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後的鵬城,春寒料峭。但風華半導體研究院裡,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原理樣機的裝配進入了最後階段。巨大的潔淨車間裡,十幾個技術人員圍著那臺三米多高的裝置忙碌著。裝置的外殼還沒有安裝,可以清楚地看到內部複雜的結構——光源系統、光學系統、真空腔體、控制系統......
李振華教授站在控制檯前,盯著螢幕上的資料,眉頭緊鎖。趙工在一旁除錯光學系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李教授,真空度還是達不到要求。”一個年輕工程師報告,“我們已經檢查了三遍,所有密封圈都換了,但洩漏率還是偏高。”
李教授走到真空泵前,仔細觀察:“不是密封的問題。我懷疑是腔體材料有微孔。這種特種合金,國內生產的純度不夠,在超高真空下會有微量洩漏。”
“那怎麼辦?重新加工一個腔體?”
“重新加工至少要一個月。”李教授搖頭,“我們等不起。原理樣機必須在三月底完成,這是給國家的承諾。”
張建國匆匆走過來:“李教授,問題解決了嗎?”
“真空度不達標。”李教授說,“需要更高純度的特種合金。國內買不到,進口的話,審批至少要三個月。”(感謝各位的追更,您的評論和催更是我創作的動力,感謝各位留下寶貴建議,我會更加努力創作更好的作品)
張建國的臉色凝重起來。原理樣機如果不能在月底完成,不僅影響後續進度,還會讓外界質疑他們的能力。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正盯著這個時間點。
“有沒有替代方案?”他問。
“有,但很麻煩。”李教授說,“可以在腔體內壁鍍一層特殊薄膜,填補微孔。但這種薄膜的鍍膜機,國內沒有,國際上也只有兩家公司能做,而且對華禁運。”
又是禁運。張建國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晶片這條路,每一步都充滿阻礙。
“我聯絡韓總。”他說。
韓風接到電話時,正在燕京參加一個行業會議。聽到情況,他立即離場,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張總,具體需要甚麼裝置?”
“美國的AMS公司,有一款高真空鍍膜機,型號是VTD-5000。”張建國說,“但這家公司在美國商務部的實體清單上,不可能賣給我們。”
韓風沉思片刻:“如果透過第三方呢?比如先從美國賣到新加坡,再從新加坡轉口?”
“風險太大。”張建國說,“而且這種高精尖裝置,出口管制很嚴,就算轉口,也會被追蹤。一旦發現,裝置會被扣押,公司會被處罰。”
“那如果我們只要關鍵部件呢?”韓風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不買整機,只買核心部件,然後自己組裝。”
“這個思路可以!”張建國眼睛一亮,“但核心部件也受管制。而且,我們不知道具體的部件型號和技術引數。”
“我來想辦法。”韓風說,“你們先繼續其他部分的裝配,真空腔體的問題,我來解決。”
掛掉電話,韓風立即聯絡方婷。方婷人在香港,擁有廣泛的國際人脈。
“方婷,我需要你幫忙。”韓風開門見山,“我們要一臺高真空鍍膜機的核心部件,美國AMS公司的VTD-5000型號。不能透過正常渠道,要走特殊渠道。”
方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韓風,這可是踩紅線的事。如果被發現,不只是裝置被扣,還可能面臨法律風險。”
“我知道。”韓風說,“但我們現在沒有選擇。原理樣機必須按時完成,這關係到整個‘風鵬計劃’的信譽。”
“你要甚麼部件?”
“真空泵組、分子泵、鍍膜頭、控制系統。”韓風說,“最好能弄到技術圖紙,哪怕是不完整的也行。”
“我試試。”方婷說,“但我需要時間,也需要錢。這種渠道,價格是正常渠道的三到五倍。”
“錢不是問題。”韓風說,“時間要快,最多兩週。”
“兩週......”方婷深吸一口氣,“我盡力。”
接下來的日子,韓風度日如年。他每天都要和方婷通幾次電話,瞭解進展。但進展很不順利——AMS公司對核心部件的管控極其嚴格,每一臺售出的裝置都有編號,每一個部件都有追蹤記錄。
“我聯絡了幾家中間商,都不敢接這個活。”方婷在電話裡說,“他們說風險太大,一旦被美國政府發現,會被列入黑名單,以後就別想做生意了。”
“加價。”韓風咬牙,“正常價格的五倍,不,十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不是錢的問題......”方婷頓了頓,“不過,我找到一個可能的人選。他在AMS公司工作過,知道內部的運作方式。但他要價很高,而且要求現金交易,不留任何記錄。”
“可以。”韓風毫不猶豫,“安排見面,我親自去談。”
三天後,香港,一家偏僻的茶餐廳。
韓風見到了方婷說的那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普通,但眼神銳利。
“叫我阿文就行。”男子很謹慎,“方小姐說你們有需求?”
“我們需要VTD-5000的核心部件。”韓風開門見山,“真空泵組、分子泵、鍍膜頭、控制系統。還要技術圖紙。”
阿文喝了口茶:“很難。這些東西都在管制清單上,出廠就有編號,銷售有記錄,使用要報備。你們拿去了,也用不了,會被追蹤。”
“所以我們才找你。”韓風說,“你有辦法,對嗎?”
阿文笑了笑:“辦法是有,但很麻煩,也很貴。我要五十萬美元,現金。先付一半,貨到付另一半。”
“可以。”韓風說,“但我要知道具體方案。”
“方案很簡單——以報廢裝置的名義出口。”阿文說,“AMS公司每年都有一些‘報廢’的裝置,拆解後作為廢金屬出口。我會安排一臺‘報廢’的VTD-拆下你們需要的部件,混在其他廢金屬裡,運到東南亞。你們的人在那裡接貨,再透過其他渠道運回內地。”
“這能行嗎?”
“行不行,看操作。”阿文說,“關鍵是時間要卡準。裝置‘報廢’要理由,拆解要時間,運輸要安排。最快也要三週。”
“三週太長了。”韓風搖頭,“我們等不起。兩週,最多兩週。”
阿文皺眉:“兩週......除非加錢。”
“加多少?”
“再加二十萬。”阿文說,“而且我要提醒你,這麼急,風險會更大。如果被海關抽查到,貨沒了,錢也不退。”
韓風沉思片刻。七十萬美元,將近五百萬人民幣。這只是一套部件的價格,還不算運輸和通關的費用。而且風險極大,一旦出事,錢貨兩空。
但他沒有選擇。原理樣機必須按時完成,這是他對國家的承諾,也是他對團隊的承諾。
“好,七十萬,兩週。”韓風伸出手,“但我有個條件——如果貨出了問題,你要負責把定金退回來。”
阿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住韓風的手:“成交。但定金不退,這是規矩。我只能保證,如果出了問題,我會盡力補救。”
“一言為定。”
離開茶餐廳時,天色已晚。香港的夜晚,燈火輝煌,但韓風心中沉甸甸的。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感覺,很不好受。但他知道,在晶片這條路上,有時候不得不採取一些非常手段。
方婷在外面等他:“談成了?”
“談成了。”韓風說,“兩週後交貨。方婷,後續的運輸和通關,還要麻煩你安排。一定要小心,不能出任何紕漏。”
“我明白。”方婷點頭,“韓風,這條路很危險。一旦被發現,不只是裝置的問題,還可能影響‘風華’的聲譽,甚至影響國家對你的信任。”
“我知道。”韓風望著遠處的海面,“但我們現在沒有選擇。晶片這場仗,我們必須贏。為了贏,有時候不得不冒險。”
“值得嗎?”
“值得。”韓風堅定地說,“如果我們不做,就永遠只能買別人的裝置,看別人的臉色。這種滋味,我受夠了。我相信,所有中國人都會受夠的。”
方婷看著韓風堅毅的側臉,心中湧起敬意。這個男人,為了一個夢想,可以付出一切。這種精神,正是這個時代最需要的。
“韓風,我會全力幫你。”她說,“不僅因為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更因為我相信,你在做一件偉大的事。”
“謝謝。”韓風真誠地說。
回到鵬城,韓風把情況告訴了張建國和李教授。
“七十萬美元......太貴了。”張建國心疼地說。
“貴也要買。”韓風說,“只要能按時完成原理樣機,再貴也值。張總,李教授,你們抓緊其他部分的裝配。等部件一到,立即安裝除錯。我們要搶回時間。”
“明白!”兩人齊聲回答。
接下來的兩週,韓風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他每天都要和方婷通幾次電話,瞭解進展。阿文那邊還算順利,裝置已經“報廢”,正在拆解。但運輸環節出了問題——原定的船期推遲了,要晚三天。
“三天太長了。”韓風急得直上火,“能不能換其他方式?空運?”
“空運更危險。”方婷說,“海運雖然慢,但隱蔽。空運要過X光機,很容易被發現。”
“那怎麼辦?”
“只能等。”方婷也很無奈,“阿文說,最快也要十八天。”
十八天,比原計劃晚了四天。但四天,可能就意味著原理樣機無法在月底完成。
韓風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知道,現在急也沒用,只能等。但這種等待的滋味,太煎熬了。
深夜,他獨自站在研究院的樓頂,看著遠處的燈光。這座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但他的團隊還在實驗室裡奮戰。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大家都在拼命。
手機響了,是周曉白。
“韓風,你那邊怎麼樣?”妻子的聲音裡滿是擔憂,“我聽蘇姐說,你最近都沒怎麼睡覺。”
“還好,就是有點著急。”韓風說,“部件運輸出了點問題,要晚幾天到。”
“晚幾天就晚幾天,你別太著急。”周曉白安慰道,“身體最重要。你還記得嗎?你答應過我,要照顧好自己。”
“我記得。”韓風心中一暖,“曉白,謝謝你。有你在,我就有力量。”
“韓風,不管多難,我和孩子都等你回家。”周曉白輕聲說,“家永遠是你的港灣。”
掛掉電話,韓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是啊,不管前路多難,他都有一個家在等他。為了這個家,為了所有等他的人,他必須成功。
三天後,好訊息終於傳來。部件安全運抵東南亞,正在轉運。又過了兩天,部件透過特殊渠道,運抵鵬城。
當那批包裝嚴密的部件出現在研究院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李教授立即組織人手,開始安裝除錯。
真空度達標了。
鍍膜效果良好。
控制系統執行正常。
三月二十八日,原理樣機裝配完成,開始首次聯調。
三月三十一日,聯調成功,所有系統協調執行。
韓風站在控制室裡,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眼眶溼潤了。兩個月來的焦慮、等待、煎熬,在這一刻都值了。
原理樣機完成了,雖然還很粗糙,還有很多問題,但至少證明了技術路線的可行性,證明了團隊的戰鬥力。
最重要的是,他們兌現了對國家的承諾。
“各位,我們成功了!”張建國激動地宣佈。
實驗室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年輕人互相擁抱,老專家們老淚縱橫。這兩個月,大家付出了太多,但所有的付出,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
韓風走到李教授面前,深深鞠躬:“李教授,辛苦了。”
“不辛苦。”李教授擦掉眼淚,“能看到樣機運轉,再辛苦也值了。”
他又走到趙工面前:“趙工,謝謝您。”
“謝甚麼。”趙工笑著說,“這才第一步,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是的,這才第一步。原理樣機只是驗證了可行性,後面還有工程樣機,量產機型。路還很長,很難。
但至少,他們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這一步,證明了中國民營企業也能做EUV,也能攻克世界級的技術難題。
這一步,給了國家信心,給了團隊信心,給了所有關心晶片事業的人信心。
深夜,韓風獨自站在樣機前,看著這臺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裝置。
它很粗糙,很簡陋,距離真正的EUV還有很長的距離。
但它是一個起點,一個希望。
從今天起,中國有了自己的EUV原理樣機。
從今天起,晶片自主之路,有了明確的方向。
這條路很難,但他們會一直走下去。
為了一個不再被人卡脖子的未來。
這個未來,終將到來。
韓風相信,有這臺樣機為證。
晶片之夢,終將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