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風居”的後院,與前廳食客們的喧囂鼎沸判若兩個世界。這裡更顯寬敞,青磚鋪地,牆角植著幾叢翠竹,在春風中輕輕搖曳。此刻,陳雪茹正穿著一身剪裁合體、顏色素雅(藕荷色)的薄呢套裝,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更添幾分成熟風韻。她站在院中臨時搭起的條案前,指揮著兩個夥計,小心翼翼地將一批新從江西景德鎮運來的瓷器從墊著乾草的木箱中取出,逐一檢視、擦拭,然後分門別類地擺放好。這些瓷器胎質細膩,釉色溫潤,上面描繪著雅緻的青花山水或纏枝蓮紋,顯然是準備用於“雅風居”日後更高規格的宴席,提升整體檔次。
看到韓風從連線前院的月亮門走進來,陳雪茹臉上立刻浮現出明媚而真切的笑容,放下手中正在端詳的一個粉彩蓋碗,迎上前幾步:“小風,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這批新到的瓷器,花色、器型都是我親自和景德鎮那邊反覆溝通定下來的,你看看喜不喜歡?我打算以後二樓雅間和重要宴席上,逐步換成這類。”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彷彿等待認可的小女孩,但又混合著職業經理人的幹練。
韓風走上前,目光在那批琳琅滿目的瓷器上掃過,他雖非瓷器專家,但也能看出這批貨品相極佳,無論是畫工還是釉色,都遠超“雅風居”目前使用的普通餐具。他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雪茹姐你的眼光一向是頂好的,這些瓷器雅緻不俗,很符合‘雅風居’的定位。這方面你全權做主就行,我完全放心。”
聽到韓風的肯定,陳雪茹笑容更盛,眼波流轉。兩人走到院子角落那組石桌石凳旁坐下,早有機靈的夥計奉上兩杯新沏的香片。陳雪茹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刻喝,神色卻慢慢變得認真起來,她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石桌上,看向韓風:“小風,正好你今天過來,有件事在我心裡盤算好些天了,想跟你商量一下。”
“哦?甚麼事,雪茹姐你儘管說。”韓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陳雪茹組織了一下語言,語氣清晰而沉穩:“我覺著,咱們‘雅風居’現在在燕京城裡,算是徹底立住腳了,名氣、口碑都算打出去了,每天的流水也很穩定。但是,小風,我們不能總守著眼前這點成績過日子,得往前看,往遠了想。” 她的目光中,閃爍著一股韓風以往在她身上較少看到的、超越了後廚管理和店內日常事務的銳氣與遠見。
“我最近透過一些常來吃飯的客人,還有南方過來的朋友那裡聽說,南方,特別是羊城那邊,因為緊挨著港島,得風氣之先,那邊的餐飲業發展得特別快,花樣也多得很!不光是菜系更豐富,甚麼潮州菜、客家菜、東江菜,還有很多我們聽都沒聽過的食材,稀奇古怪的調味料,做法上也跟我們北方燉、炒、烤為主大不相同,講究原汁原味,清淡鮮美。而且,聽說他們那邊酒樓的管理模式、待客的服務方式,也跟我們這邊老一套不一樣…” 她侃侃而談,顯然做了一番功課,“所以,我想…等天氣再暖和些,店裡人手也調配得開的時候,親自帶一兩個得力的老師傅和前臺管事的,去羊城那邊實地考察學習一趟!你看怎麼樣?”
韓風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讚賞交織的笑容。他是真的有些意外,沒想到陳雪茹能有如此主動進取的想法和開闊的視野。“雪茹姐,你這個想法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他連連稱讚,“‘雅風居’要想不被淘汰,要想長久地紅火下去,就必須不斷創新,不能總是老三樣。固步自封、閉門造車肯定不行!主動走出去,吸收各地餐飲精華,取長補短,這才是正道!你這個提議,非常有遠見!”
得到韓風如此明確的肯定和支援,陳雪茹心中那塊石頭落了地,神情更加自信和舒展,話也說得更流暢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咱們北方菜厚重實在,是根基,但不能一成不變。我想去看看他們那邊的早茶到底是甚麼陣勢,那些燒臘是怎麼做到皮脆肉嫩的,他們的老火煲湯有甚麼獨家秘訣…還有,聽說他們那邊用一種叫‘咖哩’的南洋調料做的菜,味道很特別,也不知道咱們北方人能不能接受…如果能引進一些適合咱們本地口味的改良菜式,或者哪怕只是借鑑他們一些先進的後廚管理、前廳服務模式,對提升咱們‘雅風居’的競爭力,肯定大有好處!說不定,還能開闢些新的宴席路子。”
“我完全支援!百分之一百的支援!”韓風當即表態,沒有任何猶豫,“這樣,行程和人員安排你來定,需要帶誰,去多久,你說了算。路上安全和聯絡的事情,我讓老周(指那位乘穩可靠、兼任韓風護衛和司機的退伍軍人)再帶兩個穩妥的夥計陪你一起去,全程負責。這次考察所有的食宿、交通、學習費用,都從‘雅風居’的賬上出,實報實銷!你到了那邊,就放開手腳,多看、多嘗、多問、多記!覺得甚麼菜品好、甚麼管理模式值得學,就詳細記下來,帶回來,咱們一起研究,看怎麼把它變成咱們‘雅風居’自己的東西!”
陳雪茹聽著韓風這番乾脆利落、充滿信任和支援的安排,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只覺得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幹勁湧遍全身。她笑容舒展,眼中閃爍著對即將到來的未知旅程的期待和征服欲:“好!小風,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徹底有底了!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這趟考察的價值,最大化地帶回來!”
看著陳雪茹此刻充滿自信與幹勁、眼神發亮的樣子,韓風心中深感欣慰。如今的陳雪茹,早已不是那個被困在舊式情愛糾葛中、只想著依附一個男人、守著一間小飯館安穩度日的年輕寡婦。她在“雅風居”這個日益壯大的平臺上,真正找到了自己事業的重心和人生的價值所在。她的視野、魄力和能力,都在這個過程中與日俱增,完成了一場華麗的蛻變。從最初或許帶著些許依賴心理,到如今主動尋求突破、追求獨立成長與價值實現,她的這種變化,正是韓風最樂於見到的。
“雪茹姐,既然定了,你就早點開始籌劃。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錢財不露白,凡事多聽聽老周的意見。”韓風最後不忘細心叮囑。
“放心吧,小風,我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了。”陳雪茹笑著應道,語氣輕鬆而自信,那神態,彷彿一位即將出徵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