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展的熱度尚未完全消退,一個寒冷的週末,韓風帶著放寒假的妹妹韓雪,再次來到了“華夏古籍”的修復工作室。室內溫暖如春,與窗外的嚴寒形成了鮮明對比。
韓雪已經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間既有韓家人的清秀,又帶著一份這個年紀少有的安靜和靈秀。她對這個充滿故紙堆氣息的地方似乎有著天然的好感,不吵不鬧,只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觀察著一切。
今天,李老正在處理一部剛剛從西北地區徵集來的、明代中期的星象學古籍《天官星鑑》。這部書儲存狀況尚可,但其中幾頁附有手繪的星圖,因年代久遠和墨水成分的原因,有些區域性已經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暈染。李老的工作,就是儘可能地還原這些星圖的本來面貌,為相關領域的研究者提供更清晰的資料。
韓雪悄悄地湊到李老的工作臺邊,踮著腳尖,安靜地看著。當李老將一頁修復好的、繪製著複雜星宿圖形的書頁小心地鋪展開來時,韓雪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
那星圖用精細的墨線勾勒出傳統的三垣二十八宿體系,星辰用大小不同的圓點標示,其間用細線連線,構成各種想象中的圖形。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蠅頭小篆註解,充滿了神秘古老的氣息。
大人們正在討論某個星宿的名稱演變,韓雪卻伸出纖細的手指,越過工作臺的邊緣,指向了星圖邊緣一處極其不起眼的位置。那裡,在代表“天市垣”外圍的輔星區域,有一個因為墨跡暈染而顯得有些模糊的小點,幾乎被忽略不計。
“李爺爺,”韓雪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和一絲不確定,“這顆小星星……旁邊好像還有一道淺淺的、彎彎的線,它……它好像不該在那個地方呀。”她歪著頭,努力地思考著,眉頭微微蹙起,“我感覺……它好像在動,或者……它應該在更下面一點點?”
李老聞言,扶了扶老花鏡,湊近仔細看了看,又拿出高倍放大鏡觀察了片刻,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慈祥:“小雪觀察得很仔細嘛。不過,這應該是年代久遠,墨跡洇開形成的痕跡,也可能是當年繪製者無意間滴落的墨點。古代的星圖雖然精密,但也難免會有一些隨意的筆觸或者傳抄過程中的微小誤差。這個位置,按星圖規制,確實不該有主星或者重要的輔星。”
旁邊幾位年輕的助手也笑了起來,覺得這只是小女孩天真爛漫的想象。畢竟,面對一幅數百年前的星圖,一個孩子能看出甚麼“不該在那裡”呢?
然而,站在一旁的韓風,心中卻是猛地一凜!
韓雪的話,像一道細微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腦海中的某個角落!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南城拆遷區,韓雪也曾對一幅明代地方誌輿圖上的模糊標記產生過類似的反應!而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他意識深處那幅來自落鷹澗奇遇、神秘莫測的星圖碎片,似乎……似乎也在某個極其隱晦的角落,有著類似的結構?一種非傳統的、偏離了常規星官體系的點位標記?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韓雪身邊,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用一種儘可能溫和、不給她壓力的語氣問:“小雪,你告訴三哥,你為甚麼覺得它不該在那裡?是以前在書上看到過類似的圖,還是……做夢夢到過?”
韓雪看著哥哥認真的眼神,小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她努力地回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小聲說:“我也說不清楚……就是感覺,看到它的時候,心裡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像……它站錯了位置,擋住了別的星星的路……”她的表達帶著孩童特有的混亂和直覺性,無法用邏輯來解釋。
韓風沒有再追問,他摸了摸妹妹的頭,表示鼓勵。但心中已然掀起了波瀾。一次或許是巧合,但接連兩次,韓雪都對這種古老、模糊、非主流的符號標記產生了異於常人的直覺反應?這絕不僅僅是孩子的囈語!
他將這個細節深深地記在了心裡,與腦海中那幅星圖碎片、落鷹澗那能量場的異動,以及自己對這個世界可能存在某種“非常規”層面的隱隱感知,再次關聯了起來。小妹韓雪身上,似乎真的存在著某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與這些神秘事物相關的特殊感應能力。這個發現,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盪開了層層探究的漣漪。他隱約覺得,這或許會是解開許多謎團的一把隱秘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