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
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混合著市儈與狠戾的囂張。
聲音也拔高了一個度：
“蘇總！睜開眼好好看看！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他手指用力點著地上的照片。
“我們公司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
“從最早的電視選秀時代，到後來的流量明星，每個地方都有我們的身影。”
“甚麼風浪沒見過？我們手裡捧紅過的藝人。”
“能從這省話劇院門口，一直排到三環以外！你？”
他斜睨著蘇墨，嗤笑一聲。
“你以為投資了一個《戰狼2》，寫了幾部爆款劇，就了不起了？”
“就能橫著走了？我告訴你，在我們面前，在真正盤根錯節的資本面前。”
“你蘇墨，就是個剛斷奶沒幾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王姐立刻像應聲蟲一樣跳出來助威。
她不再只是口頭威脅。
而是迅速從自己昂貴的名牌手包裡掏出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很快調出了一段音訊檔案。
臉上帶著惡毒的笑意。
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揚聲器裡立刻傳出一個年輕男人帶著哭腔、近乎絕望的嘶吼和哀求：
“......王姐！張經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那五千萬我真的賠不起啊！”
“我已經半年沒接到任何工作了......”
“連老家縣城商演都沒人找我！”
“我媽住院的錢我都湊不齊......”
“求你們了，給我一條活路吧！”
“我願意回來，我願意繼續接商演。”
“接甚麼爛片都行！幹甚麼都行，別封殺我......求求你們了！”
錄音裡的哭喊聲痛苦而清晰。
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帶著令人心悸的真實感。
錄音背景裡還能隱約聽到張強冷漠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以及王姐尖刻的嘲笑。
“聽到沒？”
王姐按掉錄音。
得意洋洋地晃著手機。
像展示戰利品一樣對著臉色已然慘白如紙的鞠婧衣。
聲音尖銳刺耳：“去年那個不懂事、想學你單飛的小歌手，最後甚麼下場？”
“賠了五千萬，傾家蕩產！”
“到現在，全網查無此人。”
“連路邊的商演都沒人敢給她報價！”
“鞠婧衣，你要是不識抬舉，繼續犟下去。”
“她就是你的前車之鑑！到時候，別說演戲，你連活著都難！”
這段錄音和地上那些頗具分量的照片。
像一顆炸彈！
周圍那些原本只是好奇圍觀、或路過駐足的工作人員、還沒離開的演員。
臉色瞬間都變了。
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恐懼和同情。
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一個穿著話劇團後勤制服的中年男人。
對著身邊年輕的同事壓低聲音。
心有餘悸：“我的老天......早聽說他們傳媒手段黑，沒想到這麼黑......”
“這簡直是往死裡整啊！”
旁邊一個看起來剛畢業沒多久的女演員。
臉色發白。
緊緊抓著自己的揹包帶子。
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師姐之前差點簽了他們。”
“後來看了合同草案，裡面全是坑，違約金高得嚇人。”
“資源分配完全是霸王條款......她嚇得連夜跑了。”
“還說這輩子都不碰這家公司！”
“難怪沒人敢惹他們......這根本不是商業糾紛，這是黑社會做派吧？”
另一個男演員小聲附和。
眼神裡滿是忌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被圍在中間的鞠婧衣身上時。
已經只剩下了深深的同情和一絲愛莫能助的無奈。
誰都知道。
在這個圈子裡。
得罪了這樣根基深厚、手段下作的老牌公司。
幾乎就等於給自己的職業生涯判了死刑。
甚至可能波及家人和生活。
沒有人願意。
也沒有人敢。
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觸這個黴頭。
鞠婧衣此刻的感覺，冰冷刺骨。
地上那些被踩碾的照片。
吞噬著她殘存的希望。
手機裡傳出的絕望哭喊聲，讓她的神經變得更加緊繃。
內向敏感的她。
極度不擅長應對這種赤裸裸充滿惡意的正面衝突。
恐懼、委屈、憤怒交織在一起。
讓她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從指尖涼到心底。
她想大聲反駁。
想質問他們憑甚麼如此踐踏別人的夢想和人生。
想告訴所有人那些黑料都是假的。
是汙衊！
可是。
極度的情緒衝擊下。
她的喉嚨只能發出一些細碎不成調，帶著哽咽的氣音。
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但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用力到嚐到了一絲腥甜。
倔強地不讓那代表軟弱的淚水落下。
這份強撐近乎狼狽的倔強。
與她此刻無助脆弱的姿態形成了無比刺眼、令人心碎的反差。
【叮！鞠婧衣產生恐懼、屈辱、絕望與倔強情緒，情緒積分+3888。】
王姐見她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
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她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
“蹬蹬蹬”上前兩步。
竟然直接伸手。
用做了精美尖利美甲的手指。
粗暴地捏住了鞠婧衣的下巴。
強迫她抬起頭。
面對自己刻薄的臉。
“怎麼？啞巴了？剛才不是還挺能說的嗎？”
王姐的手指用力。
指甲幾乎要嵌進鞠婧衣細膩的面板裡。
留下紅痕。
“現在知道怕了？後悔了？早幹嘛去了！”
“當初公司讓你多接點來錢快的商演、綜藝。”
“讓你客串那些大IP的鑲邊角色保持熱度。”
“你非要清高，看不上，說甚麼要珍惜羽毛，要演好戲！我呸！”
“現在呢？羽毛被人拔光了，戲也沒得演了，舒服了？！”
她越說越激動。
聲音在走廊裡尖利地迴盪：“我告訴你，鞠婧衣，別說現在蘇墨站在這兒。”
“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你也翻不了身！”
“我們已經跟業內所有像樣的影視公司、平臺、製作人都打過招呼了！”
“誰敢用你鞠婧衣，就是公開跟我們傳媒公司，跟老總過不去！”
“我看誰有這個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