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天生心裡清楚,大佬雖然沒腦子,但勝在忠心耿耿,絕不會背叛,這才一直留著他。
“是,蔣先生。”
大佬訥訥地坐了回去。
蔣天生轉而望向靚坤,臉上掛著溫和的笑:“阿坤,現在你可以說了。”
但若細看,就能察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氣。
“蔣先生剛才說,要是有人選,可以提出來,對吧?”
靚坤問道。
“沒錯。”
蔣天生點頭,“你有甚麼人選,儘管說出來,大家一塊商量。
就算你想推傻強上位,也要看大家表決。”
“蔣先生別開玩笑了,傻強有幾兩重我清楚。
拍電影打雜他行,砍人平事?他沒那個本事。”
靚坤不為所動,隨即轉向眾人,“我推阿文去奧門辦這件事。”
“阿文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
當年他一個人提著一把唐橫刀,追著幾百人砍了十幾條街,為洪興打出了威風。
我相信,奧門的事交給他,一定能再振洪興聲威。”
“當然,浩南那小子也不錯,但跟阿文比,還差得遠。
到底選誰,各位自己掂量。”
說完,靚坤坐回原位。
其實在場的人裡,除了蔣天生,只有靚坤清楚為甚麼蔣天生非要讓陳浩南接手——一切都因為興叔打算退位。
這事,興叔曾無意間向靚坤提過一次,他一直記在心裡。
靚坤確信,興叔必定是向蔣天生靠攏了。
蔣天生察覺到這是一個良機,可以將忠於自己的心腹扶持上位,從而進一步鞏固他在洪興內部的權威。
但這恰恰是靚坤不願見到的局面。
洪興的龍頭之位,從來就不該是你蔣家獨享,而是屬於眾人;他靚坤同樣有著坐上那個位置的野心。
他絕不會坐視蔣天生的勢力不斷擴張。
蘇子聞沒料到事情會突然轉到他身上。
“靚坤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蘇子聞心中暗自思量。
別人或許會輕視靚坤,但蘇子聞從未小看過他。
靚坤這麼做,背後定有他的盤算。
“阿文,你怎麼想?”
蔣天生轉向蘇子聞,語氣平靜地問道。
“蔣先生說笑了。”
蘇子聞回過神,神色淡然回應:“在座的都是我敬重的前輩,我自然聽從大家的意見。”
蘇子聞不會拒絕,也不會主動表態。
眼下局勢不同,這是靚坤與蔣天生之間的角力,他不想被推出去當那個擋箭牌。
蔣天生對蘇子聞的回答似乎頗為滿意。
他接著問:“基哥、肥佬黎、太子,你們怎麼看?”
“我們沒意見,一切聽蔣先生的。”
“是,我們也是這意思。”
靚坤雖想聯合眾人向蔣天生施壓,但其他人並不糊塗。
儘管他們不清楚靚坤為何針對蔣天生,卻默契地選擇了置身事外。
“那就按剛才大家的意思,這件事交給阿南去辦。”
蔣天生做了決定。
他轉向陳浩南,語氣格外嚴厲:“阿南,這次去奧門,你務必把事情辦得乾淨利落,明白嗎?”
因與靚坤之間的這場較量,蔣天生絕不能輸。
陳浩南必須漂亮地完成任務,否則蔣天生日後在洪興的威信將大打折扣。
到那時,其他話事人恐怕也不會再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
江湖行走,無非圖個財字。
你蔣天生撐不住場面,就別怪弟兄們另尋出路。
“蔣先生放心。”
陳浩南神色凜然。
“好。”
“散會。”
蔣天生略一頷首,轉身離去。
……
“南哥!總算等到咱們兄弟揚眉吐氣這天了!”
山雞激動地攥緊拳頭。
這些年在銅鑼灣,蘇子聞始終壓著他們一頭,眾人憋屈得緊。
直到前次處理巴閉那樁事,陳浩南才在幫中嶄露頭角。
“機會來之不易,誰都不準掉鏈子。”
陳浩南銳利的目光掠過山雞、大天二、包皮和巢皮——這些都是自幼相伴的生死弟兄。
“明白,南哥!”
幾人齊聲應和,眼中燃著野火。
混跡江湖多年,他們日夜盼的就是出頭之日。
陳浩南若能上位,他們自然跟著水漲船高。
“給大家一天準備,明晚碼頭集合,直奔奧門。”
陳浩南利落佈置任務,“山雞照舊負責傢伙。”
“是!”
“這回別像上次那樣誤點。”
陳浩南想起砍巴閉時山雞遲到的情形,語氣驟沉,“再出紕漏,幫規處置。”
“那次是電梯故障……”
山雞訕訕辯解。
“我要的是萬無一失。”
陳浩南打斷他,轉而看向包皮二人,“找船的事交給你倆,必須找口風緊的船家。”
眾人領命散去,夜色中各自展開準備。
會議結束後,韓賓拉住蘇子聞說道:“走,找個酒吧坐坐,談一下走私的事。”
這時,一把熟悉的沙啞嗓音響起:“等一下。”
韓賓回頭看向說話的人:“靚坤,你做甚麼?”
在洪興裡,韓賓的勢力不輸靚坤,自然說話有底氣。
靚坤啞著嗓子回應:“我找阿文。”
他轉頭看向蘇子聞:“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就幾分鐘。”
蘇子聞點頭:“好。”
接著吩咐身邊的大頭仔:“大頭,你先帶賓哥去夜歸人,我稍後就到。”
大頭仔應道:“是,文哥。”
韓賓也不多問,跟著大頭仔先離開了。
他明白,有些事情不必知道太多,該知道的遲早會知道,不該知道的,最好永遠別碰。
走到沒人處,蘇子聞開口:“現在可以說了。”
靚坤看著他:“知道我為甚麼剛才推薦你去澳門嗎?九龍話事人興叔準備退位了。”
蘇子聞皺眉:“真的?”
靚坤點頭:“他退下之後,誰會上位?你加入洪興比我晚,大概不知道,我以前跟過興叔。
這事是他前陣子親自跟我說的。”
“蔣天生肯定也知道,所以才派陳浩南去澳門——你懂他甚麼意思。”
蘇子聞自然明白,這是為陳浩南鋪路,攢夠功勞接位。
而他自己,雖為社團立過功,但那是幾年前的事了,如今在銅鑼灣地位不低,社團也算沒虧待他。
他看向靚坤:“你告訴我這些,是想做甚麼?”
蘇子聞思索片刻,看向靚坤問道:“你找我有甚麼事?”
靚坤正色道:“我想和你結盟。
我助你拿下九龍話事人的位置,你幫我坐上龍頭的交椅。”
面對蘇子聞,靚坤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他知道蘇子聞是聰明人,拐彎抹角反而顯得虛偽。
“你就不擔心我轉頭告訴蔣先生?”
蘇子聞笑著反問,“要是我和他合作,這個位置大機率也是我的。”
靚坤聞言大笑,自信地說:“你不會的。
聰明人不會做蠢事。”
蘇子聞輕輕點頭。
確實,即便不與靚坤合作,他也不會向蔣先生告密——靠蔣先生上位,將來反而受制於人。
“怎麼樣?考慮一下?”
靚坤迫切地追問。
整個洪興裡,他最看重的就是蘇子聞,甚至超過尖沙咀的太子。
“合作可以談,”
蘇子聞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但內容要改一改。”
“哦?你說。”
靚坤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還是那個條件,你幫我的人拿到話事人的位置——不過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手下駱天虹。
只要你能推他上位,我就支援你當上洪興龍頭。”
蘇子聞鄭重說道。
九龍話事人的位置他要,但這是他為駱天虹鋪的第一步棋。
“駱天虹?”
靚坤深深看了蘇子聞一眼,沉默良久,終於沙啞地應道:“好,我答應你。”
“合作愉快。”
蘇子聞微笑。
“合作愉快。”
靚坤也揚起嘴角,心裡卻不知在盤算甚麼。
“不過有言在先,”
靚坤正色提醒,“想讓駱天虹上位,他必須立下功勞。
最好從澳門這次的事著手——你明白我的意思。”
沒有功勞,就算他是龍頭也難以服眾,更何況他現在還不是。
“放心,我心裡有數。”
蘇子聞點頭,臉上寫滿從容,“你就等著聽好訊息吧。”
……
臨轉身前,靚坤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蘇子聞:“臨走前多問一句,你就不怕他上去之後,不認你這個大哥了?”
“沒甚麼好怕的。”
蘇子聞答得斬釘截鐵。
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望著他走遠的背影,靚坤眼神微動。
“坤哥,人已經走了。”
一旁的傻強低聲提醒。
“走。”
靚坤回神,轉身邁步。
“坤哥,我有點想不通,”
傻強撓撓頭,“蘇子聞自己不上,反而推小弟上去——他難道不想做大哥嗎?”
“他不是不想做大哥,他是想做得更大。”
靚坤嗓音沙啞,帶著幾分慨嘆。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整個洪興都低估了這個人——連話事人都還不是,野心卻早已瞄準了龍頭的位子。
傻強仍是一臉困惑,卻沒再多問。
……
蘇子聞獨自開車駛向銅鑼灣。
原本的司機大頭仔已開著韓賓的車,送他去夜歸人會所。
“後天的事,得好好佈置一下了。”
蘇子聞眼中銳光一閃。
他本就打算借這次機會出手,讓洪興先亂起來,自己才好趁勢而起。
而現在,為了九龍話事人的位置,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觀。
“文哥,您回來了。”
蘇子聞剛把車停在會所門口,阿東已迎了上來。
“賓哥呢?”
“在二樓包間。”
“二樓?”
蘇子聞眉頭一擰,“大頭仔怎麼辦的事?怎麼沒請賓哥上五樓?”
一樓到四樓都是對外營業的場所,自己人通常安排在五樓。
“文哥,不怪大頭仔,”
阿東忙解釋,“是賓哥自己說想在二樓,人多熱鬧些。”
蘇子聞聞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