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灣市的行程安排得頗為緊湊。韓風會見了當地政府招商部門的人員，參觀了幾家頗有潛力的電子廠和初創的軟體公司，但都沒有讓他產生如當初在錢塘聽說“黃頁”時那種心頭一震的感覺。
這日，他們按照計劃，參觀南灣市高新技術產業園區。園區規劃整齊，綠樹成蔭，與外面華強北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但同樣能感受到一種埋頭鑽研的緊張氛圍。
在一棟看起來還算新的辦公樓裡，他們參觀了一家做企業辦公自動化系統的小公司。公司負責人熱情地介紹著他們的產品，韓風禮貌地聽著，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走廊對面一間辦公室的門牌。
那是一個簡單甚至有些簡陋的白色亞克力牌子，上面用藍色宋體寫著兩個字——“千訊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
“千訊……”韓風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起初並未在意。但就在他準備移開目光的瞬間，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一個以企鵝為標誌，在未來覆蓋數十億使用者，深刻改變了華人社交方式的網際網路巨頭的形象，與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名字轟然重合！
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都為之微微一滯。但他強大的自制力讓他瞬間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依舊平靜地聽著當前這家公司負責人的講解。
直到參觀結束，與那家公司負責人握手道別後，韓風才彷彿隨口問向陪同的園區工作人員：“對面那家‘千訊’公司，是做甚麼業務的？看起來挺安靜的。”
園區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隨口答道：“哦，他們啊，幾個年輕人搞的，好像是在做一個甚麼……網路尋呼機？就是能在電腦上互相發訊息的軟體。概念挺新，但沒啥用吧？現在都有電話和BP機了。聽說他們日子不太好過，好像快撐不下去了。”
網路尋呼機？OICQ！
韓風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它！
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回到車上，方婷拿出日程表，準備前往下一個地點。韓風卻擺了擺手：“下午的行程取消。小林，你立刻去詳細瞭解一下這家‘千訊’公司的情況，越詳細越好！包括創始人背景、團隊構成、他們做的具體產品、使用者資料，以及……財務狀況。”
林曉看到韓風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他決定投資“阿慧”之前也曾出現過的、混合著發現與決斷的光芒。他不敢怠慢，立刻應道：“是，韓總！我馬上去辦！”
方婷微微蹙眉，她同樣察覺到了韓風的異常關注，謹慎地提醒道：“韓總，網路即時通訊？這個領域……似乎比電子商務更加虛無縹緲。而且，聽起來他們的情況很不妙。”
韓風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的是未來那個小小的企鵝圖示在無數電腦桌面和手機螢幕上閃爍的景象。他緩緩說道：“先了解情況。有時候，最不起眼的角落裡，藏著最耀眼的鑽石。”
當天晚上，林曉帶回了初步的調查結果，情況比園區工作人員描述的還要嚴峻。
“韓總，方總，‘千訊’公司的情況……很糟糕。”林曉開啟筆記本，語氣凝重，“創始人騰化馬（化名），原先是潤迅（一家尋呼臺）的程式設計師，技術很強。他們做的軟體叫OICQ，模仿的是國外一款叫ICQ的軟體。功能就是在電腦上實現即時通訊。”
“使用者資料呢？”韓風最關心這個。
“使用者資料增長非常快！”林曉提到這個，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可思議，“據說註冊使用者數已經接近百萬了，而且活躍度很高。但是……”
“但是找不到盈利模式，而且使用者增長越快，伺服器和頻寬的成本就越高，燒錢速度驚人。”方婷接過話頭，她的商業直覺讓她立刻抓住了核心問題，“公司沒有任何收入來源，團隊只有十幾個人，工資都發得很困難，據說騰化馬幾次想賣掉公司，但都沒找到接盤俠，連伺服器費都是借的。”
“又是一個‘價值陷阱’。”方婷看向韓風，目光中充滿了擔憂，“韓總，這個專案，看起來比當年的‘阿慧’風險更大！‘阿慧’至少還有一個‘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的願景和B2B的模糊方向。而‘千訊’，除了快速增長卻無法變現的使用者，我看不到任何清晰的未來。這更像是一個無底洞。”
韓風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百萬使用者！在這個網際網路剛剛啟蒙的年代，這是一個多麼恐怖的數字！這驗證了他的判斷。至於盈利模式……他腦海中有著清晰的路線圖，但現在說出來，恐怕沒人會相信。
“安排一下，”韓風睜開眼，目光堅定，“明天，我們去拜訪這位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