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沉浸在修復成功和口碑建立的喜悅中,工作室的業務也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些小件修復和裝裱。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毒蛇並未冬眠。
這天下午,一個穿著半舊中山裝、神色焦急、手裡拎著一箇舊藤箱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四合院,徑直來到東廂房“義務修理點”。
“請問……是韓風韓師傅嗎?”男人語氣急切,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我是,您有甚麼事?”韓風放下手中的工具。
“韓師傅,可找到您了!我是慕名而來啊!”男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開啟藤箱,裡面用厚厚的棉布包裹著一件器物。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竟是一件青花纏枝蓮紋玉壺春瓶!器型優美,釉色瑩潤,青花髮色深沉,畫工精細流暢,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書款,清晰端正。
“韓師傅,您給看看!祖上傳下來的,一直當命根子收著!”男人將瓶子捧到韓風面前,臉上滿是愁苦,“可家裡老母親突發重病,等著錢救命啊!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只能把這傳家寶賣了!我在燕京人生地不熟,聽說您眼力好,人厚道,您給掌掌眼,要是真的……您行行好,收了去?價錢……您看著給,只要能救我孃的命就行!” 他說著,眼圈都紅了,情真意切。
韓風的目光落在瓶子上。第一眼看去,確實漂亮!器型、畫工、青花髮色、釉面光澤、底款……都相當到位,透著一股“大開門”老物件的味道。若是真的明宣德官窯青花玉壺春瓶,價值連城!
然而,就在韓風準備開啟“鑑寶之眼”仔細審視時,一種極其細微的、源自精神力的警覺感突然升起!這男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周斌剛剛消停,就有人帶著“國寶”上門急售?而且目標明確指向自己?尤其是對方那“急等救命錢”的說辭和悲情表演,隱隱透著一股刻意!
韓風不動聲色,臉上露出同情和慎重:“老哥,您先別急。宣德青花可是重器,我得仔細看看。”
他拿起瓶子,入手感覺分量適中。開啟“鑑寶之眼”,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瞬間覆蓋整件器物。資訊流湧入腦海:
胎質:細膩潔白,但**細膩得過分均勻**,缺乏宣德瓷胎特有的那種糯中帶砂的質感。
青花:髮色深沉,有暈散,但**暈散的層次過於刻意**,缺乏蘇麻離青料自然流淌形成的“鐵鏽斑”深入胎骨的特徵;藍中帶紫的韻味更像是現代化學料調配的結果。
釉面:瑩潤光亮,但**釉光過於‘賊亮’**,缺乏真品經過數百年氧化形成的溫潤內斂的“寶光”;氣泡分佈**過於均勻細小**,像是現代氣窯燒製的特徵。
底足:修胎**過於規整圓滑**,露胎處**火石紅(氧化鐵)痕跡浮於表面**,像是後期塗抹做舊;最關鍵的是,那“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筆畫乍看端正,但在“德”字“心”部、“年”字最後一筆的轉折處,運筆**有極其細微的遲滯和顫抖**,絕非宮廷御窯匠人一氣呵成的流暢筆意!
高仿!而且是仿得極其高明、足以亂真的頂級高仿!做舊手段登峰造極!若非韓風擁有“鑑寶之眼”和精神力的雙重加持,再加上心中早有警惕,恐怕真會被這精湛的仿品和對方悲情的表演所迷惑!
陷阱!這是周斌精心設計的毒餌!利用他急於積累資金、政策鬆動前想“撿大漏”的心態,設下的致命圈套!一旦他收購了這件“國寶”,周斌必然會立刻跳出來,以“倒賣國家珍貴文物”的罪名將他置於死地!這比之前的工商刁難和潑油漆狠毒百倍!
韓風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更加凝重和惋惜的表情:“老哥,這瓶子……唉,器型和畫工確實漂亮,仿得真不錯!可惜啊……”
“可惜甚麼?韓師傅,這可是祖傳的!”男人急了。
“可惜……它不對啊。”韓風指著瓶身幾處,“您看這青花的暈散,太死板;這釉光,太刺眼;最關鍵是這底款……”他拿起放大鏡,示意男人看,“這筆畫的力道和神韻,差了點意思。依我看,這應該是晚清民國時期仿宣德的精品,值點錢,但……遠不夠您救命的數啊!”
男人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換上哀求:“韓師傅,您……您再看看?這真是祖上傳下來的!您行行好,多少給點?我娘真的等錢救命啊!”
“老哥,您的心情我理解。”韓風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卻堅定,“但這東西,我真不能收。一是它值不了您需要的價;二來,收仿品,對我這剛起步的名聲也不好。這樣,我這兒有十塊錢(相當於普通工人幾天工資),您先拿著,算是我一點心意,給老人家買點營養品。” 他掏出錢塞過去,既是試探,也是留個後手。
男人看著那十塊錢,臉色難看至極,推拒道:“不……不用了!我……我再找別人看看!” 他手忙腳亂地把瓶子包好,塞回藤箱,像躲避瘟疫一樣,匆匆離開了四合院,背影狼狽。
看著男人消失的方向,韓風眼神冰冷。周斌,你終於忍不住,亮出最毒的獠牙了!這陷阱,他算是暫時躲過,但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會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