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反黑組的李,他早前調查過,是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物。
心裡裝著正義,卻也懂得如何與社團周旋。
是個有意思的人。
“阿東,”
蘇子聞轉頭吩咐,“去把這位李請進來。”
他倒要看看,這位李突然登門,所為何事。
“今天吹的甚麼風,竟把反黑組的李給吹來了。”
蘇子聞看著走進來的李賢,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自我介紹一下,反黑組高階督察李賢。”
李賢神情嚴肅地走到蘇子聞面前,“這位是反黑組督察黃俊德。”
蘇子聞對警隊編制並不陌生。
從最低的編號警員,到高階警員、警長、警署警長,再到見習督察、督察、高階督察、總督察……能爬到總督察已屬不易。
這個年代,華人想升到警司,更是難上加難。
現在還算好了。
若放在過去,尤其是四大探長時期,華人最高也就做到警署警長。
當年權勢熏天的四大總華探長,警銜也不過是警署警長,連見習督察都夠不上。
督察?那是英佬專屬。
直到四大探長的時代落幕,華人才逐漸有機會晉升督察。
李賢,可說是其中之一。
“原來是黃。”
蘇子聞瞥了黃俊德一眼,隨口應了一句,目光便轉回李賢身上。
“李,專程來找我蘇某,想必是有事?”
“蘇先生,咱們就直說吧。”
李賢盯著蘇子聞,神情認真:“奧門的法蘭克警司被殺,是不是陳浩南動的手?”
“甚麼?”
“李,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蘇子聞表情稍頓,隨即揚起嘴角,含笑看著李賢。
“蘇子聞,別跟我繞彎子。”
李賢神色嚴厲,語氣強硬:“法蘭克出事那天,你們洪興有人去奧門,那人就是陳浩南。”
“之後沒多久,陳浩南就被你們以家法為名趕出洪興,你敢說這兩件事無關?”
江湖上發生的事,警方或許不能立刻知情,但只要事後追查,總能從各種線報中得到線索。
“李,有證據就直接抓人。
再說陳浩南的事何必找我?你該去和蔣先生談,或者直接找陳浩南本人。”
蘇子聞聳聳肩,一臉不在乎。
“蘇子聞,別太囂張!前陣子你跟長義幫火拼,死了十幾個人,這筆賬我們還沒跟你算!”
黃俊德忽然上前,厲聲質問蘇子聞。
“你要是不老實交代,信不信我現在就帶你回警局關上幾天?”
“黃,你這是在威脅我?”
蘇子聞眼睛微眯,望向黃俊德。
突然,他起身抓起地上的酒瓶,猛力往地上一砸。
酒瓶“砰”
地碎裂一地。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黃俊德一驚,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喲,原來黃也會怕啊。”
蘇子聞看著後退的黃俊德,語帶調侃。
蘇子聞心裡有數,怎麼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名督察動手?那不是自找麻煩嗎?
“你……”
黃俊德臉色瞬間鐵青。
他身為反黑組最年輕的督察,竟被一個古惑仔嚇得後退?在他眼中,蘇子聞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個混混。
“夠了!”
李賢厲聲喝止黃俊德。
來之前他明明交代過,讓黃俊德別多話、別亂來,只是來學點東西。
“蘇子聞,我告訴你,我手上有證據,”
李賢緊盯蘇子聞,語氣肯定:“你曾經給阿渣、託尼、阿虎三兄弟一千萬,要他們殺了法蘭克全家,還要他們扛下所有罪,對不對?”
“李,你是寫劇本的吧?這麼會編故事,不去拍電影真是可惜了。”
蘇子聞瞳孔微縮,隨即搖頭輕笑。
“蘇子聞,這件事無論你是否認賬,都與你脫不開干係,當初奧門的警官法蘭克,也是你們洪興下的手……”
李賢話還沒說完,蘇子聞就打斷了他。
“李,有些話,說了是要負責任的。
今天你說的,我只當沒聽見,也希望不會從別人那裡再聽到。”
蘇子聞表情嚴肅,語氣低沉。
“你這是在警告我?”
李賢眯起眼睛看著他。
“隨你怎麼理解,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蘇子聞聳聳肩,“你可以當我沒說。
不過……”
他輕笑兩聲,不再繼續。
“蘇子聞,果然是你蘇子聞的作風。”
李賢目光閃爍,沒有再多說。
沒人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甚麼。
“我們走。”
李賢朝黃俊德示意,轉身離開。
黃俊德回頭狠狠瞪了蘇子聞一眼,跟著李賢走了出去。
“李,你們在阿渣身邊安插了臥底吧?”
就在李賢即將踏出門時,蘇子聞忽然提高聲音問道。
李賢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但原本沉穩的步伐明顯變得急促了些。
他們走後,蘇子聞靠在沙發上閉目沉思。
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沒有證據,警方也奈何不了他。
更何況阿渣那邊已經把事情攬了過去,蘇子聞更沒甚麼好擔心的。
“阿東。”
蘇子聞睜開眼,叫了一聲。
“文哥。”
阿東應聲上前。
“去查查那個黃俊德,甚麼背景、底細,包括他家裡人和所有關係,都給我弄清楚。”
蘇子聞語氣認真。
他看得出來,反黑組這個黃俊德是個記仇的人。
剛才那一齣戲,對方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既然如此,不如早做準備,掌握對方的底細,也好應對。
“明白了,文哥。”
阿東點頭,又試探地問:“查出來之後要不要……”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先別動他,”
蘇子聞搖頭,“查清楚就行,後面怎麼做,等我安排。”
現在還不到那一步。
如果黃俊德到此為止不再挑釁,或許還能相安無事。
但要是他真敢輕舉妄動,蘇子聞也絕不會毫無準備。
“明白了,文哥。”
阿東聽後,點頭回應。
……
“李,那個蘇子聞實在太猖狂了。”
回去的路上,黃俊德仍然滿心憤慨,“我現在就帶人把他押回警署,不開口就一直審,總有辦法讓他說!”
剛剛經歷的一切讓他顏面盡失,這口氣不出,黃俊德連飯都咽不下去。
“夠了。”
李賢眉頭緊鎖,看向黃俊德,“蘇子聞身份特殊,沒有確鑿證據前不要亂來,聽清楚沒有?”
如果蘇子聞只是個普通混混,早就被抓了,哪會等到現在?正因他身份不一般,才不能按常規處理。
“是,李。”
黃俊德心裡不服,卻不敢表露出來,畢竟李賢是他的上級。
“你先回去,我還有事要辦。”
李賢面無表情地吩咐道。
“是,李。”
黃俊德應聲後轉身離開。
……
“李,甚麼事這麼急?還特地約到西貢來見面,這麼神秘。”
西貢某大廈天台上,華生笑著向李賢打招呼。
“你可能已經暴露了。”
李賢直視著華生,突然開口。
“不是吧?李,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啊。”
華生心頭一緊。
當臥底的人一旦暴露,下場只有一個——死路一條。
“我沒跟你開玩笑。”
李賢神情嚴肅,“你之前告訴我,前幾天阿渣那幫人去見了蘇子聞,還收了他一千萬。
結果沒過幾天,他們就跑到奧門殺了法蘭克全家,還對外承認是他們做的,對不對?
你還說,法蘭克被殺那天,阿渣三兄弟根本沒離開香江。
是不是?”
“沒錯,”
華生點頭,“我是這麼說的。
但這些和我暴露有甚麼關係?”
“那你知不知道,法蘭克被殺當天,洪興也派人去了奧門,目標是喪彪。
去的人是陳浩南,結果他剛到,法蘭克就死了,接著就發生了你說的事。
在那之後,陳浩南就被洪興執行家法,逐出了幫會。”
洪興對外宣稱的理由是陳浩南觸犯家法、涉及二嫂,可你覺得這可能嗎?
這麼多巧合疊加在一起,我有九成把握斷定,人就是洪興殺的,然後花錢讓阿渣他們三兄弟頂罪。”
李賢一步步向華生分析著。
也難怪李賢會如此推測。
種種跡象實在太過湊巧,況且他身為灣仔反黑組組長,對陳浩南這個人還是相當瞭解的。
陳浩南一向把義氣看得很重。
說別人動二嫂,李賢或許信;可要說陳浩南做出這種事還被抓包,他無論如何都不信。
“李,你說了這麼多,究竟想表達甚麼?”
華生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李賢,“這跟我暴露身份有甚麼關係?”
他承認,李賢的分析確實令人震驚。
連他這個傳訊息的人,之前都未曾往這個方向去想。
但眼下對華生而言,這不是重點。
他只想知道,這一切與他自己有甚麼關係——畢竟這關乎他的性命。
“這件事和你有關。”
李賢望著華生,眼神複雜,“我剛剛去見了蘇子聞,把剛才那些推測告訴了他。
他沒有承認。”
其實蘇子聞不認,也在李賢意料之中。
他原本是想試探對方,如果順利,或許能抓住蘇子聞的把柄。
這樣一來,反黑組在銅鑼灣的行動就不會那麼被動。
但他沒想到,蘇子聞竟察覺到了有內鬼,還一口咬定臥底就在阿渣他們身邊。
李賢不確定蘇子聞是猜到的,還是早就知情。
為甚麼他的語氣如此篤定,彷彿已經揪出了臥底?
“你……你說甚麼?”
華生一聽,整個人都愣住了,望向李賢的目光漸漸呆滯。
“你到底在搞甚麼?誰讓你去問的?”
華生幾乎崩潰地瞪著李賢。
“別這麼悲觀。”
李賢試圖安撫他。
“現在還不能確定你已經暴露。
就算身份洩露,蘇子聞也只是知道阿渣身邊有臥底,未必知道那個人是你。”
“不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