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嫻留下的那張圖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韓風坐立難安。昏黃的煤油燈下，那些冰冷的線條和苛刻的引數，每一個都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個時代的工業基礎。奈米精度？超高真空？八十年代初的中國，連相關概念都尚未普及！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擠壓著胸腔，但預支的兩萬積分鉅債和那扇“核心圈層”的門票，如同兩條鞭子，狠狠抽打著他的神經。沒有退路，只能拼！
夜深人靜，四合院陷入沉睡。韓風反鎖房門，盤膝坐在床上，意識沉入腦海深處。金色的LV2商城介面在黑暗中展開，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檢索：真空鍍膜技術相關手冊！基礎！原理！設計！】
【檢索：關鍵材料！】
光屏瘋狂閃爍，無數條目瀑布般刷下。韓風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篩子，快速過濾著資訊。
【檢索結果：】
【商品：《真空獲得與測量技術詳解》（初級→中級）】
【說明：涵蓋機械泵、擴散泵、分子泵工作原理，真空規管使用與校準，檢漏技術等。】
【價格積分。】
【商品：《薄膜沉積工藝基礎》（物理氣相沉積PVD卷）】
【說明：蒸發鍍膜、濺射鍍膜基本原理、工藝引數控制、膜層結構表徵等。】
【價格積分。】
【商品：《高真空密封設計與材料選型指南》】
【價格積分。】
【商品：高純度鎢絲（直徑，耐高溫蒸發源用，1米）】
【價格：800積分/米。】
【商品：特種氧化鋁陶瓷（耐高溫、絕緣、真空效能優異，10cm x 10cm x 1cm）】
【價格積分/塊。】
【商品：高純無氧銅板（高導電導熱，用於電極、腔體法蘭，1kg）】
【價格積分/kg。】
韓風的心在滴血。光是三本技術手冊，加起來就要一萬積分！鎢絲、陶瓷、銅板……這些關鍵材料更是貴得離譜！他咬了咬牙，看著僅有的可憐巴巴的幾百積分（靠這兩天修復小件攢了點），再看看那預支欄裡刺眼的“-”，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湧了上來。
再見！為了那扇門，為了活下去！
【申請預支積分：點（用於技術手冊及部分材料兌換）。】
【預支稽核中……基於人道主義特例延續及任務關聯性評估……批准。】
【當前積分：-。】
“兌換！”
【兌換成功！物品已存放至臨時空間（時效：72小時）。】
幾本厚重如磚、散發著油墨與知識芬芳的書籍，幾卷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鎢絲，幾塊觸手冰涼細膩的白色陶瓷板，還有一塊沉甸甸、黃澄澄的銅板，憑空出現在他簡陋的床鋪上。
巨大的精神力消耗讓韓風眼前一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強忍著眩暈，抱起那幾本彷彿重若千鈞的書，吹滅油燈，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穿過寂靜的院子，推開了後院角落那間充當雜物間和父親偶爾做點木工活的低矮小屋門。
“爸？”韓風壓低聲音。
黑暗裡，響起韓建國略帶睡意的回應：“風兒？這麼晚……有事？”他摸索著點亮了屋裡一盞昏暗的小燈泡。
昏黃的燈光下，韓建國看清兒子懷裡抱著的一摞厚書和那些奇奇怪怪的金屬、陶瓷材料，睡意瞬間跑了大半，驚訝地坐起身：“你這是……”
“爸，幫我個忙！”韓風把東西一股腦放在滿是木屑和工具的工作臺上，語氣急促而凝重，“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得鼓搗個東西，非常重要！可能需要日夜泡在這裡。對外就說……就說咱爺倆接了個保密的大件修復活兒，不能打擾。”
韓建國看著兒子眼中佈滿的血絲和那不容置疑的凝重，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絕非尋常的材料和印著複雜外文字母的厚書，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沒有多問一句，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成！爸幫你守著！需要我幹啥？”
技術攻堅，正式拉開序幕。
這間瀰漫著木頭和機油氣味的小工作間，成了父子倆與世隔絕的戰場。窗戶被厚布簾子遮得嚴嚴實實，白天也點著燈。牆上掛滿了韓風手繪的真空腔體、泵組、電極結構草圖，線條雜亂卻充滿瘋狂。
韓風幾乎不眠不休。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汲取著三本技術手冊裡的知識。那些拗口的專業術語——分子平均自由程、濺射產額、真空蒸鍍角分佈、馬德隆常數……像潮水般衝擊著他原有的認知邊界。精神力高度運轉，大腦皮層彷彿在燃燒，無數公式、原理、結構在意識中碰撞、推演、重組。劇烈的頭痛如影隨形，但他只是用力掐著眉心，灌下大杯濃茶，繼續埋頭苦讀。
理解是第一步，實踐才是煉獄。
“爸，把銅板給我！還有鋼鋸！”韓風的聲音嘶啞，眼睛裡全是血絲。他對照著《密封設計指南》和手繪圖紙，試圖切割出第一塊腔體法蘭的雛形。
刺耳的鋼鋸切割金屬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韓建國屏住呼吸，穩穩地扶著沉重的銅板，看著兒子額角滾落的汗珠和被金屬碎屑染黑的手指。
“不行！尺寸偏了！密封槽開淺了！”韓風看著切割下來誤差明顯的零件，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昂貴的銅板，廢了。
再來！
第二次嘗試切割，精神過度集中帶來的指尖細微顫抖，讓鋸條再次走偏。
“哐當！”韓風狠狠將鋸子砸在工作臺上，胸口劇烈起伏。挫敗感如同毒蛇啃噬著神經。材料寶貴，積分天價，每一次失敗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別急，風兒，慢慢來。”韓建國默默遞過一杯熱水，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畫的這圖，比咱廠裡八級鉗工的活兒都精細百倍，哪有一次就成的道理？爸給你扶著，手穩點。”
父親的沉穩像一劑鎮靜劑。韓風深吸幾口氣，壓下翻騰的焦躁，重新拿起工具。這一次，他調動起微弱的精神力，努力感知著鋸條與金屬接觸的每一絲震顫，試圖用意念去“矯正”那微不可察的偏移。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滲入指尖，帶來一種奇異的掌控感。鋸條走得更穩了。
切割、銼削、打磨……時間在刺耳的噪音和飛濺的火星中流逝。一塊勉強符合要求的法蘭盤雛形，在無數次的失敗和父子倆滿手的血泡中，終於誕生。
但這僅僅是萬里長征第一步。
真空密封是最大的攔路虎。手冊上要求使用昂貴的金屬O型圈和專用密封脂，但韓風根本兌換不起！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用商城兌換的特種耐高溫橡膠墊片，結合精密的刀口法蘭結構，試圖達到“金屬密封”的效果。
第一次抽真空測試（用一個改造的舊玻璃罩和手動真空泵），壓力錶指標艱難地降到幾百帕就再也下不去了，嗤嗤的漏氣聲清晰可聞。
“漏了！肯定漏了！”韓風撲到法蘭結合處，耳朵貼上去，像獵犬一樣尋找漏點。肥皂水塗抹法、酒精燈火焰檢測法……原始的手段輪番上陣。找到一處疑似漏點，拆開，打磨，重新安裝，再試……迴圈往復。
鎢絲蒸發器的製作更是噩夢。高純度鎢絲極硬極脆。韓風需要將它彎折成複雜的螺旋狀，並精確固定在陶瓷絕緣座上。稍有不慎，“啪”的一聲輕響，價值八百積分的鎢絲就斷為兩截！
“啊——！”又一次斷裂，韓風看著手裡報廢的鎢絲，痛苦地低吼一聲，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架上，木屑紛飛。幾天幾夜的鏖戰，巨大的精神消耗，昂貴的材料損耗，像沉重的枷鎖，幾乎要將他壓垮。他雙眼赤紅，佈滿血絲，頭髮油膩地貼在額角，嘴唇乾裂，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臨極限的瘋狂氣息。
“風兒！”韓建國一把抓住兒子再次揚起的手腕，聲音帶著心疼和嚴厲，“夠了！去睡一覺！你這樣不行！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再這麼熬下去，東西沒做成，你先垮了！”
韓風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像破風箱一樣起伏。他看著父親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的擔憂，看著工作臺上堆積的廢料和那些只完成了一小部分的冰冷零件，一股巨大的疲憊和絕望湧了上來。他頹然滑坐到滿是木屑的地上，雙手抱住了頭。
太難了！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蘇雅嫻給的期限像懸在頭頂的鍘刀，積分債務如同深淵巨口，而他，像一隻在鋼鐵森林裡撞得頭破血流的螻蟻。
小小的工坊裡，只剩下父子二人粗重的喘息聲。失敗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韓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兌換商城並非萬能。真正的技術高峰，需要的是血肉之軀的汗水、智慧，甚至是……一點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運氣。他，還能堅持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