟邪!”
辟邪聞聲而至,歪著頭打量常生,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常生緩緩抬手,掌心凝聚起浩瀚之力。
霎時間,狂濤般的威壓傾瀉而下,一掌將辟邪壓得頭顱抵地。
他翻身躍上辟邪,冷聲道:“繼續趕路。”
話音未落,辟邪已化作一道殘影飛掠而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抹模糊的光痕。
寒風呼嘯,冷意刺骨。
兩側景象飛速倒退,常生心中微凜——這速度竟比他的全力奔行更勝一籌。
看來辟邪的收穫遠超預期。
當鎮武衛踏入南皇城時,威壓南少林的訊息早已傳遍全城。
江湖各方震動,議論紛紛。
有人驚歎,更多人卻滿臉狐疑——縱使心底信了,嘴上仍要逞強。
長街之上,無數道探究的目光投向常生。
竊竊私語盡收耳底,他眉頭微蹙:此事傳播之速,未免蹊蹺。
常生側目瞥向唐琦。
後者會意,立即帶人疾馳而去。
返回駐地不久,唐琦匆匆覆命:“大人,金陵城內流言四起,更有說書人詳述少林之事,但源頭尚未查明。”
常生指尖輕叩桌案:“請方大人來見。”
唐琦領命退下。
不多時,方從禮躬身入內:“常指揮使!”
茶盞輕響,常生恍若未聞。
半晌,他抬眸擱下茶杯,語氣森寒:“方從禮,你可知罪?”
方從禮倒吸涼氣,滿面茫然。
方從禮深深彎腰,低垂著頭恭敬道:“下官愚笨,實在不明白常指揮使的用意。”
他心中卻泛起陣陣不安。
常生將茶盞輕放桌案,慢慢站起身來。
頃刻間,如山的威壓撲面而至,驚得方從禮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
常生眼中寒光乍現,厲聲道:方從禮,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中飽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