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進一步,就是雙花紅棍——
那是蔣天生親口應允的:只要他能從太國回來,就升他為雙花紅棍,再晉身話事人。
可如今,要靚坤兌現蔣天生曾經的承諾,談何容易?
雙花紅棍是甚麼地位?
那是社團的高層,雖未入決策核心,卻已站在頂層,足以參與諸多要務。
更何況,雙花紅棍總要有自己的地盤和產業支撐。
又有哪位話事人願意平白讓出自己的地盤與產業交他打理?
若真如此,等於在自己地盤上埋下一顆不可控的棋子。
畢竟,雙花紅棍名義上雖低於話事人,
卻正如當年的蘇子聞一般,自有其力量與分量。
他洪興雙花紅棍的身份依舊,地盤在銅鑼灣,就連銅鑼灣真正的話事人大佬,也被蘇子聞壓過一頭。
銅鑼灣這邊,知道蘇子聞名字的人,甚至比聽說過“大佬”
的還多。
再說大飛。
大飛從前也是洪興的雙花紅棍,北角是他的勢力範圍。
雖不像蘇子聞那樣,在北角的聲望完全蓋過肥佬黎,
可誰都不敢小看北角的大飛。
江湖上誰不知道,洪興北角的大飛,最重義氣。
而如今,又有誰願意把九紋龍接進自己的地盤,把自己手裡的產業和人手交出去,
再養出下一個蘇子聞或大飛來?
除非,九紋龍本來就屬於那個地方——比如從前。
要是興叔還在,他一定會重新接納九紋龍,在九龍給他地盤和人馬。
但過去那些人,都不在了。
想到這些,九紋龍心裡不由嘆息。
就在這時候,九龍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你是……”
康哥站起身,皺起眉頭。
他認得對方的臉,卻叫不出名字。
“文哥讓你去見他。”
阿積看著九紋龍,臉上沒甚麼表情。
“我想起來了,你是文哥身邊的那個保鏢。”
康哥突然反應過來。
不用康哥提醒,九紋龍聽到這句話也明白了。
“文哥叫我去,是有甚麼事?”
九紋龍望向阿積問道。
“去了就知道。”
阿積語氣平靜,“車在外面。”
“好。”
九紋龍略作思索,點頭跟上。
臨走前,他叮囑康哥:“我不在就關門吧。”
如果是別人叫他,他或許還會防備。
但叫他的人是蘇子聞,他沒甚麼不放心的。
說起來,多虧當年和蘇子聞還有幾分香火情,
否則,他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走出九龍冰室,九紋龍看見門前的車,隨即坐了上去。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夜歸人會所門口。
“走吧,文哥在裡面等你。”
阿積領著他走上二樓,推開一間包廂的門。
“文哥,人帶到了。”
阿積說完,退回蘇子聞身後。
“來了。”
蘇子聞抬頭看見九紋龍進來,微笑著招呼他坐下。
寒暄幾句之後,九紋龍直接問道:“文哥,你找我來有甚麼事?”
“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蘇子聞表情認真起來。
他示意站在一旁的阿積,把今天會議上的經過轉述給九紋龍,包括包皮的背叛、大佬被殺,以及涉及洪樂和火炮的情況。
“我向你保證,”
蘇子聞注視著九紋龍,語氣鄭重,“只要你殺掉火炮,我扶你做洪興第十四位話事人。”
“龍哥,這麼快就回來了?”
康哥見九紋龍推門進來,有點意外。
從他出門到回來,不過一個小時,扣掉路上時間,其實沒待多久。
九紋龍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龍哥,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康哥湊近問道。
“文哥讓我去殺洪樂的火炮。”
九紋龍語氣平靜。
“火炮?”
康哥一愣,“這個人不好對付啊,他最近勢頭很猛,連神燈都躲著他。”
康哥對道上的訊息很清楚。
藍田地區大半已經是火炮的地盤。
“洪興為甚麼要動火炮?”
他忍不住追問。
畢竟洪樂和洪興之間向來沒甚麼大沖突,他擔心九紋龍被人設計。
“大佬就是火炮派人做掉的。”
九紋龍沉聲道,“而且,這任務我已經接了。”
他抬起眼,眼神堅決:“文哥答應我,只要幹掉火炮,藍田的話事人位置就是我的。”
話事人的位子,整個洪興幾萬人裡也就十幾個,他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火炮膽子也太大了,連大佬都敢動。”
康哥搖頭感嘆,接著問:“龍哥,有甚麼我能幫忙的?”
既然九紋龍已經接下任務,他自然要全力相助。
“給我弄一把槍。”
九紋龍表情嚴肅地說道。
如今已經不再是過去的年代,最快的辦法當然是用槍。
而且,這也有利於他之後順利撤離。
“沒問題。”
康哥聽了,點頭答應:“等我兩個小時,我就能拿到。”
“另外,查查火炮現在在哪。
如果時機合適,我今天就解決他。”
九紋龍又說。
“是,龍哥。”
康哥應聲領命。
……
“媽的,這兩天眼皮一直跳,煩死了。”
藍田的一家酒吧裡,火炮低聲罵罵咧咧。
從前天開始,他的右眼皮就跳個不停。
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他跳的正是右眼。
“對了,這兩天包皮那邊有動靜嗎?”
火炮忽然想起,轉頭問手下。
“沒有。”
手下想了想,回答:“這兩天我們都沒見到包皮,他之前拿走的貨也沒在市面上出現。”
“這傢伙在搞甚麼?”
火炮皺起了眉頭。
該不會出甚麼事了吧?
他心頭一動,立刻下令:
“派人去查查包皮最近在幹甚麼,找到人馬上帶他來見我。”
“是,炮哥。”
小弟領命離開。
晚上十點半,火炮走出酒吧。
他一手摟著一個女孩,嘴裡不時說笑著,之前那種眼皮跳的不安感似乎已經消散。
“火炮!”
就在他走出酒吧大約三十米後,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誰啊?”
火炮一臉不爽地轉過頭——
可話還沒說完,一聲槍響炸開。
“砰”
槍聲過後,火炮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充滿驚愕與難以置信。
幾秒後,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動手的人,自然就是九紋龍。
康哥按九紋龍的吩咐,搞到槍後,就派人查到了火炮的位置——他正在藍田的一家酒吧裡。
得到訊息,九紋龍立即出發。
他獨自前往藍田,守在酒吧門外,手裡的槍早已上膛。
只等火炮走出酒吧的那一刻,給他致命一擊。
九紋龍沒有踏入酒吧,是擔心裡面火炮的手下太多,即便得手也難以脫身。
眼下時機正好。
事成之後,九紋龍毫不遲疑,收槍轉身就走。
再不離開,等火炮的小弟收到風聲衝出來,留下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炮哥,炮哥……”
果然,九紋龍離開沒多久,火炮的 就被手下發現。
原本想出門透口氣的小弟,看見倒在血泊中的火炮,全都愣住了——老大竟在自家門口 掉了?
訊息一傳開,瞬間震動了整個藍田。
火炮在洪樂地位不低,相當於洪興的話事人之一,手握實權。
如今竟在街頭遭人 。
“甚麼?火炮當街被殺了?”
飄哥接到報告,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紳士勝。
紳士勝是洪樂中最有希望接班坐館的人。
“是的,飄哥。”
紳士勝點頭回答,“據下面的人說,火炮剛出酒吧就被人叫住,對方當場 ,手法乾淨利落,像是個老手。”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猶豫。
“而且甚麼?”
飄哥追問。
“有目擊者說,殺火炮的人……好像是洪興的九紋龍。”
“九紋龍?”
飄哥皺起眉頭。
“對,就是他。”
紳士勝確認道。
這個名字,飄哥或許不熟,但紳士勝早有耳聞。
“洪興的人竟敢動我們洪樂的人?靚坤……不,是蘇子聞,他到底想幹甚麼?”
飄哥臉色陰沉。
如果真是蘇子聞指使,難道他不怕挑起洪樂和洪興之間的戰火?
“飄哥,我們下一步……”
紳士勝請示道。
“飄哥,要不要向洪興報復?”
紳士勝神情嚴肅地問。
“不。”
飄哥沉吟後說,“先別把事情鬧大。
替我聯絡靚坤和蘇子聞,今晚八點,吉祥酒樓見。”
在飄哥看來,能夠和平解決的事,就不必動刀動槍。
畢竟,總靠打打殺殺也不是長久之計。
洪樂雖然規模不小,但家底終究不如洪興厚實。
再加上現在洪興、東星、和聯勝與龍幫四大社團結成聯盟,飄哥不願輕易跟他們開戰。
“知道了,飄哥。”
紳士勝點頭應道。
他心裡其實不認同飄哥的做法——對方都殺上門來了,居然還要談和。
“阿勝,你記住,”
像是看穿了紳士勝的心思,飄哥神情嚴肅地說:“江湖不光是打打殺殺,更有人情世故,明白嗎?”
“是,多謝飄哥指點,阿勝記住了。”
紳士勝低頭答道。
雖然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對飄哥的話卻不以為然。
他承認飄哥說得有道理。
出來混圖甚麼?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一個“錢”
字。
若能平平穩穩地賺錢,誰願意整天動刀動槍?
正因為如此,才有“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這句話。
頻繁動手,哪個社團都吃不消。
無論死傷,醫藥費和安家費都是一大筆開銷。
所以江湖事,能談和就儘量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