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這顆毒瘤被拔除,韓家頭頂的天空彷彿都晴朗了許多。大姐韓梅在紙盒廠的工作徹底安穩下來,父母臉上的愁容也終於被輕鬆的笑容取代。街道辦裡,李幹事等人對韓家的態度也客氣了不少,畢竟張嬸的倒臺,也多少洗刷了他們之前被其誤導的“過失”。
韓風終於可以暫時放下對家庭的擔憂,將全部精力投入到與時間賽跑的緊迫任務中——接觸李長河,為墨軒舊址爭取時間!
榆樹衚衕17號的安全屋雖然警報解除,但韓風對其安全性已存疑慮。他取出了藏在暗格裡的核心物品(隕鐵牌、地契碎片、錢範)和那本精心準備的《畿輔河道水利叢書》,轉移到了另一個更隱秘的臨時存放點(一處廢棄工廠的通風管道深處,只有他自己知道)。
現在,他手中握著“敲門磚”——這本清中期刻本的古籍。品相不算頂尖,但儲存尚好,內容正是李長河偏好的農桑水利,尤其詳細記載了燕京地區古河道治理的得失,具有相當的地方文獻價值。
如何將這“磚”安全、合理地遞到李長河手中?直接上門?風險太大,極易被拒之門外甚至引起懷疑。走官方渠道捐贈?更不可能,會暴露自己,且書未必能直接到李長河手裡。
韓風再次想到了孫為民!這位城西區革委會的孫副主任,經過上次“消癰散”事件,對韓家、特別是對他父親韓建國,抱有一份善意和信任。而且,區革委會與市建委在工作上必然有交集,孫為民或許有機會接觸到李長河!
他決定再次利用父親這塊“金字招牌”和勞模身份的“護身符”。
這天是週末,韓風特意在家,趁著父親心情不錯(張嬸倒臺,家裡氣氛好),閒聊般提起:“爸,您還記得上次幫了咱家大忙的孫副主任嗎?”
韓建國一聽,立刻點頭:“記得!當然記得!孫副主任可是咱家的大恩人!怎麼了?”
“爸,我最近在圖書館幫忙整理舊書(韓風找的藉口),發現了一本挺老的書,講咱們燕京老河道治理的。”韓風拿出那本用藍布包好的《畿輔河道水利叢書》,小心地開啟,“我看裡面寫的挺有意思,好多老法子現在都失傳了。我就想啊,孫副主任是管文教的領導,見多識廣,說不定對這種記錄咱們本地歷史的老書感興趣?而且,我聽說市裡管城市建設的李長河李主任,好像也挺喜歡研究這方面東西的…”
他故意將孫為民和李長河並列提起,暗示這本書可能對兩位領導都有價值。
韓建國看著那本紙張泛黃、裝幀古樸的書,有些猶豫:“這…這舊書,送給孫副主任?合適嗎?人家能看得上?”
“爸,這不是送禮!”韓風立刻糾正,“這是…這是分享!分享咱們燕京的歷史文化!您是老勞模,是燕京建設的親歷者,由您把這本書送去,表達咱們工人對城市歷史文化的關心,這不比那些暖水瓶搪瓷缸更有意義?孫副主任是文化人,肯定能理解這份心意!至於李主任…咱也不認識,就是聽說他喜歡研究這個,要是孫副主任覺得好,或許…或許也能給李主任看看?就當是為咱們燕京的文化傳承做點貢獻嘛!”
韓風的話,把送書行為拔高到了“關心城市歷史文化傳承”的高度,並且巧妙地利用父親勞模的身份作為“分享者”的背書,避開了“行賄”的嫌疑,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點樸素的崇高感。
韓建國被兒子說得有些心動。他不懂書的價值,但他懂“恩情”和“心意”。孫副主任幫了韓家大忙,他一直想表達謝意卻苦無門路。這舊書不值錢,但代表了他們老韓家的一份心。而且兒子說得對,他是老工人,關心城市的歷史,天經地義!
“行!小風,你說得對!”韓建國一拍大腿,“這書,爸去送!就當是…是咱們家對孫副主任的一點心意,也是咱們工人對城市老歷史的關心!明天我就去區裡找孫副主任!”
計劃第一步,成功!韓風心中一定。他仔細地幫父親把書包好,又叮囑了幾句:“爸,您見到孫副主任,就說這書是我在圖書館幫忙時發現的,覺得記錄了咱們燕京的老河道,很有家值,丟了可惜,就借出來想著給您看看。您覺得好,就想著孫副主任是文化人,可能也喜歡,就送來了。別提李主任,也別提別的,就說書的事。”
“明白!明白!”韓建國鄭重地接過書,像捧著個寶貝。
第二天上午,韓建國穿著他那身最體面的、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胸前彆著閃亮的勞模獎章,帶著那本藍布包著的書,來到了城西區革委會。他報上名字,說是來找孫副主任,表達一點心意。門衛一聽是韓勞模,又見他那樸實的樣子和胸前的獎章,沒多阻攔,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孫為民的秘書親自出來,把韓建國請了進去。孫為民正在辦公室看檔案,看到韓建國進來,臉上露出了笑容:“韓師傅?您怎麼來了?快請坐!”
“孫主任,不坐了不坐了。”韓建國有些拘謹,雙手捧著那本書遞過去,“今天來…是給您送本書。是我家小風,在圖書館幫忙整理舊書發現的,講咱們燕京老河道治理的。這孩子說丟了可惜,我看著裡面寫的都是老法子,也看不懂,就想著…想著您是有學問的領導,可能喜歡看這個…就…就給您送來了。不是甚麼值錢東西,就是…就是一點心意,謝謝您上次幫了我家阿梅…” 他按照兒子的囑咐,話說得樸實又誠懇。
孫為民有些意外,接過藍布包,開啟一看,是一本儲存尚好的古籍。他隨手翻了幾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興趣。他分管文教衛,對地方文獻本就有些關注,這本《畿輔河道水利叢書》記錄的古河道治理方法,確實很有史料價值。而且韓建國父子這份“拾遺補缺”的心意,也讓他感到舒服。
“韓師傅,您太客氣了!”孫為民合上書,笑容更真誠了些,“這書很好啊!記錄了咱們燕京的歷史,很有價值!您和小風有心了!謝謝!我收下了!” 他拍了拍韓建國的肩膀,“阿梅在紙盒廠還好吧?讓她好好幹!”
“好好好!謝謝孫主任關心!”韓建國見孫為民收下書,還很高興的樣子,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憨厚地笑著告辭了。
孫為民看著韓建國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古籍,若有所思。這本書…確實不錯。他想起最近市裡在討論老城改造,特別是涉及到一些古河道遺蹟的處理,建委老李(李長河)好像正為這事頭疼,到處找資料…這書,不正對路嗎?
一個順水人情的念頭在孫為民心中升起。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市建委的號碼。
敲門磚,已經透過韓建國這塊最安全的“護身符”,成功地遞到了孫為民手中。而孫為民,即將成為韓風接觸李長河的關鍵橋樑!命運的齒輪,再次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