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聞吸了口雪茄,沉思片刻。
關公突然自新界現身銅鑼灣,絕非偶然。
儘管14給了他地盤,蘇子聞仍嗅到陰謀的氣息。
從陳浩南的敘述中,他得出判斷:關公雖態度囂張,卻未必有意與他為敵。
雖言辭不善,本意卻是設宴相請。
隨後鱷魚之事爆發,只能說是關公用人不當——他自身態度已差,更未約束鱷魚的跋扈,衝突自然難免。
“去查關公離開新界前見過誰。”
蘇子聞對阿積下令。
既涉陰謀,必有關公在新界時的接觸。
“是,文哥。”
阿積領命。
“你們幾個做得不錯。”
蘇子聞望向羅炳文、陳子龍和陳浩南幾人,言語間滿是讚許。
“浩南,你跑一趟龍幫,替我約八爺今晚八點在此見面。”
“子龍,你去和聯勝找鄧伯,也是今晚八點,在這裡碰頭。”
“阿炳,你到東星走一趟,告訴駱駝今天……”
蘇子聞對三人吩咐道。
“明白,文哥。”
三人齊聲應下。
“去吧。”
蘇子聞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今晚約見這些人,蘇子聞自有打算。
待他們離去,蘇子聞轉向阿積:“阿積,聯絡一下阿義,問問孟波回來沒有。”
隨著勢力擴張,蘇子聞越發感到情報來源匱乏的不便。
若他安於現狀,倒也無所謂,但事實並非如此,他絕不會滿足於眼前。
要想壯大勢力,情報工作必不可少。
組那邊已初具規模,好歹有了人手,但情報組進展甚微。
畢竟天養義並非此道專才,對情報事務並不熟悉。
“是,文哥。”
阿積點頭。
“另外,叫阿龍過來一趟。”
蘇子聞補充道。
“好的,文哥。”
……
二十分鐘後,阿積回來彙報:“文哥,已聯絡過阿義,有孟波的訊息了。
但他暫時回不來,大約還需兩三天才能到香江。”
“兩三天?”
“行,知道了。”
蘇子聞微微頷首。
既然已等了這麼久,也不差這兩三日。
“關公的事也已轉告阿義,他會派人去查。”
阿積接著道。
“嗯。”
蘇子聞應了一聲。
“文哥。”
這時阿牛敲門進來。
“龍律師到了。”
阿牛稟報。
“請他進來。”
蘇子聞點頭。
“是,文哥。”
阿牛聽完吩咐後,立即轉身離開。
此時,阿積也剛好彙報完畢,靜靜立在蘇子聞背後。
沒過兩分鐘,房龍推門走了進來。
“文哥。”
房龍上前一步,恭敬地向蘇子聞問候。
作為蘇子聞的專屬律師,他拿著每年百萬的高薪,態度自然恭謹有禮。
“阿龍來了,坐這兒吧。”
蘇子聞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身旁的沙發。
“是,文哥。”
房龍應聲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
如今的房龍,已經算半隻腳踏入江湖。
他清楚自己老闆蘇子聞在江湖上的地位——是名副其實的大佬。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蘇子聞一句話,他全家可能連中午的太陽都見不到。
這話或許略帶誇張,但也離事實不遠。
“阿龍,有沒有想過再往前進一步?”
蘇子聞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支雪茄扔給房龍,語氣隨意地問道。
再進一步?
接過雪茄的房龍,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文哥,您的意思是……?”
房龍眼神中帶著疑惑,又藏著一絲期待。
他確實不太明白蘇子聞具體所指,但內心仍忍不住升起期待——能往上走,誰不想抓住機會?
以他現在的處境,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畢竟,香江本就是金錢至上的社會。
當初他離開律所、選擇追隨蘇子聞做私人律師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以前在律所,名聲是好聽些,但收入遠不如現在。
一年辛苦到頭,最多也就掙十萬塊。
這數目在當時或許不算低——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一千七八,他月入過萬已算高收入,但和真正的有錢人一比,仍舊天差地別。
房龍做律師時沒少和有錢人打交道,深知他們背地裡幹過多少齷齪事。
而跟了蘇子聞之後,他年薪百萬,工作反而比從前輕鬆。
蘇子聞這邊的案子牽扯也不深,不像以前接的那些富家子弟的委託,盡是些玩弄女性、搞出人命之類的髒事。
最後,還是靠他們這些律師來解決問題。
那些地產商們,寧願花幾十萬打官司爭一塊地,也不願出幾十萬賠償普通居民。
這一樁樁、一件件,房龍全都心知肚明。
說到底,這地方就是金錢至上,人人皆為利而活。
正因如此,當初房龍才會那麼痛快地接受蘇子聞的招攬。
不過,房龍心裡也在想:比起那些有錢人,蘇子聞這位社團大佬,又會做出多少惡事?
別人他不敢說,但單論蘇子聞——從他處理過的案子來看,可比那些富二代和房產商溫和多了。
這也是為甚麼,當蘇子聞問他願不願更進一步時,房龍心動了。
“加入洪興,做洪興的白紙扇。”
蘇子聞看向房龍,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加入洪興?
這四個字讓房龍陷入沉默。
如今他頂多算半個江湖人,只是蘇子聞的私人律師。
可一旦正式加入洪興,意義就完全不同了——他將徹底成為社團一員。
“不用急著回答,你可以回去好好考慮。”
房龍剛要開口,就被蘇子聞打斷了。
“無論你最後怎麼決定,你始終是我的私人律師,這一點不會變。”
“謝謝文哥。”
聽他這麼說,房龍鬆了口氣。
他原本擔心,如果拒絕,蘇子聞就不會再讓他擔任私人律師。
那樣一來,名聲受損不說,錢也賺不到,人財兩空。
“當然,可能你對社團還不太瞭解。
我先說說加入洪興、成為白紙扇之後的待遇。”
蘇子聞接著說道。
“一旦你成為洪興的白紙扇,這個身份就是你的護身符,遇到事情也能多一重保障。
而且,即便成為白紙扇,你也不用改變甚麼,身份照舊。
我讓你加入洪興、做白紙扇,其實是因為新天地 。”
說到這裡,蘇子聞問房龍:“知道新天地 嗎?”
“聽過一些,但不太熟。”
房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只知道新天地 是澳門新開的一家超大型 ,裡面的豪華設施不輸葡京。
“我可以告訴你,新天地 是由洪興、和聯勝、東星、龍幫這四大香港社團,再加上臺灣的三聯幫共同經營的。”
除了新天地 之外,濠江 也是社團旗下的產業,只不過濠江 目前仍在建設中,尚未正式開業。
而這座濠江 ,正是由三聯幫的雷公出資並負責興建的。
甚麼?
房龍一聽,當場愣住了。
“一直以來,無論是洪興、東星、和聯勝,還是龍幫,都缺少一個真正的‘自己人’坐在這個位置,你懂我意思嗎?”
蘇子聞注視著房龍,語氣認真。
其實蘇子聞心裡清楚,和聯勝裡確實有個合適的人選——師爺蘇。
不過師爺蘇目前還在火牛手下做事,而火牛又隸屬林懷樂一派。
眼下和聯勝下一屆坐館極有可能由大接任,蘇子聞自然不願在這時提拔林懷樂的人,以免節外生枝。
身處蘇子聞如今的高位,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過度解讀,他必須避免任何可能引發猜忌的舉動。
如果此時推舉師爺蘇,難免會有人猜測蘇子聞是否與林懷樂暗中有合作。
即便別人不多想,鄧伯和大那邊又會怎麼看待?
更何況師爺蘇終究不是蘇子聞的人,要選,自然要選一個真正信得過的自己人。
於是,房龍進入了蘇子聞的視野。
當然,前提是房龍必須正式加入社團,成為白紙扇,成為“自己人”
之後,才能接手這項事務。
“事成之後,好處絕不會少。
你可以好好考慮。”
蘇子聞看著房龍,鄭重地說道。
“機會只有一次,我給你三天時間。”
“是,多謝文哥。”
房龍點了點頭,沉聲回應。
說實話,他確實心動了。
拋開洪興白紙扇的身份不談,能出任新天地 和濠江 的法律顧問,對他來說吸引力太大了。
不僅是他,如果這個職位對外公開,不知有多少知名律師會爭破頭來搶。
與香江的社團不同,澳門的 是合法經營的,擔任其法律顧問既不會引來非議,又能名利雙收。
雖然蘇子聞沒有明確說明年薪多少,但房龍心裡清楚,僅憑這兩家 的法律顧問收入,就一定會遠超過蘇子聞開出的百萬年薪。
看著房龍離去的身影,蘇子聞緩緩放下手中的雪茄。
他淡淡地問:“阿積,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白紙扇。”
阿積幾乎毫不猶豫地回答。
除非房龍的腦子出了問題,否則他肯定會答應。
如今,他已經是蘇子聞的私人律師,半隻腳踏進了江湖,難道還會怕正式加入洪興,成為洪興的白紙扇嗎?
“算了,隨他去吧。”
蘇子聞語氣隨意。
房龍要是願意,他也省得再找別人,還要花時間去考察。
當然,就算房龍不答應,也沒甚麼損失。
願意加入洪興、成為白紙扇,並且擔任兩家公司法律顧問的人多得是。
一切就看房龍自己的選擇了。
機會已經給了他,能不能抓住,是他自己的事。
“對了,啞巴還沒到嗎?”
蘇子聞忽然想起來,轉頭問阿積。
他記得早上離開醫院時,就已經跟陳一元說過了。
現在房龍都走了,啞巴怎麼還沒來?
“文哥,啞巴已經到了,只是剛才房龍在,我就沒跟您說。”
阿積連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