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衚衕裡的老槐樹依舊光禿禿的,枝椏直刺灰濛濛的天空。韓風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軌:圖書館、課本、火柴盒、以及和周曉白在字裡行間流淌的默契情愫。然而,內心的弦卻從未真正放鬆。積分在兌換了政策藍圖和應對金爺危機的藥物後再次告急,露水集的風險讓他不敢輕易踏足,雅緻軒的交易也需等待蘇雅嫻的召喚。他像一頭蟄伏的豹子,積蓄著力量,也警惕著四方。
這天午後,他照例去關大爺的小屋。老人正獨自對著棋盤,枯瘦的手指捻著一枚“卒”子,凝神沉思。屋內爐火不旺,帶著一絲暮氣沉沉的味道。
韓風安靜地在旁邊小凳上坐下,沒有打擾。空氣中只有棋子偶爾落在木盤上的輕響和老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關大爺才緩緩將“卒”子向前推了一格,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他沒有看韓風,渾濁的眼睛望著棋盤,卻像是穿透了木質的紋路,望向了衚衕的西頭。
“西頭那老傢伙…”關大爺的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加掩飾的蒼涼,“怕是真熬不過這個冬尾巴了。”
韓風心頭猛地一緊!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他屏住呼吸,不敢接話,只是目光緊緊鎖住關大爺溝壑縱橫的側臉。
關大爺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粗陶茶碗,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唉…昨兒個路過,聽那咳嗽聲…咳得要把心肝肺都嘔出來,氣兒都喘不勻了,聽著…就跟破風箱似的。屋裡頭,怕是連口熱乎氣兒都沒了…”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朝韓風的方向偏了一下,又迅速移開,彷彿只是無意的一瞥,又似在傳遞著甚麼無法明言的資訊,“孤老頭子一個,沒兒沒女,守著個空院子…造孽啊。”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塊沉重的石頭,狠狠砸在韓風的心湖上,激起千層浪!關大爺的話,無情地印證了他之前最壞的猜測和觀察。金爺,那位神秘莫測、僅僅用一個“安”字就讓他震撼不已的老人,真的油盡燈枯了!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和緊迫感瞬間攫住了韓風!金爺若死,會發生甚麼?那緊閉院門後可能隱藏的秘密、那些或許價值連城也可能招災惹禍的“底蘊”、那份無聲的“安”字承諾所代表的潛在機緣…都將徹底失控!如同開啟了潘多拉魔盒。更可怕的是,那些可能一直在暗中覬覦金爺的勢力——關大爺暗示過的、蘇雅嫻可能知曉的——會不會聞風而動?到時候,他韓風這個曾經給金爺送過“炭”的小人物,會不會被捲入更大的、足以將他和他全家碾碎的旋渦?
不能讓他死!至少,不能讓他現在就死!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韓風腦海中炸響。遵循“雪中送炭”的原則,上次送暖瓶和窩頭,換來了一個重逾千斤的“安”字。這次,金爺需要的不是食物,是救命的藥!
韓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猶豫,意識瞬間沉入那片深邃的積分星空。璀璨的星辰依舊,但每一次凝望,都伴隨著靈魂的悸動。他瘋狂地搜尋著,目標明確:特效消炎藥!藥效必須強大,能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力挽狂瀾!同時,必須徹底去除所有現代標識,包裝要原始、隱秘!
終於,他鎖定了目標:一小瓶(僅3粒)蠟丸密封的特效藥。藥名未知,但兌換說明冰冷地標註著:對特定細菌性嚴重肺部感染有奇效(模擬早期磺胺巔峰或針對性極強的小眾抗生素),副作用不明。價格:幾乎是他剩餘積分的大半!
“兌換!”韓風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嘶吼。
轟——!
沒有知識洪流的狂暴,卻有一種更陰冷、更霸道的能量瞬間注入!兌換物品的排斥感竟比兌換知識碎片更加強烈!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入他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眼前驟然發黑,無數扭曲的光斑在視網膜上炸裂、旋轉!在意識徹底沉淪的邊緣,他彷彿看到金爺那座獨門小院的院門,在如血的殘陽下扭曲變形,門縫裡滲出濃稠如墨的黑暗,帶著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唔!”韓風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順著額角涔涔而下,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死死咬住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硬生生將那股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眩暈感和幻象壓了下去!
“風小子?咋了?臉色這麼難看?”關大爺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韓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聲音有些發虛:“沒…沒事,大爺。可能昨晚看書看晚了,有點頭暈。”他不敢再看關大爺的眼睛,生怕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穿自己剛剛經歷的非人痛苦。
他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大爺,我…我先回去了,有點不舒服。”
關大爺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嗯,回吧。年輕人,身子骨要緊。有些事…急不得,也…慢不得。” 最後幾個字,意味深長。
韓風幾乎是扶著牆走出關大爺的小屋。冰冷的空氣讓他打了個寒顫,也稍微驅散了腦海中的混沌。他緊緊攥著口袋深處那三顆用蠟封得嚴嚴實實、如同救命金丹也如同催命符的藥丸,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送出去!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