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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李長河的求助

2025-11-28 作者:青衫醉雲畫

工坊裡瀰漫著刺鼻的橡膠燒焦味和金屬粉塵的氣息。韓風癱坐在冰冷的磚地上,背靠著堆滿廢棄零件的木架,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連續幾天幾夜的高強度用腦和失敗打擊,已將他的精神力榨取得近乎枯竭,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神經末梢的劇痛。

韓建國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棒子麵粥蹲在他身邊,佈滿老繭的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把碗塞進韓風手裡:“喝!喝完去炕上眯瞪一會兒!天塌下來也得喘口氣!”

韓風機械地接過碗,滾燙的碗壁灼痛了掌心,才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絲。他看著碗裡黃澄澄的稀粥,又看了看父親那張寫滿疲憊卻異常堅定的臉,一股酸澀湧上鼻尖。是啊,天塌下來也得喘口氣。他不能垮,小雪的手術費還欠著天價積分,蘇雅嫻的任務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家裡人都指望著他……

他剛勉強喝了兩口熱粥,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拍門聲,伴隨著一個熟悉而焦灼的喊聲:

“韓風!韓風同志!開門!快開門啊!”

是李長河!

韓風和韓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李老向來持重,甚麼事能讓他如此失態?

韓風強撐著站起身,把碗塞給父親,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去開門。門一開,李長河幾乎是跌撞著衝了進來,他臉色煞白,額頭全是冷汗,嘴唇哆嗦著,一把抓住韓風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韓風!出……出大事了!救命!只有你能救命了!”李長河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李老,您別急,慢慢說,出甚麼事了?”韓風心中一沉,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老人。

“是……是市裡!送給……送給重要外賓的國禮!”李長河喘著粗氣,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一件……一件乾隆爺時期的琺琅彩開光花鳥瓶!稀世珍寶啊!就……就在裝箱前,被一個毛手毛腳的工作人員……碰……碰倒了!”

“甚麼?!”韓建國端著粥碗也衝了過來,聞言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乾隆琺琅彩!國禮!這要是毀了……

“瓶口!瓶口磕在硬木箱角上!”李長河痛苦地閉上眼睛,彷彿不忍回憶那可怕的瞬間,“一道……一道快兩寸長的裂痕!螺旋狀的!還……還崩掉了一小塊米粒大小的瓷!就在瓶口沿兒上!完了!全完了!外賓三天後就要離境!送京修復根本來不及!這……這是重大外事事故啊!”

琺琅彩!螺旋長裂!崩口!韓風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李長河為何如此絕望。琺琅彩瓷器本就以釉彩嬌嫩、燒製難度極大著稱,修復難度堪稱瓷器修復中的珠穆朗瑪峰!螺旋狀裂紋意味著應力極其複雜,崩口位置又在最顯眼的瓶口沿,想要修復得肉眼難辨,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市裡領導……震怒……”李長河老淚縱橫,緊緊抓著韓風的手,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我力排眾議,打了包票!我說……我說只有雅風齋的韓風,或許……或許還有一線希望!韓風!老朽這張臉,還有……還有我這把老骨頭,全押在你身上了!求你……救救場!”

巨大的壓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韓風淹沒。他剛剛才從真空鍍膜機的地獄裡爬出來,精神和體力都處於崩潰邊緣,現在又要立刻投入另一場更兇險、容錯率為零的巔峰對決?修復國禮,稍有差池,不僅是他個人身敗名裂,更會牽連李老,甚至影響國家聲譽!

他看著李長河佈滿血絲、充滿哀求的雙眼,老人花白的頭髮在夜風中凌亂,身體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微微顫抖。這份信任,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拒絕?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李老對他有知遇之恩,在陳志遠的事情上也多有迴護。

“東西……在哪裡?”韓風的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迎難而上!

“在……在市委保衛處特設的臨時庫房!戒備森嚴!”李長河見韓風答應,眼中爆發出死裡逃生般的光芒,連忙道,“車……車就在外面!馬上走!市裡文物口的專家和保衛處的同志都在等著!”

沒有時間猶豫。韓風甚至來不及換身衣服,只匆匆抓起了自己那個裝著吃飯家伙什的舊帆布工具包,對父親丟下一句“爸,看好家”,便跟著李長河衝進了濃重的夜色裡。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一路風馳電掣,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寂靜的街道,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韓風靠在冰冷僵硬的後座上,閉上雙眼,強迫自己進入一種近乎禪定的狀態。頭痛欲裂,精神枯竭,他必須爭分奪秒地恢復一絲精神力,哪怕只有一絲!意識深處,那因兌換透支而黯淡的積分欄旁,彷彿有一道微弱的暖流在艱難地凝聚。

車子駛入一個有著高大圍牆和森嚴守衛的院落,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平房前停下。門口站著幾名荷槍實彈、表情嚴肅的衛兵,還有兩位穿著深色中山裝、臉色鐵青的中年幹部,以及一位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老者——顯然是市文物局的專家。

“李老!人帶來了?”為首的中年幹部迎上來,語氣急促,目光銳利如刀地在韓風身上掃視,帶著深深的懷疑和不信任。一個如此年輕的個體戶,能修復國寶級的琺琅彩?簡直是天方夜譚!

“來了來了!王處長,這位就是韓風!”李長河連忙介紹。

那位文物局的老專家推了推眼鏡,看著韓風年輕甚至有些憔悴的臉,眉頭擰成了疙瘩,毫不客氣地開口:“李老,您確定?這可不是修個破碗爛碟!乾隆琺琅彩!螺旋裂!崩口!三天時間!我們局裡最好的老師傅看了都直搖頭!他……行嗎?”語氣裡的質疑幾乎要溢位來。

“行不行,得試過才知道!”李長河急了,梗著脖子,“我拿我幾十年的名譽擔保!”

“擔保?要是修壞了,李老,這責任您擔得起嗎?”王處長冷冷地插話,語氣森然。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冰山,轟然壓在韓風肩上。懷疑、審視、不信任,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他沒有爭辯,只是抬起疲憊卻異常沉靜的眼睛,看向王處長和那位老專家,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緊張的氛圍:

“帶我去看東西。能不能修,看了才知道。在這裡爭,沒用。”

他語氣中的平靜和不容置疑的自信,讓王處長和那位老專家都愣了一下。王處長審視地看了韓風幾秒,最終冷哼一聲,對衛兵揮了揮手:“開門!”

厚重的、包裹著鐵皮的大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乾燥劑和防蟲藥味的冷氣撲面而來。庫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房間中央,一張鋪著厚厚絨布的桌子上,靜靜地擺放著一隻尺餘高的花瓶。

在看到它的瞬間,韓風所有的疲憊和雜念瞬間被清空,瞳孔驟然收縮。

太美了!

瓶身線條流暢優雅,通體施以純淨如雪的釉色。瓶腹開光處,以琺琅彩繪著栩栩如生的花鳥圖案——粉嫩的桃花灼灼盛開,翠羽的鳥兒在枝頭顧盼生姿,色彩嬌豔欲滴,薄如蟬翼,在強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這正是乾隆琺琅彩登峰造極之作,脆弱與華美並存的藝術結晶。

然而,這份驚心動魄的美,卻被瓶口沿處一道猙獰的傷痕徹底撕裂!

一道足有兩寸長的螺旋狀裂紋,如同醜陋的蜈蚣,從瓶口外側蜿蜒而下。裂紋邊緣佈滿細密的應力紋,觸目驚心。更致命的是,在裂紋延伸的末端,瓶口最外沿的位置,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赫然在目,露出了裡面慘白的瓷胎!缺口邊緣鋒利,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嘶……”那位文物局的老專家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痛苦地別過臉,不忍再看。王處長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韓風的心沉到了谷底。這傷勢,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百倍!螺旋裂紋意味著修復時受力必須均勻到極致,稍有不慎裂紋就會蔓延,導致整個瓶口崩裂。而那個小小的崩口,位置刁鑽至極,處於視覺焦點,補缺不僅要嚴絲合縫,更要完美還原上面可能存在的細微釉彩過渡!

時間,只有三天。精神,瀕臨枯竭。條件,簡陋至極(雖然有提供一些基本材料)。容錯率,為零。

這幾乎是一場必輸的賭局。

但當他目光掃過李長河那張充滿絕望和最後希冀的臉,當他看到這件凝聚著古人智慧與心血的瑰寶所遭受的創傷,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混合著修復師骨子裡的驕傲和不屈,猛地從靈魂深處燃燒起來!

他走到桌前,緩緩放下自己的工具包。動作沉穩,沒有絲毫顫抖。他拿起旁邊準備好的高倍放大鏡,湊近那道猙獰的裂紋和刺眼的崩口,目光專注得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

“清場。只留我和必要的燈光。”韓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給我準備:最細的豬鬃毛刷、無酸宣紙、蒸餾水、醫用脫脂棉、蟲膠漆片、松節油、滑石粉。還有……純淨的二氧化矽粉末(石英粉),越細越好。”

他沒有看任何人,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道傷痕的每一個細微轉折和釉彩的每一絲變化之中。精神力的枯竭感依舊存在,但一種更強大的、屬於技藝巔峰的專注力,正強行壓榨著身體最後的潛能,如同風中殘燭,爆發出最後的、最熾烈的光芒。

修復國禮,不容有失!這不僅是為了李老,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件穿越時空、承載著文明重量的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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