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假瓶子的男人狼狽離去,韓風心中的警惕卻提到了最高點。周斌既然佈下了這個局,絕不會輕易收手。那男人肯定還會再來,或者周斌會有下一步動作。必須主動破局,不能坐以待斃!
他立刻找來陳小虎,將那個男人的外貌特徵詳細描述了一遍:“南方口音,四十多歲,瘦高個,顴骨有點高,拎箇舊藤箱。你幫我盯著點,看他離開後去了哪裡,跟甚麼人接觸。小心點,別被發現。”
陳小虎拍著胸脯保證:“風哥放心!包在我身上!這燕京市面上的三教九流,我熟!”
果然,兩天後,陳小虎帶來了訊息:那男人離開福緣衚衕後,在城西一家叫“悅來”的小旅社住了下來。陳小虎扮成拉煤的蹲守,發現昨天傍晚,有個戴鴨舌帽遮著臉的人進了那男人的房間,待了十幾分鍾才出來。雖然看不清臉,但陳小虎認出了那人的身形和走路姿勢——正是周斌手下的那個疤臉!
“疤臉?”韓風眼神一寒,果然是他!周斌指使疤臉直接跟賣假貨的人接頭!坐實了這是周斌精心策劃的陷阱!
“風哥,他們肯定還得找你!那假瓶子沒賣出去,他們不會死心!”陳小虎擔憂地說。
“我知道。”韓風冷笑,“他們不來,我還要去找他們呢!” 一個將計就計的反擊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又過了一天,那個南方口音的男人果然再次登門,臉上帶著更深的“愁苦”:“韓師傅,我……我又來了。跑遍了燕京,沒人識貨啊!都說……都說是假的!可我娘那邊……醫院催得緊啊!韓師傅,您是好人,上次還給我錢……您就當可憐可憐我,把這瓶子收了吧!價錢……您再壓一半都行!求求您了!” 說著,竟要下跪。
韓風連忙扶住他,臉上露出“掙扎”和“同情”之色:“老哥,您別這樣!唉……看您這麼著急,我也……於心不忍。這樣吧,您這東西,我確實看不太準,但您這情況……唉!這樣,您明天上午十點,帶著東西再來一趟。我請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過來一起掌掌眼!要是他也說行,我就砸鍋賣鐵,湊錢收了它!您看怎麼樣?”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連忙點頭:“好!好!謝謝韓師傅!謝謝您!明天上午十點,我一定來!”
男人走後,韓風立刻行動。他先去找了孫副主任,言辭懇切:“孫叔,明天上午,想請您幫個忙。有個外地人,帶著件‘祖傳’的瓷器要賣,說是急等錢救命。我眼力淺,拿不準,又怕東西有問題惹麻煩,更怕耽誤人家救命。想請您這位見多識廣的老領導,到時候‘路過’我這兒,幫忙掌掌眼,把把關!有您在,我心裡踏實!”
孫副主任何等精明,一聽就明白了七八分。聯想到之前周斌的事,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是個針對韓風的局!他臉色一沉:“哼!歪門邪道!小韓,你放心,明天上午十點,我‘正好’要去你們街道辦辦事,順路去你那‘義務修理點’看看工作進展!”
接著,韓風又請陳雪茹幫忙,悄悄通知了幾位平時關係不錯、又喜歡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如張大爺、李大媽),只說“明天上午韓風那兒有件稀罕物,請孫副主任來掌眼,大家有空來湊個熱鬧,長長見識”。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南方男人準時拎著藤箱來到四合院門口。讓他意外的是,院子裡已經站了好幾位街坊鄰居,正圍著韓風的工作臺閒聊。
“老哥,您來了!”韓風熱情地招呼,“稍等會兒,我請的老前輩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就聽衚衕口傳來聲音:“喲,小韓這兒挺熱鬧啊!” 眾人回頭,只見孫副主任揹著手,邁著方步,笑呵呵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街道辦的一個年輕辦事員(小劉)。
“孫主任好!”街坊們紛紛打招呼,場面一下子“正式”起來。
南方男人一看這架勢,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侷促。
“孫叔,您可來了!”韓風連忙迎上去,指著南方男人介紹,“就是這位老哥,家裡有急事,想出手件祖傳的瓷器。我眼拙,實在拿不準,只能請您這位老前輩給掌掌眼了。”
孫副主任點點頭,官威十足地看向南方男人:“東西呢?拿出來看看吧。小韓熱心幫街坊,我們街道也要把好關,不能讓他好心辦了壞事。”
眾目睽睽之下,南方男人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再次取出那件青花玉壺春瓶。
孫副主任裝模作樣地拿起瓶子看了看(他其實不太懂),然後遞給旁邊的韓風:“小韓,你給大家說說,這瓶子好在哪裡?又有哪裡讓你拿不準?”
韓風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接過瓶子,聲音清晰洪亮,面向眾人:“各位街坊,孫主任,那我就獻醜了。這件瓶子,猛一看,器型周正,畫工精細,青花髮色也沉穩,底款‘大明宣德年制’更是端正,很像那麼回事!”
南方男人臉上剛露出一絲希冀,韓風話鋒陡轉:“但是!細看之下,問題就出來了!”
他拿起放大鏡,將瓶口、瓶身、底足一一展示給眾人(尤其是孫副主任)看:
“大家看這青花的暈散,邊緣是不是太整齊、太死板了?真的蘇麻離青料,暈散是自然流淌的,有深淺層次!”
“再看這釉光,是不是太刺眼了?像新玻璃?真的老瓷器,釉光是溫潤內斂的!”
“最明顯的是這底足!”韓風將瓶底亮出,“露胎的地方,這紅褐色(火石紅),看著像老,但顏色浮在表面,像是刷上去的!還有這底款,‘德’字這一筆,轉折是不是有點哆嗦?‘年’字這一筆,收筆是不是有點軟?宣德官窯的款,那都是御用匠人寫的,力透紙背,一筆一劃都帶著精氣神!這個……模仿的痕跡太重了!”
韓風的分析有理有據,深入淺出,連不懂行的街坊都聽得連連點頭:“哦……原來是這麼回事!”“看著挺漂亮,原來是假的啊!”
孫副主任適時地沉下臉,看向臉色煞白的南方男人:“這位同志,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拿著仿品當國寶賣,還編造家人生病的理由,這不是坑人嗎?小韓心善,差點上了你的當!我看你這行為,很有問題!小劉,記一下這位同志的情況!”
辦事員小劉立刻拿出本子。南方男人徹底慌了,冷汗直流,抱起瓶子就往藤箱裡塞,語無倫次:“我……我不賣了!我走!我這就走!” 說完,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狼狽逃竄。
“哼!招搖撞騙!”孫副主任冷哼一聲,轉頭對街坊們說,“大家都看到了吧?收藏這行水很深!以後家裡有老物件要處理,多問問明白人,別輕易上當!小韓這次做得很好,眼力好,心也正!”
“韓風厲害!”
“孫主任說得對!”
街坊們紛紛稱讚。
韓風看著周斌爪牙狼狽逃竄的方向,心中冷笑。周斌精心佈置的毒餌陷阱,被他利用孫副主任的官威和街坊的眾目睽睽,當眾拆穿,反將一軍!不僅化解了危機,更在街坊和孫副主任面前,大大提升了“眼力好、靠得住”的形象!這一局,贏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