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聞淡淡吩咐。
“是,文哥。”
蘇子聞一發話,包廂裡除了阿積外,洪興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阿孝也留下,其他人外面等。”
倪坤同樣開口。
倪坤清楚,蘇子聞這麼做必有緣故,接下來的談話,不宜有外人在場。
所以,他讓韓琛和陳永仁離開。
韓琛雖說是倪家的忠實手下,但說到底不過是倪家的一條狗。
至於陳永仁——
儘管他不肯認祖歸宗讓倪坤有些失望,但在倪坤心中,他始終是個外人,不值得完全信任。
而倪永孝,也就是阿孝,未來要繼承倪家家業,自然應當留下。
“好了,現在沒有外人了,”
倪坤看向蘇子聞,緩緩問道,“蘇先生,現在可以說明你找我來所為何事了吧。”
“阿積,把人帶上來。”
蘇子聞朝山雞打了個手勢。
“是。”
阿積應聲推開包廂後門——原來這包廂別有洞天。
隨即,一個被打得面目全非、但依稀可辨的人被拖了上來。
“甘地?”
倪坤看著甘地那副慘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冷地看向蘇子聞:
“蘇子聞,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和倪家都需要一個交代。”
倪家的人,不是誰都能隨便動的。
這件事若是傳開,他倪坤若置之不理,倪家的人心怕是要垮。
“向我要交代?”
蘇子聞冷笑一聲,隨即說:“你不是問我是甚麼意思嗎?好,我就讓他自己說。”
他目光轉向阿積,示意了一下。
阿積會意,一把撕掉甘地嘴上的膠布。
“倪先生,救救我……”
甘地聲音虛弱,但看向倪坤的眼神卻充滿期盼。
被折磨至此還沒斷氣,全都是因為倪坤。
此刻見到倪坤,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到底發生了甚麼?”
倪坤臉色鐵青。
從蘇子聞剛剛的語氣中,他已察覺到一絲不妙。
蘇子聞並非魯莽之人。
他敢抓甘地、把他打成這樣,還特意叫自己過來,顯然是有恃無恐。
倪坤懷疑,甘地可能做了難以饒恕的事。
“坤哥,我……”
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直視倪坤。
他怕說出來,倪坤會當場要了他的命。
“既然他不說,那就由我來說。”
蘇子聞望向倪坤,語氣平靜。
“兩個月前,洪興龍頭蔣天生遇害的事,倪先生應該知道吧?”
倪坤點了點頭。
江湖上那麼大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僅知道,還親自去蔣天生的靈堂弔唁過。
“如果我說,蔣天生是你們倪家的甘地殺的,倪先生信不信?”
“甚麼?”
蘇子聞這話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倪坤心神俱顫,幾乎站立不穩。
這件事太過嚴重。
一旦處理不好,洪興與倪家必將不死不休。
殺了人家龍頭,洪興若是不報仇,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立足?
就算倪家辯解說這是甘地個人所為,與倪家無關,誰會信?
就連倪坤自己,也不信這樣的解釋。
“甘地,你竟敢對蔣先生下手……”
倪永孝上前,狠狠踹了甘地一腳。
罵完,他轉向蘇子聞說道:“蘇先生,關於甘地這件事,我們倪家完全不知情,也從未參與。”
至於蘇子聞是否說謊——根本不必問。
甘地就在眼前,他沒有反駁,顯然事情是真的。
“倪先生,若是我把這件事傳揚出去,而你們倪家對外宣稱這只是甘地一人所為,與家族無關,你覺得江湖中人會信嗎?”
蘇子聞冷冷一笑,目光直視倪坤。
倪坤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隨後轉頭看向蘇子聞,神情鄭重地問道:“直說吧,你到底要甚麼才肯了結這件事?”
倪坤心知,蘇子聞既然私下找他,必然是不願將事情鬧大。
否則訊息早已滿天飛,倪家也將措手不及。
事到如今,只要條件不太過分,他都願意接受。
“很簡單,我要你們倪家在銅鑼灣的地盤。”
蘇子聞表情肅然,語氣堅決。
銅鑼灣的地盤正是由甘地負責。
“好。”
倪坤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雖然心有不捨,但他清楚蘇子聞的行事風格,倪家的地盤遲早會被他吞併。
與其如此,不如藉此平息 ,避免更大損失。
“還有,甘地我不會交給你。”
蘇子聞再次強調。
“沒問題。”
倪坤再次應下。
即便甘地回到他手中,也是死路一條,不如留給蘇子聞處理。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蘇子聞點頭。
能夠不動干戈便拿下銅鑼灣的地盤,對他來說十分值得。
至此,銅鑼灣僅剩東星、洪義、4、龍幫和聯合社等大社團的勢力。
……
離開茶餐廳,回程的車上,倪坤不由感嘆:“後生可畏,吾衰矣。”
他轉頭對倪永孝鄭重囑咐:“阿孝,你要記住,今後除非萬不得已,絕不可與蘇子聞為敵。”
從這次交鋒中,倪坤察覺到了蘇子聞背後隱藏的野心與算計。
他明白,蘇子聞不僅圖謀銅鑼灣,更在洪興內部有所佈局。
無論如何,這個人絕非易於之輩,不可輕易招惹。
“是,父親,我記住了。”
倪永孝神色鄭重地點頭。
“記好,將來若真有一日與他結怨,無法和平了結——那就殺了他。”
倪坤面容近乎扭曲,一字一句道,“不惜一切手段,用盡所有方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聽懂沒有?”
可見蘇子聞在他心中,留下了多深的陰影。
…………
“我已經照你們說的,沒有提蔣天養的事,”
甘地望著蘇子聞,語氣近乎哀求,“現在能放我走了嗎?”
倪坤走後,甘地終於忍不住開口。
“阿積。”
蘇子聞淡淡瞥去一眼,阿積立即會意。
刀光一閃,繩索應聲而斷。
“多謝、多謝文哥!”
甘地連聲道謝,轉身就往外衝。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他哪敢多留?
“送他一程吧。”
蘇子聞語氣平靜。
甘地必須死——蔣天養的事,只能洪興內部處理,絕不能傳出去。
只有他永遠閉嘴,這事才不會有人知道。
“是。”
阿積轉身離去。
包廂裡只剩下蘇子聞一人。
約莫十分鐘後,阿積回來了。
“走吧。”
蘇子聞起身走出茶餐廳,一邊吩咐:“讓阿東派人去接手倪家在銅鑼灣的地盤和產業。”
必須儘快接手,以免夜長夢多。
…………
倪家易主的訊息,雖未震動整個江湖,卻也足夠讓香江本島的各路人馬議論紛紛。
倪家一倒,銅鑼灣只剩下14、東星、洪義、龍幫和聯合社幾家大社團。
蘇子聞一人,幾乎佔了銅鑼灣半壁江山。
“蘇子聞這勢頭,實在太猛了。”
龍幫內,八爺面色凝重。
他原想用女兒靜香拴住蘇子聞,為自己將來上位鋪路。
可惜蘇子聞對靜香的美人計始終不為所動。
這段時間,靜香與他見了不下十次。
該佔的便宜都佔盡了,卻仍舊沒等到他一句準話。
“父親,對不起,我……”
靜香低著頭,滿臉愧色。
她本是去施展美人計的,可最終卻險些將自己也陷了進去,還未能從對方那裡得到任何承諾。
“罷了,這也不全怪你。”
八爺搖了搖頭。
如果蘇子聞是那麼容易就被美色所動搖的人,也不可能在這短短三年間,創下如此驚人的成績。
“父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靜香望著八爺問道。
“幫主那邊,現在是甚麼狀況?”
八爺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問道。
“幫主的情況不樂觀。”
靜香搖了搖頭,接著說:“醫生已經通知,多則兩個月,短則半個月。”
以目前的醫療技術,鼻癌是治不好的。
即便再過幾十年,癌症依然難以攻克。
即便有一百二十萬一針的治療,也並非對所有癌症都有效。
“看來,我們得加緊準備了。”
八爺長嘆一聲,神情變得凝重。
“靜香,幫我約一下蘇子聞,問他有沒有時間,我要和他見一面。”
“是,父親。”
靜香點頭應下。
……
“你父親要見我?”
夜歸人五樓,蘇子聞的辦公室裡,他坐在沙發上,將靜香摟在懷中問道。
“嗯。”
靜香點了點頭,隨即臉頰泛紅,急忙按住蘇子聞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我也想,可誰讓你這麼迷人。”
蘇子聞朗聲大笑。
接著他看向靜香,說道:“看來你父親已經沉不住氣了。”
他與八爺之間的合作本是雙贏,但誰先著急,誰就可能讓出更多的主動權。
“你,不許這樣說我父親。”
靜香白了蘇子聞一眼。
當她的面稱呼她父親為“這傢伙”,她自然要表達不滿。
不過她那嗔怪的眼神,在蘇子聞看來,更像是撒嬌。
如果八爺知道自己的女兒在蘇子聞面前這般模樣,不知會不會後悔當初派她……
“八爺,我們又見面了。”
蘇子聞看著坐在對面的八爺,打了個招呼。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八爺注視著蘇子聞,臉上浮現出感慨的神色。
誰能想到,蘇子聞僅憑一己之力,幾乎將整個銅鑼灣統一?這般難度,可比在屯門清一色要難得多。
連洪興龍頭的擔子,似乎都比這好扛些。
八爺出言誇讚,蘇子聞卻只笑而不語,靜靜看著他。
“小滑頭。”
見蘇子聞絲毫不為所動,八爺在心中低嘆。
他原以為年輕人總歸臉皮薄,多誇幾句便會不好意思,自己便能尋到突破口。
沒料到,這招又一次失了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