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的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他就帶回了初步的資訊。
“韓總,方總,打聽到了。”林曉的語氣帶著一絲興奮,“確實有位馬老師,名叫馬雲,之前是錢江電子工學院的英語教師。大概一年前辭職,和幾個朋友一起搞了一個叫‘海博網路’的技術服務部,主要業務就是他們所說的‘中國黃頁’。”
“馬雲……”韓風在心中默唸著這個註定要響徹一個時代的名字,表面依舊平靜,“具體是做甚麼的?業務情況如何?”
林曉翻開筆記本,彙報道:“據我瞭解,他們所謂的‘中國黃頁’,就是利用他們在國外伺服器上建立的一個網站,把國內企業的資訊和照片放上去,做成一個類似電話黃頁一樣的線上目錄,然後向企業收取費用。但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但是概念太超前了,絕大多數企業根本不明白‘網站’是甚麼,覺得花錢在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上打廣告純屬浪費。所以他們的業務開展得非常艱難,據說馬雲先生經常親自上門推銷,碰壁是家常便飯,團隊過得挺拮据的。”
方婷聽完,秀眉微蹙,從商業角度分析道:“商業模式不清晰,目標客戶認知度幾乎為零,市場教育成本極高,而且技術門檻似乎也不高,極易被模仿。韓總,從這個初步資訊看,風險極大,投資價值……存疑。”
她的分析冷靜而客觀,符合她一貫嚴謹的專業風格。
韓風不置可否,轉向林曉:“知道他平時都在哪裡活動嗎?有沒有固定的辦公地點或者常去談事情的地方?”
“有。”林曉肯定地回答,“他們好像沒有固定的豪華辦公室,經常在西湖邊六公園附近的一個叫‘望湖茶社’的地方約見客戶,那裡消費不高,環境也還算清靜。另外,他們在文二路那邊租了一套居民房當辦公室,條件比較簡陋。”
“望湖茶社……”韓風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下午我們去那裡看看。”
下午,天空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西湖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之中。望湖茶社臨湖而建,位置不錯,但裝修樸素,這個時間段客人並不多。
韓風三人選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點了三杯龍井。茶香嫋嫋中,韓風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茶社內的其他客人。
他們並沒有等太久。大約半小時後,一個身材清瘦、穿著普通夾克衫、顯得有些風塵僕僕的中年男人,夾著一箇舊公文包走了進來。他顴骨偏高,頭髮有些凌亂,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閃爍著理想主義者特有的光芒。他熟絡地和茶社老闆打了個招呼,然後選了個位置坐下,似乎在等人。
林曉壓低聲音對韓風道:“韓總,就是他,馬雲。”
韓風微微點頭,示意他們不要聲張,只是靜靜地觀察。
不一會兒,馬雲等的人來了,是兩位看起來像是小企業主模樣的中年人。馬雲立刻熱情地迎上去,雙方寒暄後坐下。
儘管隔著一段距離,韓風他們還是能隱約聽到馬雲激動而富有感染力的聲音。
“……張老闆,李老闆,你們想想,現在是甚麼時代?是資訊時代!未來是網際網路的天下!國外都已經開始了,我們中國不能落後啊!”
“我這個‘中國黃頁’,就是把您的廠子、您的產品,放到那個……那個‘資訊高速公路’上去!讓全世界的人,只要開啟電腦,就能看到您的資訊!這比您在本地報紙上登廣告強多了!”
其中一位張老闆皺著眉頭,顯然沒聽明白:“馬老師,你說的這個‘資訊高速……公路’,是個啥玩意兒?比滬杭高速還快?電腦那個東西,我們廠裡會計有一臺,整天噼裡啪啦的,跟咱們做生意有啥關係?”
馬雲絲毫不氣餒,拿起桌上的茶杯和菸灰缸比劃著:“哎,張老闆,您這麼理解。這個網際網路啊,就像一張巨大的、覆蓋全球的蜘蛛網,電腦就是連線這張網的節點。我的‘黃頁’,就是在這張網上給您掛一個亮閃閃的招牌!外國客商順著網線就能找到您……”
另一位李老闆嗤笑一聲:“得了吧,馬老師,你說得天花亂墜,可誰看得見啊?我花錢買個實實在在的門面不好嗎?你這東西,虛頭巴腦的,不靠譜。”
馬雲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被更強烈的熱情覆蓋,他繼續耐心地、用各種生動的比喻解釋著,試圖打動對方。
方婷在一旁聽著,微微搖頭,低聲道:“韓總,您看,市場接受度確實是個大問題。他的概念很好,但脫離現實土壤太遠了。”
林曉也小聲道:“感覺有點……像忽悠。”
韓風卻始終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在挫敗中依然堅持不懈、眼中燃燒著火焰的馬雲。別人聽到的是不切實際的空談,而他聽到的,卻是一個先行者在對牛彈琴般的環境中,孤獨地吹響未來號角的聲音。
那種不被理解的孤獨,那種面對現實壁壘卻依然堅信未來的狂熱,深深觸動了他。這讓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之初,在落鷹澗決定開採釩鈦礦時,周圍那些懷疑和不解的目光。
“是不是忽悠,光聽別人說不夠。”韓風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親自去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