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傳來尖銳的疼痛。
但更痛的是王姐話語裡透露出的、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
鞠婧衣被迫仰著頭。
視線因為疼痛和淚水而模糊。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這兩年來的種種委屈遭遇。
還有單飛之後好不容易爭取到一個心儀電視劇女二號的試鏡機會。
表演結束後導演私下拍了拍她的肩。
眼神卻意味深長:“小鞠啊,戲不錯,就是......有些規矩,你得先明白。”
然後那個角色就沒了下文。
已經談妥、甚至讀了劇本的一個網劇女主角。
開機前一週突然被通知換人。
製片方支支吾吾。
只說是資方要求。
網路上那些毫無來由卻鋪天蓋地的黑通稿。
“鞠婧衣耍大牌,劇組苦等三小時”
“疑似整容,面部僵硬演技差!”
“忘恩負義,踩老東家上位!”
......
每一條下面都是水軍帶領的瘋狂辱罵。
即使有粉絲澄清也迅速被淹沒。
最讓她痛苦的是。
連遠在老家的父母都受到了騷擾。
莫名其妙的快遞。
深夜的無聲電話。
甚至有人跑到父母居住的小區附近打聽......
嚇得二老連著好幾天不敢出門。
媽媽在電話裡哽咽著勸她:“婧衣,要不......算了吧?”
“咱不幹了,回家來,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一直以為。
只要自己足夠努力。
把歌唱好,提升演技。
交出好的作品。
就能在這個圈子裡憑藉實力贏得一席之地。
打破偶像轉型必敗的魔咒。
可現實給了她最沉重的一擊。
在肆無忌憚的資本和毫無底線的打壓面前。
她的才華、她的堅持、她所有的付出。
都顯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擊。
而現在。
這個唯一願意站出來。
擋在她身前的男人......
鞠婧衣模糊的視線越過王姐令人作嘔的臉。
看向那個依舊挺拔平靜的背影。
心裡那剛剛因為蘇墨出現而燃起的一絲微弱火苗。
在張強和王姐接連丟擲的重磅炸彈下。
又開始搖搖欲墜。
被冰冷的絕望感一點點吞噬。
她不能......不能再連累他了。
蘇墨的晨曦傳媒正處在上升期。
勢頭大好。
如果因為自己。
真的被他們這夥人聯合抵制。
樹敵半個娛樂圈......
那她的罪過就太大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如刀割。
卻更加堅定了她某種決心。
蘇墨淡淡道:“鬆開!”
“我平生不打女人,但是今天我不介意破個例!”
王姐冷哼一聲:“還真是霸氣啊!”
“原來小說裡面的英雄救美的場面並不是虛構的呀。”
“哈哈哈哈!”
“啪!”
張強瞬間就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著蘇墨!
又看向王姐的臉,只見那張臉上出現了一道鮮紅的手掌。
很明顯力道還不小。
蘇墨見她還不鬆手,抬手就是要一巴掌下去。
王姐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趕緊鬆開,連忙跑到張強的後面。
“你這個暴力男,怎麼能說打人就打人?!”
孫儀趕緊把鞠婧衣給護在身後!
鞠婧衣看著蘇墨那挺拔霸氣的身影。
心中沒由來的怦怦直跳。
【叮!鞠婧衣產生心動情緒,情緒積分+500。】
蘇墨眉頭微皺: “打就打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難不成你還想報警嗎?”
“有本事你就去報,就憑你剛剛說的那些,還有那段錄音,你覺得警察會幫你還是幫我呢?”
聽到這話的王姐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另一邊,張強見王姐一下子就萎了。
心中嘀咕了一聲,真沒用。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踱步到蘇墨身邊。
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油膩的、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從西裝內袋裡。
掏出一張設計簡約但質感十足的名片。
兩根手指夾著。
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姿態。
輕輕拍在了蘇墨的胸口。
“蘇總,年輕人氣盛,我理解。”
張強壓低了聲音。
卻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但凡事,得識時務。”
“這是李總,李偉先生的私人電話號碼。”
“現在,你為你剛才的態度,道個歉,表個態。”
“這事兒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指了指地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被護在身後的鞠婧衣。
“為了這麼個不識抬舉的丫頭。”
“毀了你接下來即將播出的《延禧攻略》《楚喬傳》和《招搖》這三部大劇。”
“還有你們公司後面一堆專案的推進......不值當,太不值當了。”
那張白色的名片貼在蘇墨深色的衣服上。
異常顯眼。
李偉兩個燙金字型力透紙背。
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起到一種威懾作用!
蘇墨依舊從容。
甚至沒有多看張強一眼。
只是微微低頭。
瞥了一眼胸前的名片。
然後。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伸出兩根手指。
隨意地拈起那張名片。
沒有憤怒地撕碎。
也沒有鄭重地收起。
只是指尖輕輕一彈。
名片就從蘇墨胸前飄落。
晃晃悠悠。
最終無聲地落在了散亂的照片旁邊。
與那些彰顯人脈的合影躺在一起。
顯得格外諷刺。
蘇墨的目光甚至沒有追隨名片下落。
他重新抬起頭。
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但那平靜之下。
細心的人或許能察覺到一絲逐漸積聚的冰冷銳意。
他的視線,落在了依舊努力挺直脊背的鞠婧衣身上。
女孩的戲服衣角被她自己攥得皺巴巴。
原本一絲不亂的短髮也因方才的推搡和掙扎而略顯凌亂。
幾縷髮絲黏在溼漉漉的額角和臉頰。
下巴被捏住的地方已經顯出紅痕。
眼眶通紅。
淚水蓄滿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那雙原本在舞臺上顧盼生輝的眼睛裡。
此刻盛滿了驚懼、屈辱、絕望......
灰暗底色的最深處。
蘇墨分明看見一簇未熄的火苗。
那是對舞臺的眷戀,對唱歌表演的執著。
更是對不公待遇深入靈魂的憤懣與不甘。
這一幕,和一小時前舞臺上那個在舊時代牢籠裡掙扎、絕境中仍閃著人性微光的林婉清何其相似。
不,比戲裡更真實,更震撼。
戲裡的破碎是演繹。
此刻的破碎是現實。
卻依舊挺著不肯彎折的脊樑。
這驚心動魄的重合,讓蘇墨心中那個念頭更加通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