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燕晶片釋出後的第三個月,韓風的生活節奏忽然被打破了。
不是因為晶片業務出了問題——恰恰相反,訂單如雪片般飛來,生產線滿負荷運轉,林國棟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打破平靜的是兩則來自大洋彼岸的重磅訊息。
先是阿慧集團在紐交所創下市值新高,突破八千億美元,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科技公司之一。
緊接著,千訊控股在港交所股價暴漲,市值突破六萬億港幣,重新整理亞洲科技股紀錄。
這兩家公司有一個共同點:早期最大個人投資者都是韓風。
財經媒體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瘋狂挖掘這個神秘投資人。很快,“韓風”這個名字出現在《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福布斯》的封面上。
《華爾街日報》的標題最為惹眼:“東方巴菲特:一個投資了阿慧和千訊的隱形巨人”。
文章詳細梳理了韓風的投資軌跡:二十多年前,當阿慧還只是一個B2B電商平臺時,韓風就投資了五百萬美元,佔股百分之二十;千訊推出即時通訊軟體的第二年,韓風投入八百萬美元,佔股百分之十五。
“按照當前市值計算,韓風在這兩家公司的持股市值超過一千五百億美元。”文章寫道,“這還不包括他旗下的風華集團、風鵬半導體等其他資產。保守估計,韓風個人財富已躋身全球前十。”
《福布斯》更是直接給韓風冠上“科技投資教父”的名號,稱他“點石成金,眼光獨到,幾乎每一次早期投資都押中了未來的巨頭”。
一夜之間,韓風從相對低調的企業家,變成了全球財經媒體追逐的焦點。
風華集團總部門口,每天都有幾十家媒體蹲守。電話被打爆,郵件塞滿郵箱,甚至有人試圖潛入紫檀苑。
韓風對此的反應是:消失。
“方婷,所有采訪一律拒絕。”韓風在電話裡交代,“就說我身體不適,在休養。林國棟那邊也交代一下,風鵬半導體的宣傳重點放在技術和團隊,不要提我。”
“明白。”方婷說,“但是韓總,有些媒體很有影響力,完全拒絕會不會......”
“沒有但是。”韓風打斷,“方婷,你知道我的原則——企業可以有名,但創始人要低調。特別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樹大招風。”
“好,我處理。”
掛了電話,韓風對正在看書的周曉白苦笑:“這下好了,想低調都低調不了。”
周曉白放下書:“其實也該讓外界知道你的成就了。這些年你做了這麼多事,卻總是躲在幕後。”
“我不需要那些虛名。”韓風搖頭,“而且曉白,你想過沒有?如果我現在高調露面,會帶來甚麼?首先是安全問題,然後是各種麻煩——攀關係的、求投資的、搞合作的,甚至還有想綁架勒索的。”
周曉白臉色一變:“這麼嚴重?”
“財富到了這個級別,必須謹慎。”韓風認真地說,“所以這段時間,我們減少外出。紫檀苑加強安保,孩子的學校也要注意。”
“孩子們都在國外讀書,應該還好。”
“但還是小心為上。”韓風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花園,“曉白,有時候我覺得,財富就像一副鎧甲,穿上了就脫不下來。它保護你,也束縛你。”
周曉白走過來,握住他的手:“那你還記得為甚麼穿上這副鎧甲嗎?”
“記得。”韓風轉頭看妻子,“為了做想做的事,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
“那就夠了。”周曉白微笑,“韓風,無論外界怎麼看你,在我心裡,你還是那個在路燈下看書的年輕人。有點理想,有點固執,但很真實。”
韓風心中一暖,攬住妻子的肩。
這時,手機又響了。是馬先生——阿慧集團的創始人。
“韓哥,沒打擾你吧?”馬先生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謙和。
“沒有。恭喜啊,市值又創新高。”
“都是託您的福。”馬先生真誠地說,“韓哥,我剛看到《華爾街日報》的報道,他們去找您了?”
“嗯,不過我讓團隊擋回去了。”
“您還是這麼低調。”馬先生感慨,“韓哥,下個月我們在杭州舉辦二十週年慶典,您能來嗎?很多老員工都想見您。”
韓風想了想:“看情況吧。如果去,我也不上臺,就坐在下面看看。”
“那也行。韓哥,說真的,沒有您當年的支援,就沒有阿慧的今天。這份恩情,我們永遠記得。”
“別這麼說,是你們自己做得好。”韓風說,“對了,最近業務怎麼樣?我看財報,雲端計算增長很快。”
“對,雲業務已經是第二大增長引擎。”馬先生興奮起來,“韓哥,您眼光真毒。當年您說未來是雲的時代,我還不太理解。現在看,全被您說中了。”
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緊接著,騰先生的電話也來了。
內容差不多,也是邀請韓風參加千訊的慶典,也是表達感謝。
韓風同樣婉拒了上臺的邀請,但答應如果時間允許,會去現場看看。
接完兩個電話,韓風對周曉白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我不想高調的原因。一旦站到臺前,所有關係都會變味。現在他們叫我韓哥,是真心實意的朋友。如果我真以‘最大股東’的身份指手畫腳,這份情誼就沒了。”
“你總是想得這麼周全。”周曉白說,“但是韓風,有時候你也該接受屬於你的榮耀。這些年,你幫助了那麼多企業家,投資了那麼多好專案,改變了那麼多人的命運。這些,不該被埋沒。”
“誰說被埋沒了?”韓風笑了,“那些企業成功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至於我的名字有沒有人知道,不重要。”
正說著,門鈴響了。保姆去開門,是韓雪扛著攝像機進來了。
“哥,嫂子,我來了!”韓雪風風火火地,“哥,你成大名人啦!我們臺裡都在討論你,主編讓我務必採訪到你。”
韓風板起臉:“你也是媒體人了?不行,不接受採訪。”
“別啊哥,給我個獨家嘛。”韓雪撒嬌,“就半小時,我問幾個問題。保證不涉及隱私,就問投資心得。”
“心得就是:做好盡調,長期持有,相信團隊。”韓風說,“就這三點,沒了。”
“哥!”韓雪跺腳,“你這太敷衍了。”
周曉白打圓場:“小雪,你哥現在確實不方便。這樣,你拍點生活片段,做個側寫。不正式採訪,就記錄日常生活。”
“這個可以。”韓風點頭,“但是小雪,你記住了,片子做完要先給我看。哪些能播,哪些不能播,我說了算。”
“成交!”韓雪高興了,“那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跟拍攝影師了。”
接下來的幾天,韓雪真的扛著攝像機,記錄韓風的日常生活。
早晨六點起床,在花園裡打太極;七點吃早餐,看財經新聞;八點開始工作,開視訊會議;中午簡單午休;下午繼續工作,或者看書;晚上陪周曉白散步,十點前睡覺。
平淡得近乎枯燥。
韓雪看著素材,有點發愁:“哥,你這生活也太無聊了。觀眾想看的是叱吒風雲的商業鉅子,不是退休老幹部。”
“那我就是這樣啊。”韓風攤手,“小雪,真實的生活就是這樣,沒有那麼多戲劇性。商戰不是在會議室拍桌子,而是在無數個平凡的日子裡做正確的決定。”
“好吧。”韓雪無奈,“那我加點採訪,找方婷姐、林國棟他們聊聊。”
“這個可以。”韓風說,“多拍團隊,少拍我。風華走到今天,是團隊的力量。”
韓雪帶著團隊開始外圍採訪。方婷、林國棟、蘇雅嫻、趙總、錢總......幾乎每個風華系的高管都接到了採訪請求。
起初大家有些拘謹,但在韓雪的引導下,漸漸敞開心扉。
方婷說:“韓總最讓我佩服的,不是眼光,是定力。網際網路泡沫的時候,多少人勸他套現離場,他堅持持有。晶片最難的時候,多少人勸他放棄,他堅持投入。這種長期主義,在今天這個浮躁的時代,太難得了。”
林國棟說:“我跟韓董十年,最感動的是他對技術的尊重。很多老闆把工程師當工具,韓董把工程師當寶貝。風鵬最難的時候,工資發不出來,韓董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也要保證研發投入。這樣的老闆,值得跟一輩子。”
蘇雅嫻說:“韓總和曉白姐,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伴侶組合。一個衝鋒在前,一個守護在後。互相理解,互相支援。在‘風華雅集’最困難的時候,是曉白姐一句‘我信你’,讓韓總堅持了下來。”
這些採訪片段,韓雪剪輯成一個三十分鐘的短片,取名《隱身人》。
片子沒有華麗的鏡頭,沒有煽情的音樂,只是平實地記錄。但正是這種平實,打動了很多人。
韓雪把成片給韓風看。看完後,韓風沉默了很久。
“拍得很好。”最後他說,“但是小雪,這片子不能公開。”
“為甚麼?”韓雪不解,“多正能量啊!”
“因為太真實了。”韓風說,“真實的商業決策往往枯燥,真實的成功往往漫長。觀眾想看的是傳奇,是神話,是一夜暴富的故事。你給他們看十年磨一劍,看日復一日的堅持,他們會失望的。”
“我不這麼認為。”韓雪堅持,“哥,這個時代需要真實。需要有人告訴大家,成功沒有捷徑,只有堅持。需要有人展示,真正的企業家精神是甚麼。”
兄妹倆爭執不下。最後周曉白調解:“這樣,片子先不放,但可以給內部員工看。讓大家知道,他們跟隨的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這個建議雙方都接受了。
《隱身人》在風華集團內部放映,引起了巨大反響。很多年輕員工看哭了,他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企業家,一個真實的榜樣。
放映結束後,韓風難得地出現在會場。
“各位同事,剛才的片子,是我妹妹拍的。有些地方可能美化了我,大家不要全信。”韓風的開場白引來笑聲,“但我認同片子裡傳遞的一個理念:長期主義。”
“這些年,我見過太多聰明人,太多機會主義者。他們賺快錢,追風口,來得快去得也快。而風華選擇了一條難走的路——做實業,做科技,做文化。”
“為甚麼?因為我相信,只有難走的路,才值得走。只有難做的事,才有價值。”
“晶片研發十年,文化輸出十年,產業佈局十年。十年又十年,人生有幾個十年?但我認為值得。”
“因為我們在做的,不只是賺錢,更是建設。建設自己的技術體系,建設自己的文化自信,建設一個更好的國家。”
“這條路很長,很難。但只要我們堅持,就一定能走到。”
“最後,謝謝大家。謝謝每一個選擇風華,選擇相信長期主義的人。”
“未來的路,我們一起走。”
掌聲如雷。
韓風鞠躬下臺。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適當的露面也不是壞事。
至少,能讓團隊看到方向,能讓文化得到傳承。
但他依然堅持:媒體的聚光燈,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比如馬先生,比如騰先生,比如那些奮鬥在一線的創業者。
而他,寧願做一個隱身人。
在幕後,安靜地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