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行燕京分行的貴賓室裡,茶香嫋嫋。
韓風和王副行長相對而坐。副行長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裡透著審視。
“韓總,久仰大名啊。”王副行長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說,“早就想跟您好好聊聊,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王行長客氣了。”韓風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應該是我早該來拜訪您才對。‘風華’這些年的發展,離不開工行一直以來的支援。”
“互相支援,互相支援。”王副行長打著哈哈,“不過韓總啊,最近行裡確實有些聲音,對貴公司的一些投資方向......有些不同的看法。”
終於切入正題了。韓風坐直身體:“王行長指的是我們在網際網路領域的投資吧?”
“正是。”王副行長放下茶杯,表情變得嚴肅,“韓總,您也知道,銀行最看重的就是風險控制。您投資的那幾家網際網路公司,股價跌成這樣,行裡很擔心啊。萬一......我是說萬一,這些投資出現大問題,會不會影響到‘風華’的整體償債能力?”
韓風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王副行長面前:“王行長,這是我們對‘風華’所有網際網路投資的詳細分析報告。裡面包含了被投企業的基本面分析、商業模式論證、現金流預測,以及我們的投資邏輯。”
王副行長接過報告,粗略翻了幾頁。報告做得很專業,資料詳實,圖表清晰,但顯然不是他短時間內能消化完的。
“韓總,報告我可以帶回去慢慢看。”王副行長合上檔案,“但有些問題,我想直接聽聽您的想法。您真的認為,這些網際網路公司還能起死回生?”
“不是起死回生,是價值回歸。”韓風糾正道,“王行長,這些公司的價值一直都在,只是被市場的恐慌情緒掩蓋了。我舉個例子,‘阿慧’的電商平臺,現在每天促成的交易額依然在穩步增長;‘千訊’的QQ使用者數,這個季度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資料。”
“可是它們的股價......”
“股價是市場情緒的反映,不是企業價值的真實體現。”韓風堅定地說,“就像2008年金融危機時,很多優質公司的股價也跌了百分之七八十,但最終都漲回來了,而且漲得更高。”
王副行長沉吟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韓風繼續說:“王行長,您知道為甚麼我敢在這個時候繼續投資,甚至加大投資嗎?因為我相信,網際網路不是泡沫,而是一場正在改變世界的技術革命。就像一百年前的電力,五十年前的計算機,它們剛出現時也經歷了質疑和波折,但最終都深刻地改變了人類的生活和生產方式。”
“道理是這個道理......”王副行長欲言又止。
“王行長,我理解銀行的顧慮。”韓風誠懇地說,“但我可以保證,‘風華’的基本面非常健康。我們的房地產板塊,今年前三季度銷售額同比增長了百分之二十五;製造板塊,出口訂單增長了百分之三十。這些實體產業的現金流,完全可以覆蓋我們的債務。”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而且,我還可以做出承諾——如果因為網際網路投資導致公司出現償債困難,我個人願意用名下所有資產來償還銀行貸款。這是我寫給您的保證書。”
韓風又拿出一份檔案,上面有他的親筆簽名和指紋。
王副行長愣住了。他沒想到韓風會做出這樣的承諾。
“韓總,您這是......”
“這表明我的決心和信心。”韓風直視對方,“王行長,‘風華’和工行合作了十年,從來沒有一筆貸款逾期。這次,我希望我們能繼續互相信任。”
貴賓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良久,王副行長嘆了口氣:“韓總,說實話,我個人是相信您的能力和人品的。但是行裡......最近壓力確實很大。於德利那邊到處活動,說你們不務正業,說網際網路投資是賭博。很多領導聽了,心裡打鼓啊。”
韓風點點頭:“我明白。所以下週,我會在《財經日報》做一個專訪,詳細闡述我們的投資邏輯和戰略佈局。到時候,還請王行長和行裡的領導多多指正。”
“專訪?”王副行長眼睛一亮,“這個好!有了權威媒體的正面報道,行裡那些質疑的聲音也能小一些。”
“另外,”韓風趁熱打鐵,“我們正在籌備一個‘網際網路+實業’的研討會,邀請一些傳統制造業的企業家,共同探討如何利用網際網路技術改造升級傳統產業。如果王行長有興趣,歡迎您來指導。”
“網際網路+實業......”王副行長品味著這個詞,“有意思。這個提法好,既肯定了網際網路的價值,又強調了實業的基礎。”
“正是如此。”韓風微笑,“網際網路和實業不是對立的,而是可以融合的。我們投資網際網路,最終目的也是為了更好地服務實業,推動產業升級。”
會談結束,王副行長親自把韓風送到電梯口。
“韓總,報告我會認真看。”王副行長握著韓風的手,“至於授信額度的事......我會盡力爭取。不過您也知道,最終還是要看行裡的集體決策。”
“我明白。謝謝王行長。”
電梯門關上,韓風長舒一口氣。第一關,算是暫時穩住了。
但接下來的路還很長。於德利的攻勢不會停止,媒體的質疑不會消失,市場的恐慌也不會輕易散去。
回到車上,林曉迫不及待地問:“韓總,談得怎麼樣?”
“還算順利。”韓風靠在座椅上,“不過王副行長說得對,光靠我們自己的保證是不夠的。我們需要更多的背書,更多的支援。”
“您是說......”
“聯絡一下開發區管委會的陳主任。”韓風吩咐,“就說我想彙報一下‘風華’在高科技領域的投資情況,看看能不能爭取一些政策支援。”
“好的!還有呢?”
“通知公關部,我接受《財經日報》專訪的事,可以開始預熱了。另外,‘網際網路+實業’研討會的籌備要加快,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成果。”
“明白!”
車子駛入車流,韓風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海中思緒萬千。
他知道,這場戰役是一場持久戰。對手不僅僅是一個於德利,更是整個市場的恐慌情緒,是整個社會對新生事物的懷疑和偏見。
但正如他剛才對王副行長說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網際網路的未來,相信華國經濟的韌性。
手機震動,是周曉白髮來的簡訊:“談得怎麼樣?晚上回家吃飯嗎?小雪兒說想爸爸了。”
韓風心中一暖,回覆:“談得還行。晚上回家,大概七點到。告訴小雪兒,爸爸給她帶冰淇淋。”
發完簡訊,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女兒天真爛漫的笑臉,妻子溫柔的眼神。
為了她們,為了這個家,為了所有信任他、追隨他的人,他必須贏。
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中緩慢前行。夕陽西下,把整個城市染成金黃色。
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