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的燕京,到處洋溢著年味。但韓風的心思不在過節上,他在看“星光計劃”第一季度的總結報告。
韓梅的團隊工作很紮實,報告裡不僅有資料,還有一個個具體的故事。
在雲貴山區,第一所“風華希望小學”提前竣工了。三層的小樓,白牆紅瓦,在青山綠水間格外醒目。教室裡嶄新的桌椅,圖書館裡五千冊圖書,實驗室裡基礎的實驗器材,還有十臺電腦——這是村裡孩子們第一次見到電腦。
開學那天,沒有隆重的儀式,但孩子們的笑臉就是最好的慶典。阿花穿著新衣服,坐在明亮的教室裡,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在作文裡寫:“新學校好暖和,書好多。我要好好學習,長大了也去幫助別人。”
在西北的農業縣,培訓中心第二期開班了。這次的主題是“特色種植”。講師帶來了中藥材種植技術,教農民種黃芪、黨參。第一期學員老李帶頭嘗試,種了三畝黃芪。他算過賬:種玉米一畝收入八百,種黃芪能到三千。
“就是投入大點,週期長點。”老李在電話裡向韓梅彙報,“但韓總放心,我們不怕。有技術,有銷路,心裡踏實。”
銷路是風華集團幫忙聯絡的——旗下的醫藥公司需要優質藥材,可以直接收購。這就是韓思遠說的“慈善與業務結合”。
在科研領域,第一批獲得資助的二十個專案進展順利。一位研究工業軟體的年輕教授發來郵件:“五十萬經費,讓我們能聘請兩名研究生,購買急需的裝置。更重要的是,讓我們知道自己的研究有價值。這份鼓勵,比錢更重要。”
韓風看完報告,心情複雜。有欣慰,也有壓力。
欣慰的是,“星光計劃”真的在改變一些人的生活。
壓力的是,要做的事還很多,要走的路還長。
春節前一週,韓風接到一個意外電話。是衚衕裡的老鄰居,何大柱的兒子打來的。
“韓叔,我是何建軍。”電話那頭聲音焦急,“我爸......我爸不行了,在醫院。他念叨著想見您......”
何大柱,韓風當然記得。三十年前銅鑼巷大雜院裡的鄰居,外號“傻柱”。為人憨厚,愛喝酒,因為酗酒把身體喝垮了,老婆早逝,兒女不孝。
“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去。”
協和醫院的病房裡,何大柱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看到韓風,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風......你來了......”
“柱哥,我來了。”韓風在床邊坐下,握住何大柱枯瘦的手。
何大柱的兒子何建軍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韓風。
“小風,我......我不行了。”何大柱喘著氣,“這輩子,沒啥出息,就愛喝兩口......把家喝散了,把身體喝垮了......後悔啊......”
“柱哥,別說了。”韓風心裡發酸。
“我求你個事。”何大柱看著韓風,“我走了後......幫我照看一下建軍。他不成器,但......但畢竟是我兒子......”
何建軍撲通跪下了:“韓叔,我以前不懂事,對不起我爸......現在我改,我一定改......”
韓風扶起何建軍:“你先出去,我和你爸說說話。”
何建軍出去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柱哥,你放心。”韓風輕聲說,“建軍的工作,我可以安排。風華在郊區有個物流中心,缺搬運工。辛苦,但穩定。只要他肯幹,就能活下去。”
何大柱眼淚流下來:“謝謝......小風,你仁義......當年我就看出來了,你小子有出息......”
“當年在衚衕裡,你沒少幫我。”韓風回憶,“我腳踏車壞了,你幫我修;我沒飯票了,你分我饅頭。這些,我都記得。”
“那算啥......”何大柱苦笑,“我就是個粗人......”
“粗人有粗人的好。”韓風說,“柱哥,你好好養病。醫藥費別擔心,我出。”
“不......不能再讓你破費......”
“別說這個。”韓風按住他,“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離開醫院,韓風心情沉重。
人生無常。當年的傻柱,雖然憨,但身體壯實,能扛百斤麻袋。如今,卻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
回到四合院,周曉白看他臉色不好,問:“怎麼了?”
“去看傻柱了,快不行了。”韓風嘆氣,“曉白,我在想,‘星光計劃’是不是也該關注這些故人?他們可能不符合‘欠發達地區’的標準,但他們也需要幫助。”
周曉白理解地點頭:“慈善不該有太多條條框框。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就該幫。韓風,我支援你。”
第二天,韓風又去了醫院。何大柱精神好些了,能多說幾句話。
“小風,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何大柱猶豫著,“當年......張嬸在背後說你壞話,說你窮酸,沒出息......我聽見了,跟她吵了一架......”
張嬸,也是衚衕裡的老鄰居,嘴碎,愛傳閒話。韓風創業初期,沒少被她嘲笑。
“都過去了。”韓風笑笑,“張嬸現在怎麼樣?”
“也不好。”何大柱說,“兒子不孝,把她趕出來了。現在租個小屋住,靠撿破爛為生......嘴還是碎,但人也可憐。”
韓風沉默。恩怨在時間中消磨,留下的只有唏噓。
“柱哥,你好好養病。張嬸那邊,我會讓社群關照。”韓風說,“你們這些老鄰居,能幫的,我都會幫。”
“你呀......心太軟......”何大柱喃喃,“但心軟好......心軟的人,有福報......”
一週後,何大柱去世了。走得很安詳。
葬禮很簡單,韓風出了所有費用。何建軍在葬禮上哭成淚人,發誓要重新做人。
“韓叔,物流中心的工作,我一定好好幹。”何建軍說,“等我攢了錢,把我爸的骨灰送回老家。這是他最後的心願。”
“好好幹。”韓風拍拍他的肩,“有甚麼困難,找我。”
處理完何大柱的後事,韓風讓助理聯絡了張嬸所在的社群。
社群主任很熱情:“韓總,我們知道張嬸的情況。她兒子確實不孝,但我們也沒辦法。如果您能幫忙,那就太好了。”
“這樣,”韓風說,“風華在朝陽區有個養老院,條件不錯。張嬸可以住進去,費用我出。但有個條件:她得改改嘴碎的毛病,不能影響其他老人。”
“這個......我儘量做工作。”社群主任苦笑,“張嬸那嘴,幾十年了......”
“盡力就好。”韓風說,“告訴她,就說是一個老鄰居的心意,別提我名字。”
“明白。”
安排完這些事,韓風覺得心裡輕鬆了些。
故人往事,了卻一樁是一樁。
人生在世,誰沒有難處?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這,也是“星光計劃”的一部分——不僅照亮遠方,也溫暖身邊。
春節到了,韓風一家回老家過年。
老宅裡張燈結綵,熱鬧非凡。大姐韓梅一家,二哥韓兵一家,小妹韓雪,都回來了。四世同堂,歡聲笑語。
年夜飯桌上,韓建國舉杯:“今年咱們家喜事多。小風的‘星光計劃’啟動了,思遠工作順利,小雪的電影獲獎......來,乾一杯!”
“乾杯!”
吃完飯,一家人看春晚。韓思遠坐在韓風身邊,低聲說:“爸,我們投資部最近看了個專案,很有意思。”
“甚麼專案?”
“一個做教育科技的創業公司。”韓思遠說,“他們開發了一套自適應學習系統,能根據每個學生的學習情況,推送個性化內容。我想投,但團隊太年輕,風險大。”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優勢。”韓風說,“敢想敢幹。你評估過技術嗎?”
“評估了,技術很紮實。創始人是個海歸博士,有理想,有技術,但不懂商業。”
“那正好。”韓風說,“風華可以賦能。你投,但要深度參與,幫他們把產品做好,把商業模式跑通。這不只是投資,也是慈善——如果成功了,能讓更多孩子受益。”
韓思遠眼睛亮了:“爸,您這個角度我沒想到。對,這不只是商業投資,也是社會價值投資。”
“記住,商業和慈善不是對立的。”韓風教導兒子,“好的商業,本身就是在創造社會價值。‘星光計劃’是直接慈善,投資教育科技是間接慈善。兩條腿走路,更好。”
“我明白了。”
零點鐘聲敲響,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韓風和周曉白站在院子裡,看煙花璀璨。
“又一年過去了。”周曉白感慨。
“嗯。”韓風摟住妻子,“曉白,等過了年,我們去旅行吧。去看看‘星光計劃’的那些地方,看看那些被照亮的角落。”
“好。”周曉白靠在他肩上,“韓風,我覺得你現在比年輕時更充實。”
“因為找到了更大的意義。”韓風輕聲說,“年輕時只想證明自己,現在想幫助別人。這種滿足感,不一樣。”
煙花漸歇,但星空依舊璀璨。
那些遙遠的星星,每顆都在發光。
雖然微弱,但匯聚成河。
就像“星光計劃”,每一束光都很小,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前路。
微光成炬,薪火相傳。
這,就是韓風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