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地,李偉樂沒有就座,反而直接跪在了蘇子聞面前。
“你這是做甚麼?”
蘇子聞看著突然下跪的李偉樂,眉頭微蹙,隨後意味深長地問道。
李偉樂這一跪,確實讓蘇子聞感到意外。
“蘇先生,只要您願意幫我,從今往後,我李偉樂就是您身邊的一條狗……”
李偉樂跪著說道。
接著,他將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
“你們那位新組長廖志宗,做事確實不太地道。”
蘇子聞輕嘖兩聲。
隨後,他注視著李偉樂,緩緩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幫你?難道不怕事情傳出去,你連軍械科都進不去?”
“我相信,對蘇先生來說,在警方安插一個眼線,遠比曝光我這個小警員更有價值。”
李偉樂望著蘇子聞,語氣篤定。
“很好。”
蘇子聞聞言,輕輕拍了拍手,隨即表情轉為嚴肅:“不過,總不能你說願意做我的臥底,我就必須信任你,對吧?”
“那麼,我該怎麼做,才能讓蘇先生相信我?”
李偉樂認真問道。
“很簡單,交一份投名狀。”
蘇子聞語氣淡然,“你可以選擇提供警方近期的行動情報,或者指認警方的臥底,甚至殺個人也行。
只要有投名狀,我就信你。”
李偉樂聽完,一時沉默。
警方近期的行動,他確實不知情。
他只是反黑組一名普通警員,能接觸到的行動資訊有限,而最近一次行動——逮捕蘇子聞——已經結束。
至於警方的臥底身份,他更無從得知。
他只是一名編號警員,根本沒有許可權接觸這類機密。
盤算來盤算去,似乎李偉樂唯一能交出的投名狀,就只剩下這一個選項。
“我選第三條路。”
李偉樂經過一番思索後,鄭重地看向蘇子聞說道。
前兩條路,以他區區警員的身份,確實難以達成。
只有這一條,是他勉強能夠做到的。
“好。”
蘇子聞點了點頭,轉向小英吩咐:“帶他去見阿積,阿積明白該怎麼做。”
“是,老闆。”
小英應聲,目光轉向李偉樂。
“跟我來。”
李偉樂不再多言,默默跟在小英身後離開。
儘管接下來要發生甚麼,他還不完全清楚,但他已能隱約感知到。
……
半小時後,李偉樂跟隨小英再次站到蘇子聞面前。
“老闆,事情辦妥了。”
小英向蘇子聞彙報。
“蘇先生。”
李偉樂又一次跪倒在蘇子聞面前。
從他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他的身體與靈魂,都已向蘇子聞俯首稱臣。
這一次,李偉樂親手結束了一個人的生命,全程被阿積用攝像機記錄了下來。
他並不知道那個人的身份。
但無論對方是誰,一旦這段錄影曝光,李偉樂就徹底完了。
丟掉職位只是開始,更可怕的是牢獄之災。
一旦入獄,其他犯人若知道他曾是警察,絕不會讓他好過。
到時候,恐怕連撿肥皂都算是最輕的折磨。
“聽說過八面佛嗎?”
蘇子聞盯著李偉樂,語氣肅然。
“沒聽過。”
李偉樂搖頭。
也許八面佛在蘇子聞這個層次里名聲赫赫,但對李偉樂來說,這名字完全陌生。
一來他職位低微,二來他在反黑組工作。
若是在毒品調查科或掃毒組,或許還有機會耳聞。
“八面佛……”
蘇子聞於是向李偉樂介紹了八面佛的背景。
至此,李偉樂才明白八面佛是何方神聖——一個在太國乃至三角地區都能橫行的人物,手下不僅擁有私人武裝,更在黑非培養了一支僱傭兵隊伍。
“拿著。”
蘇子聞隨手取出一張紙條,丟在李偉樂腳邊。
紙上記錄了一個情報:一週後,尖沙咀的段坤會接到一批貨,這批貨的出貨人是八面佛。
據傳八面佛的兒子也會親自出現。
現在情報交給你,不管你用甚麼手段,利用它進入情報科。
如果連這點能力都沒有,那你也沒資格做我蘇子聞安插在警方的眼線。
蘇子聞語氣平淡,目光落在李偉樂臉上。
“明白。”
李偉樂撿起地上的紙條,抬頭鄭重地看向蘇子聞:“蘇先生,我不會讓你失望。”
是的,李偉樂已經沒甚麼可失去的了。
軍械法證科名義上與記等部門平級,但軍械組說穿了不過是倉庫管理員,法證組稍好一些。
無論如何,軍械法證科都比不上記、情報科、商業罪案調查科、毒品調查科這些一線部門。
如果能靠這份情報進入情報科,前景遠勝於待在反黑組。
至於如何達成,那是他的事,蘇子聞不會插手。
如果連這都做不到,也不值得蘇子聞再花心思栽培。
……
“老闆,我有些不解。”
李偉樂離開後,小英帶著疑惑看向蘇子聞。
“他只是個基層警員,把這麼重要的情報交給他,會不會太浪費?”
在她看來,這樣關鍵的情報應當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交給一個普通警員,似乎是一種資源浪費。
“小英,你瞭解人性嗎?”
蘇子聞望向她,緩緩問道。
沒等她回答,他接著說道:“李偉樂一見我就下跪,可見他心裡對廖志宗,甚至陳國忠那些人,已經恨之入骨。”
“如果我沒猜錯,他剛剛是第一次 吧?”
“是的。”
小英點頭回應。
她看過李偉樂動手的錄影,從眼神到動作都能看出,那是他第一次 。
“像他這樣的人,在警隊時可能滿懷正義,可一旦徹底黑化,會變得非常可怕,也會激發出驚人的潛力。”
蘇子聞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這讓他聯想到某部電影,情節頗有相似之處。
他也想看看,這個李偉樂,能帶給他怎樣的驚喜。
至於黑化後的李偉樂是否難以控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對於別人或許是這樣,但對蘇子聞而言,他從未想過、也沒必要去掌控李偉樂。
比起控制一個人,建立在合作與利益之上的關係才更為牢固。
只要李偉樂不觸及蘇子聞的利益,他做甚麼,蘇子聞都不會插手。
而李偉樂也的確沒有讓蘇子聞失望,憑藉出色的情報能力,他被情報科看中,後來順利調了進去。
其間,他為蘇子聞傳遞過不少訊息。
此外,李偉樂也對廖志宗等人展開了報復,不過那就是後話了。
……
這邊,蘇子聞處理完公司事務,便起身離開。
接下來只需要等余文慧把集團那邊的手續辦好,就能推進下一步計劃。
不過,蘇子聞將要面對的,是大筆資金的缺口。
地皮的二十多億,加上兩億利息,必須還給倪家。
同時,專案啟動的方向,他還沒最終確定。
並非計劃沒做好,問題只有一個——沒錢。
沒錯,就是沒錢。
不管是蘇子聞設想的九州大廈、九州廣場,還是九州公寓,任何一個專案啟動都需要鉅額資金。
而現在的蘇子聞,甚麼都不缺,就缺錢。
“錢、錢、錢……”
蘇子聞一臉無奈。
其實只要給他一段時間發展,資金根本不是問題。
哪怕是三個專案同時上馬,他也承擔得起。
奧門那邊每年能帶給他近七八十億港幣的利潤,
只要一年時間,他就能填上眼前的資金缺口,還能有餘力啟動專案。
但目前,蘇子聞還揹負著匯豐銀行三十億的債務,
再加上要還倪家的二十二億,總共五十二億的窟窿。
而啟動一個專案,至少也要五億資金起步,
算下來,蘇子聞至少需要六十億港幣。
一想起這個數字,他就感到頭疼。
“這麼多錢,要去哪裡弄?”
蘇子聞揉著額頭,目前他滿打滿算,也只能湊出一億港幣左右。
“文哥。”
阿積推開門,走進堂口。
“甚麼事?”
蘇子聞抬頭看向他,開口問道。
“文哥,外面有位自稱郭英南的人,說是代表澳門的賀先生和香港的郭家,想跟您見一面。”
阿積向蘇子聞通傳道。
“哦?”
蘇子聞一聽,神色立刻認真起來。
郭英南這個名字,若不是與澳門和郭家並提,他或許不會記得是誰。
但既然提到這兩方,蘇子聞便明白來者何人。
“帶他進來。”
蘇子聞坐直了身子,朝阿積吩咐。
“是,文哥。”
阿積應聲而去。
沒過多久,阿積就領著郭英南走進來。
“蘇先生。”
郭英南面帶笑容,向蘇子聞致意。
“郭先生,請坐。”
蘇子聞起身相迎。
郭英南此行代表郭家,禮數自然不能少。
“冒昧來訪,還請蘇先生見諒。”
郭英南坐下後,語氣謙和地說道。
“郭先生客氣了。”
蘇子聞微笑擺手:“您能來,我這裡真是蓬蓽生輝。”
兩人寒暄幾句,氣氛融洽。
從郭英南的表情與語氣來看,他此來並非找麻煩,蘇子聞也就順勢客氣一番,彼此互抬身價。
聊了一會兒,郭英南終於轉入正題:“蘇先生,其實我這次來,是想當個和事佬。”
他神情認真,看向蘇子聞。
“哦?”
蘇子聞不動聲色,等他繼續。
他心裡其實已有推測,但不能主動說破。
郭英南也心知蘇子聞明白他的來意,但既為調解而來,有些話還是必須由他提起。
“不知蘇先生是否認識鬼王聶傲天?”
郭英南問道。
“鬼王聶傲天,沒打過交道,但聽說過。
前幾日手下回報,說他想見我。”
蘇子聞語氣平淡,順帶透露了聶傲天曾想見他的訊息,用意不言自明。
“既然如此,我就直說了。”
郭英南表情更加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