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內瓦回到巴黎後,韓風第一時間約見了皮埃爾·杜邦。
這次會面不在酒莊,而在巴黎左岸的一家古老咖啡館。皮埃爾選擇這裡,顯然有深意——這裡是法國文人墨客聚集之地,象徵著文化傳承。
“韓先生,您在日內瓦的演講,我看了直播。”皮埃爾開門見山,“您提出的文明對話基金,很有遠見。這讓我相信,您收購酒莊不只是商業行為,更有文化情懷。”
“謝謝您的認可。”韓風說,“杜邦先生,我這次來,是想提出一個新的合作方案。”
“哦?請講。”
“如果風華投資成功收購酒莊,我想邀請盧梭家族作為榮譽顧問,參與酒莊的重大決策。”韓風認真地說,“特別是弗朗索瓦·盧梭先生,他對酒莊有家族情感,這份情感值得尊重。”
皮埃爾驚訝地放下咖啡杯:“您願意和盧梭家族合作?可他們現在是您的競爭對手。”
“競爭可以轉化為合作。”韓風說,“我瞭解過,盧梭家族在波爾多地區有深厚的資源,對紅酒市場有深刻理解。如果我們合作,可以實現優勢互補——我們有資金和全球渠道,他們有經驗和本土資源。”
皮埃爾沉思良久,緩緩道:“韓先生,您的胸懷讓我敬佩。但問題是,弗朗索瓦會接受嗎?他很驕傲,不會輕易低頭。”
“所以需要您牽線。”韓風說,“杜邦先生,您是長輩,又是酒莊的主人,您的話有分量。如果您願意促成這次三方合作,我相信對酒莊的未來是最好的安排。”
“三方合作?”
“是的。”韓風展開一份草案,“風華投資佔股百分之五十五,盧梭財團佔股百分之二十五,您和讓保留百分之二十。董事會由五名成員組成:我方兩名,盧梭方一名,您和讓各一名。重大決策需四票透過。酒莊管理,讓可以繼續擔任總經理,盧梭家族派一名顧問協助。”
皮埃爾仔細閱讀草案,眼中閃過讚許:“很公平的方案。既保證了你們的控股權,又尊重了盧梭家族的情感,還保留了杜邦家族的影響力。”
“這正是我的初衷。”韓風說,“商業收購不是征服,而是融合。我希望酒莊未來成為中法文化合作的典範——既保持法國紅酒的傳統,又融入華國文化的智慧。”
皮埃爾終於點頭:“好,我來聯絡弗朗索瓦。不過韓先生,我有個條件。”
“您請說。”
“無論合作能否達成,您都要承諾,如果收購成功,酒莊的名字不變,釀酒師團隊不變,傳統工藝不變。”皮埃爾鄭重地說,“這是杜邦家族一百五十年的傳承,不能斷。”
“我以人格擔保。”韓風同樣鄭重,“不僅如此,我們還會投資建立‘紅酒文化博物館’,展示酒莊的歷史,也展示華國黃酒、白酒文化與紅酒文化的對話。”
皮埃爾伸出手:“韓先生,您贏得了我的信任。”
兩隻手緊緊相握。
當天下午,皮埃爾就聯絡了弗朗索瓦·盧梭。起初,弗朗索瓦斷然拒絕,認為這是韓風的緩兵之計。但在皮埃爾的耐心勸說下,尤其是在得知銀行貸款確實無望後,他態度有所鬆動。
“我需要和家族成員商議。”弗朗索瓦最終說,“明天給您答覆。”
第二天,韓風正在“風華雅集”和蘇雅嫻討論會所擴建計劃時,接到了皮埃爾的電話。
“韓先生,弗朗索瓦同意了。”皮埃爾的聲音透著欣慰,“但他要求見面詳談,有些細節需要當面敲定。”
“時間、地點?”
“明天上午十點,在酒莊。弗朗索瓦希望您能帶一位華國釀酒專家,他想了解華國酒文化。”
韓風笑了:“沒問題。我正好認識一位國家級釀酒大師,我邀請他同行。”
結束通話電話,蘇雅嫻好奇地問:“韓總,您真的認識釀酒大師?”
“認識。”韓風說,“黃酒非遺傳承人,陳老先生。我收藏了他的作品,也贊助過他的研究。他對法國紅酒很感興趣,一直想進行東西方酒文化對話。這次是絕佳機會。”
“您的人脈真廣。”蘇雅嫻感嘆,“好像各行各業,您都有朋友。”
“朋友不是用來利用的,是用來互相成就的。”韓風說,“我幫助過陳老先生推廣黃酒文化,他現在也願意幫助我。這就是良性迴圈。”
蘇雅嫻若有所思:“韓總,您和曉白都是這樣的人——真誠待人,自然會有真誠的回報。‘風華雅集’能有今天的成功,也是因為這份真誠。”
“雅嫻,你也一樣。”韓風真誠地說,“沒有你的用心經營,‘風華雅集’不會這麼成功。等酒莊收購完成,我想請你兼任酒莊文化顧問,負責紅酒與華國酒文化的交流專案。”
“我?”蘇雅嫻驚訝,“可我對釀酒一竅不通。”
“不需要你懂釀酒,需要你懂文化。”韓風說,“如何設計品酒會,如何策劃文化展覽,如何讓法國紅酒與華國文化產生對話——這是你的專長。”
蘇雅嫻眼睛亮了:“如果這樣,我很樂意。”
第二天,韓風帶著陳老先生飛往波爾多。陳老先生七十多歲,精神矍鑠,對這次交流充滿期待。
“小韓啊,我研究了一輩子黃酒,也喝過不少洋酒。”飛機上,陳老先生說,“但真正深入交流的機會不多。這次能和法國釀酒世家對話,是我的榮幸。”
“陳老客氣了。”韓風說,“您代表的是華國幾千年的釀酒智慧。我相信,這次對話會很有意義。”
抵達酒莊時,皮埃爾、讓和弗朗索瓦都已經在等。弗朗索瓦見到陳老先生,十分恭敬——真正的大師,無論國籍,都會贏得尊重。
眾人先參觀了酒莊。從葡萄園到釀酒車間,從橡木桶倉庫到品酒室,陳老先生看得仔細,問得專業。
“你們控制溫度的方法很傳統,但效果很好。”陳老先生在釀酒車間說,“我們黃酒釀造也講究溫度控制,但用的是陶缸和稻草保溫。原理相似,方法不同。”
弗朗索瓦感興趣地問:“陶缸和橡木桶,哪個更好?”
“沒有絕對的好壞,只有適合與否。”陳老先生說,“橡木桶會給酒帶來單寧和香氣,適合紅酒;陶缸透氣不透液,適合黃酒的緩慢發酵。不同的酒,需要不同的容器,就像不同的文化,需要不同的表達方式。”
這番話讓弗朗索瓦刮目相看:“陳先生說得對。釀酒如做人,要順應天性,而不是強求一致。”
參觀結束後,眾人在品酒室坐下。桌上擺著杜邦酒莊的經典款,還有陳老先生帶來的三十年陳黃酒。
“我們先品紅酒。”弗朗索瓦作為主人,先倒酒,“這是2010年的特級莊,最好的年份之一。”
眾人品酒、討論。接著,陳老先生開啟黃酒,頓時酒香四溢。
“這是紹興花雕,三十年陳。”陳老先生倒酒,“請。”
弗朗索瓦仔細品鑑,表情從好奇到驚訝再到讚歎:“醇厚、綿長、層次豐富。和紅酒完全不同,但同樣美妙。”
“黃酒講究‘陳’。”陳老先生解釋,“越陳越香。就像友誼,越久越醇。”
弗朗索瓦若有所思,看向韓風:“韓先生,我忽然明白您為甚麼要收購酒莊了。您不是要改變它,而是要讓它在保持本色的同時,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正是。”韓風點頭,“盧梭先生,就像這黃酒和紅酒,可以並存,可以對話,可以互相啟發。我們合作,不是誰吞併誰,而是創造一種新的可能——一個既有法國傳統,又有華國智慧,面向全球市場的酒莊。”
弗朗索瓦沉默片刻,終於說:“我接受您的方案。但有一個補充條件。”
“請講。”
“我希望在酒莊建立一個‘世界酒文化研究中心’,由陳先生擔任榮譽主任。”弗朗索瓦說,“不只是研究法國紅酒和華國黃酒,還要研究義大利、西班牙、智利、南非等地的酒文化。讓酒莊成為世界酒文化交流的平臺。”
韓風驚喜:“這個想法太好了!我完全贊同。”
皮埃爾和讓也點頭贊成。讓尤其興奮——如果酒莊成為世界酒文化中心,他的管理將更有意義。
接下來的談判順利得多。三方就股權比例、董事會結構、管理權責、文化專案等細節逐一敲定。最終,在傍晚時分,達成了全面協議。
簽約儀式定在一週後。韓風提議,儀式在酒莊舉行,同時舉辦首屆“東西方酒文化對話論壇”,邀請世界各地的釀酒師、品酒師、文化學者參加。
“這個論壇要成為年度盛事。”韓風說,“讓波爾多不僅是紅酒之都,更是世界酒文化對話之都。”
弗朗索瓦難得地笑了:“韓先生,我開始理解為甚麼您能在歐洲成功了。您有遠見,有格局,更重要的是,您懂得尊重和包容。”
“盧梭先生,這也是我對您的評價。”韓風真誠地說,“今天我們不是對手達成和解,而是夥伴開啟新篇。”
當晚,眾人在酒莊共進晚餐。桌上既有法國大餐,也有華國美食;既有紅酒,也有黃酒。賓主盡歡,氣氛融洽。
飯後,韓風獨自走到葡萄園。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遠處酒莊城堡的燈光溫暖而寧靜。
手機響了,是周曉白。
“談成了?”周曉白問。
“談成了。”韓風說,“而且比預期的更好。我們和盧梭家族合作,還計劃建立世界酒文化研究中心。”
“太好了!”周曉白聲音雀躍,“韓風,我就知道你能行。用文化化解商業衝突,這才是你的風格。”
“是‘我們’的風格。”韓風溫柔地說,“曉白,等這邊簽約完成,我們就去敦煌。答應你的,一定要兌現。”
“嗯。”周曉白輕聲說,“韓風,我今天在‘風華雅集’接待了一批法國小學生。他們學寫‘酒’字,問為甚麼這個字有三點水。我解釋,因為酒是水做的藝術。他們很感興趣,說要去波爾多看看酒莊。”
韓風笑了:“那等酒莊改造完成,我們專門設立學生參觀日。讓法國孩子瞭解紅酒,也讓華國孩子瞭解黃酒,讓世界的孩子瞭解酒文化。”
“這個想法好。韓風,我們做的事,像播種。今天播下一顆種子,明天可能就長成大樹。”
“是啊。”韓風仰望星空,“曉白,有時候我覺得,我們不只是企業家,更是園丁。在世界的花園裡,種下華國文明的種子,也培育其他文明的幼苗。讓這個花園百花齊放,才是最美的風景。”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周曉白說:“韓風,我愛你。不只因為你是我的丈夫,更因為你是這樣的人——心中有火,眼中有光,肩上有擔當。”
“我也愛你,曉白。”韓風輕聲說,“因為你是我的知音,我的夥伴,我生命中最亮的星。”
結束通話電話,韓風在葡萄園裡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帶著泥土和葡萄藤的氣息。這是法國的土地,但即將種下華國的種子。
不,不是種下,是嫁接。
把華國文明的枝條,嫁接到世界文明的樹幹上。讓古老的智慧與年輕的活力結合,長出新的果實。
這需要技巧,需要耐心,需要愛。
而韓風,恰好都有。
他轉身走回酒莊城堡。燈光下,陳老先生和弗朗索瓦還在熱烈討論釀酒技藝,皮埃爾和讓在旁邊認真聆聽。
這一幕,就是文明對話最好的註解。
韓風知道,這只是開始。
前方還有更多的收購,更多的合作,更多的挑戰。
但只要方向正確,路就不會走偏。
而這個方向,就是開放、包容、互鑑、共贏。
這是華國文明的古老智慧,也是人類共同的未來。
韓風有信心,在這條路上,風華集團會走得更遠。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有妻子,有家人,有團隊,有夥伴,有無數志同道合的人。
還有身後,那個正在復興的偉大文明。
這,就是他最大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