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風齋後院，韓建國正對著一箇舊式收音機皺眉鼓搗，螺絲刀在佈滿老繭的手指間靈活轉動。前幾日陳志遠帶來的陰霾，被生活的慣性暫時壓下，但並未散去。韓風坐在石桌旁，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青銅器修復要略》，心思卻有些飄忽。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孫援朝孫副主任裹著一身深藍色的卡其布中山裝，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愁緒，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韓風同志，在家呢？”孫援朝聲音有些發乾，透著一股焦灼。
“孫主任？您怎麼有空過來？快請坐。”韓風放下書，起身招呼。韓建國也停了手，抬眼望過來。
孫援朝擺擺手，也沒心思坐，掏出皺巴巴的“大前門”，自己點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眉頭擰成了疙瘩。“唉，別提了，焦頭爛額啊！”
“您這是……遇上甚麼難處了？”韓風給他倒了杯涼白開。
孫援朝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區裡，想給食品廠引進一條二手的國外食品包裝生產線，好不容易談了個差不多的價錢，眼看著能解決大問題，提升咱們區的食品包裝水平，供應首都市場也更有保障……”
韓風耐心聽著，心裡卻隱隱一動。食品包裝生產線？這似乎是另一個層面上的“古董”。
“可臨門一腳，卡住了！”孫援朝一拍大腿，愁苦萬分，“對方裝置拆是拆了，運也能運來，可偏偏少了幾個最關鍵的小配件！說是拆卸的時候不小心遺失了，或者損毀了，總之就是沒了！”
“哦？甚麼配件這麼要緊？”韓建國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特種軸承！還有幾個型號特殊的小型電機！”孫援朝的聲音帶著絕望，“就缺這麼幾個小玩意兒，整條生產線就是一堆廢鐵！國內根本找不到替代的，連個影子都沒有！問遍了能問的渠道，都說沒辦法。上級下了死命令，要求儘快解決，這……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特種軸承……小型電機……韓風的心猛地一跳。這兩個詞像鑰匙一樣，瞬間開啟了他腦海中時空商城LV2的介面。無數分類條目在意識深處飛速滾動。
“孫主任，”韓風的聲音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試探，“您說的這些配件……具體是甚麼型號規格？數量大概要多少？您有清單嗎？”
孫援朝愣了一下，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邊緣磨損的紙，小心翼翼展開：“有！有清單！你看，就這幾種，軸承要耐高溫高速的，電機要體積小、扭矩大的，上面型號都寫著呢！數量不多，每種就幾個，可就是……唉！”
韓風接過那張帶著孫援朝體溫的清單，目光飛快掃過。意識深處，商城的檢索功能早已啟動：
【檢索：特種高溫高速軸承（型號：BW789）】
【檢索：小型高扭矩電機（型號：BZ367）】
【結果：找到匹配商品。】
【軸承（型號：EX376）單價積分/個，庫存：充足。】
【電機（型號：DR268）單價積分/個，庫存：充足。】
【所需配件總計：軸承x3，電機x2。總積分需求積分。】
韓風的心猛地一沉。八千五百積分！這幾乎是上次升級後，他透過修復積累和完成一些隱藏小任務攢下的大部分家底！為了幾個小配件，要掏空積蓄？值不值得？
孫援朝看他盯著清單沉默不語，臉上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黯淡下去：“韓風同志，你也覺得沒戲是吧？也是，這種精密玩意兒……”
“孫主任，”韓風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語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斷，“您先別急。我……或許能想想辦法。”
“甚麼？”孫援朝眼睛猛地瞪圓了，菸灰掉在褲子上都渾然不覺，“你……你有辦法？這可不是咱們國內能弄到的……”
“我不敢打包票，”韓風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神秘的鄭重，“但我認識一些……在海外做生意的老關係，路子比較雜。或許能託他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從國外的廢舊裝置上拆到同型號的，或者……想想別的門路。但這需要時間，而且代價……恐怕不小。”
“代價？”孫援朝立刻挺直了腰板，斬釘截鐵，“只要能搞到！錢不是問題！區裡勒緊褲腰帶也要擠出這筆外匯！只要能救活這條生產線！”
韓風搖搖頭，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孫主任，不是錢的問題。這種時候，動用外匯去買幾個小配件，目標太大，太扎眼，容易節外生枝。我的意思是……如果真能找到，或許可以換個方式，比如……以愛國僑胞的名義，匿名捐贈給區裡？”
“捐贈？！”孫援朝倒吸一口涼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上下打量著韓風，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匿名捐贈？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不僅解決了配件問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績！這對他個人在區裡的地位，簡直是質的飛躍！
巨大的驚喜衝擊著他，讓他聲音都有些發顫：“韓……韓風同志！這……這怎麼使得？這太……”
“孫主任，”韓風擺擺手，神色認真，“我只是個傳話的。老華僑們心繫祖國，知道咱們建設需要，能出點微薄之力，也是他們的心願。他們不求名利，只希望東西能真正用在刀刃上，幫到咱們自己的工廠。所以，務必匿名，只說是‘愛國僑胞’即可。”
“明白！明白！絕對匿名！我懂！”孫援朝激動得連連點頭，眼眶都有些發紅，“韓風同志！你……你真是幫了我天大的忙！也幫了區裡食品廠上千號工人的大忙！這份情，我孫援朝記下了！以後政策允許範圍內，雅風齋這邊，我老孫一定全力支援！”
看著孫援朝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的樣子，韓風心中那點因積分巨耗而生的肉痛感，稍稍減輕了一些。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孫援朝這個“關節”的價值和未來的便利。
“那好，孫主任，您把清單留給我。我儘快去聯絡，一有訊息，馬上通知您。”韓風收起了清單。
“好！好！太好了！”孫援朝用力握著韓風的手，千恩萬謝地離開了小院，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送走孫援朝，韓風回到後院，臉色卻凝重起來。八千五百積分，瞬間清零。他走到角落僻靜處，閉上眼睛。
【確認兌換：特種軸承（型號：BW789）x3，小型電機（型號：BZ367）x2。總積分。】
【兌換成功。物品已存放至臨時空間（時效：72小時）。】
意識深處，積分餘額變成了一個刺眼的“0”。一陣強烈的空虛感襲來，那是精神力與積分同步消耗帶來的疲憊。同時，幾件沉甸甸、泛著金屬冷光的嶄新配件，靜靜地懸浮在只有他能感知的空間裡。
幾天後，一個平平無奇的牛皮紙包裹，被悄無聲息地放在了孫援朝指定的、絕對安全的地點。包裹裡沒有任何署名，只有一張列印著工整宋體字的紙條：“拳拳赤子心，支援祖國建設。此物贈予燕京市XX區食品廠。愛國僑胞敬上。”
當食品廠的技術人員顫抖著雙手，將那幾枚嶄新得晃眼的特種軸承和小型電機，小心翼翼地安裝到沉寂的生產線上，巨大的機器發出久違的轟鳴，重新運轉起來時，整個廠區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
訊息傳回區裡，孫援朝的名字被領導在會上多次提及，讚譽有加。那份匿名捐贈帶來的巨大政治紅利，穩穩地落入了他的囊中。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揚眉吐氣過。
幾天後，孫援朝紅光滿面地再次來到雅風齋，不再是愁眉苦臉，而是意氣風發。
“韓風同志！”他緊緊握著韓風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一種更深層次的認可，“事情成了！太感謝你了！還有那位……不，那些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愛國僑胞！區裡領導非常重視，非常感動！你放心，你這份‘懂事’和‘能量’，我老孫心裡有數！”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以後雅風齋的事，就是我老孫的事！只要不違反大的政策原則，工商、稅務、場地、甚至一些特殊物件的流通……能行方便的地方，我絕不含糊！咱們區，就需要你這樣有能力、有門路、又懂事的青年才俊！”
韓風臉上露出謙遜的笑容：“孫主任言重了，都是機緣巧合，能幫上忙就好。”他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這步險棋，似乎走對了。孫援朝這條線，徹底綁牢了。只是，看著空空如也的積分欄，一種新的緊迫感悄然滋生。這“捐贈”的路子，收益巨大，風險同樣如影隨形。下一次，又該用甚麼來填這深不見底的積分窟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