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戰略會議，氣氛比預想的還要凝重。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核心團隊成員全部到齊。投影幕布上顯示著華興微電子的技術資料和行業對比資料，每一項對比都觸目驚心。
韓雪作為技術研究小組的負責人，正在做彙報：“......綜上所述，我們在晶片製造領域，與國際先進水平存在巨大差距。設計方面，國內還有幾家公司能做，但製造是絕對的短板。”
她切換了一張表格：“這是主要工藝節點的對比。國際巨頭已經量產28奈米，正在向20奈米進軍。而華興微電子，90奈米工藝的良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八，65奈米還在研發中。”
蘇雅嫻眉頭緊皺：“這意味著，即使我們全力投入，短期內也無法生產出有競爭力的產品。”
“是的。”韓雪點頭，“而且追趕的難度越來越大。按照摩爾定律，晶片效能每18個月翻一番。我們每落後一代，追趕的時間成本就呈指數級增長。”
財務總監陳志剛接著發言：“我請專業的諮詢公司做了評估。如果要建立一個完整的28奈米晶片生產線，初步投資需要一百億以上。這還不包括後續的研發投入和運營成本。”
“一百億？”韓兵驚撥出聲，“老三，咱們整個集團一年的利潤才多少？這投下去，萬一失敗了......”
“失敗的可能性很大。”蘇雅嫻冷靜地說，“晶片行業是典型的高投入、高風險、長週期。國際巨頭每年的研發投入都是百億美元級別。我們這點錢投進去，可能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會議室裡陷入沉默。每個人都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但也都知道投入的風險。
韓風一直沉默著，等所有人都說完，才緩緩開口：“大家說的都對。晶片很難，投入很大，風險很高。如果我們只從商業角度考慮，現在絕對不是進入的好時機。”
他站起來，走到幕布前：“但是，如果我們不投，十年後、二十年後會是甚麼樣子？”
他指著圖表：“智慧手機、電腦、汽車、家電，甚至未來的智慧家居、物聯網、人工智慧，全部都需要晶片。如果我們始終依賴進口，就等於把產業的命脈交到別人手裡。”
“今天他們可以漲價，明天就可以斷供。今天可以限制我們買裝置，明天就可以限制我們買技術。”韓風的聲音沉重，“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科技戰爭。輸了這場戰爭，我們就永遠只能做產業鏈的低端，賺一點辛苦錢。”
韓兵忍不住說：“老三，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這麼大的事，是不是應該國家來做？咱們一個民營企業，擔得起這個擔子嗎？”
“二哥，如果所有人都等國家來做，那國家等誰來做？”韓風反問，“改革開放三十年，哪一次突破不是企業和個人率先嚐試，然後國家跟進支援？”
他環視全場：“我知道大家擔心甚麼。擔心投入太大拖垮集團，擔心沒有回報對不起股東，擔心失敗後無法交代。這些擔心，我都有。”
“但我更擔心的是，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們的子孫後代問我們：當年晶片被卡脖子的時候，你們在做甚麼？我們該怎麼回答？說我們在等國家，在等別人，在計算風險和回報？”
韓風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有些事，不能只算經濟賬，還要算曆史賬，算未來賬。”
蘇雅嫻嘆了口氣：“韓風，我不是反對投入。但我們需要一個更現實的方案。比如，從設計入手，先做晶片設計，製造交給代工廠。這樣投入小一些，風險也小一些。”
“但製造才是根本。”韓風說，“設計我們可以做，但如果沒有製造能力，設計得再好也沒用。人家不給你生產，或者生產出來效能不達標，一切還是零。”
方婷在影片裡發言：“我在海外瞭解到，現在國際上有一種模式，叫做‘虛擬垂直整合’。就是設計公司和製造公司深度合作，共同研發。也許我們可以走這條路？”
“可以嘗試。”韓風點頭，“但最終，我們必須有自己的製造能力。這是底線。”
會議從上午開到下午，午飯都是在會議室吃的盒飯。爭論很激烈，每個人的角度不同，觀點也不同。
韓兵代表保守派，堅持認為民營企業不該涉足如此高風險、高投入的領域。
蘇雅嫻代表理性派，認為即使要投入，也應該循序漸進，從易到難。
方婷代表國際派，建議透過國際合作和技術引進，縮短差距。
韓雪代表技術派，認為必須全力投入核心技術研發，否則永遠追不上。
韓風靜靜地聽著所有的聲音。他知道，每個人都是從集團利益出發，都是為他好。但有些決定，必須由他來做。
傍晚時分，會議暫時休會。韓風一個人走到天台，看著夕陽下的城市。
手機響了，是張建國。
“韓總，我今天想了一天。”張建國的聲音有些激動，“如果您真的決定要做，我有個想法。”
“張總請說。”
“我們不應該從頭開始追趕，那是死路一條。”張建國說，“我們應該瞄準下一代技術，彎道超車。”
“下一代技術？”
“EUV光刻機。”張建國說，“現在主流的DUV光刻機，我們永遠也追不上了。但EUV是全新的技術，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線上。如果我們能在這個領域取得突破，就有可能實現反超。”
韓風心中一震。前世的記憶碎片中，EUV光刻機確實是晶片製造的關鍵裝置，全球只有一家公司能做。如果能在這個領域突破......
“但EUV更難吧？”韓風問。
“難，但不是不可能。”張建國說，“我研究了所有公開資料，也託國外的朋友打聽過。EUV的原理是全新的，需要全新的光源、全新的光學系統、全新的材料。這些，我們並不比他們差太多。”
“需要多少資金？”
“前期研究至少十個億。”張建國說，“但這是研發費用，不是建廠費用。我們可以先做原理驗證，做出樣機。如果成功了，再考慮產業化。”
十個億。韓風心裡快速盤算著。這筆錢，擠一擠還是有的。
“張總，您能組織起團隊嗎？”
“能！”張建國的聲音充滿信心，“我認識幾個這方面的專家，都在國外研究所工作。如果能給他們好的條件，他們願意回來。”
“好。”韓風下定決心，“張總，您先做方案。資金的問題，我來解決。”
掛掉電話，韓風在天台上來回踱步。十個億，不是小數目。但如果真的能在EUV上取得突破，那價值將是百億、千億。
更重要的是，這將為華國晶片產業開啟一扇窗。
晚風吹來，帶著涼意。韓風卻感到渾身發熱。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上的不只是錢，還有“風華”的未來，甚至是他個人的聲譽。
但如果贏了，贏得的將是一個時代。
回到會議室，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決定了。”韓風平靜地說，“啟動‘風鵬計劃’，第一期投入十個億，主攻EUV光刻技術。”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韓風！”蘇雅嫻站起來，“十個億，那是我們一年的利潤！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期！”
“我知道。”韓風說，“但如果成功，回報是百倍千倍。”
“如果失敗呢？”
“那就再來。”韓風目光堅定，“十個億不夠，就二十億；二十億不夠，就五十億。晶片這條路，我們必須走通。”
韓兵急得直拍桌子：“老三，你瘋了！十個億打水漂，咱們集團就傷筋動骨了！”
“二哥，有些傷，必須受。”韓風說，“現在不受，將來會更痛。”
他看著所有人：“這個決定，我來做，責任我來擔。但我需要大家的支援。不是盲目的支援，是清醒的、理智的，但依然選擇相信我的支援。”
會議室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做思想鬥爭。
最後，蘇雅嫻第一個舉手：“我保留意見，但執行決議。”
接著，方婷、韓雪、陳志剛......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韓兵看著弟弟堅定的眼神，最終也緩緩舉起了手：“老三，如果你決定了，哥支援你。但要答應我，如果真不行，要及時止損。”
“我答應。”韓風鄭重地說。
夕陽完全落下，會議室亮起了燈。燈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凝重，但也寫著決心。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戰爭。
但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