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都的喧囂與繁華,在通往神奈川縣箱根町的山路上,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轎車,平穩地行駛在盤山公路上。
引擎發出低沉順滑的嗡鳴,車內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這輛車是古德在東京市區“臨時徵用”的。
怎麼徵用的,具體過程無需贅述,總之,此刻駕駛座上坐著的是面無表情、但開起車來意外穩當的無心,副駕駛則是好奇地扒著車窗、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山林夜景的阿草。
無心的車技,是在民國時候,用房車練出來的。
古德則舒舒服服地靠在後排寬大柔軟的真皮座椅裡,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車廂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因為後座並不只有古德一人。
在他兩側,分別“坐”著碧加和堂本真悟。
當然,這個“坐”需要打上引號。兩人依舊被淡金色的禁錮光芒纏繞,嘴上貼著醒目的金色“X”形封條,如同兩尊造型古怪、無法動彈的人形擺件,被無心以一種不偏不倚的姿勢“擺放”在後座兩側,身體僵硬筆直,只有眼珠還能轉動。
碧加那雙猩紅的眼睛,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瞪著前方古德的後腦勺,如果目光有溫度,恐怕座椅早已被她燒穿。
她喉嚨裡不斷髮出壓抑的、充滿憤怒和屈辱的“唔唔”聲,身體因為極致的怒火而微微顫抖,若非被禁錮,她恐怕早已撲上去用牙齒撕咬一切可觸及的東西。
她堂堂三代殭屍,山本一夫麾下最鋒利癲狂的刀,何曾受過如此對待?
被像貨物一樣拎著,塞進車裡,擺放在仇敵身邊……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相比之下,堂本真悟則“安靜”得多。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沉靜,甚至帶著點思索的意味。
他不再做無謂的掙扎,只是偶爾轉動眼珠,觀察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判斷著行進的路線和目的地,又或者將目光投向駕駛座和副駕駛的無心與阿草,似乎在評估這兩人的實力與身份。
只有當目光掠過身旁怒不可遏的碧加時,他眼底深處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與憂慮。
阿草從後視鏡裡偷偷瞄了一眼後座那詭異的“三人行”,小聲道:
“老闆,他們……一直這麼瞪著,不累嗎?”
她主要是覺得碧加的眼神太嚇人了,像要吃人。
古德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道:
“不用管他們。瞪累了自然就睡了。殭屍……應該不用睡覺吧?不過瞪久了眼睛可能會幹。阿草,等會到了酒店,看看有沒有眼藥水,給他們滴兩滴。”
“唔!唔唔唔!!!”
碧加聞言,氣得渾身發抖,掙扎得更厲害了,喉嚨裡的悶吼聲更響。
這混蛋是在羞辱她!
堂本真悟嘴角抽動了一下,默默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
跟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置氣,毫無意義。無心一邊穩穩地把著方向盤,一邊甕聲甕氣道:
“東家,我覺得不用眼藥水。實在不行,我一人給她們後腦勺來一下,保證睡得又快又踏實,還省事。”
碧加和堂本真悟:“……”
車子繼續在山路上行駛,穿過幾條幽靜的隧道,路旁的植被越發茂密,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澹澹的、帶著硫磺氣息的溫泉水味
遠處山巒的剪影在夜色中起伏,隱約可見一些日式建築的燈火,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如同散落的星辰。
又過了約莫二十分鐘,車子拐下主路,駛入一條更加幽靜、兩側植滿高大楓樹和竹林的私家車道。
車道盡頭,一片被柔和燈光點綴的、傳統日式風格的建築群,在夜色中顯現出輪廓。
飛簷斗拱,木格紙窗,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觀在燈光下顯得靜謐雅緻。
入口處,一塊不起眼的原木招牌上,用飄逸的書法寫著“楓之湯 御宿 朧月”。
這是一家頗為高檔、且極為隱秘的溫泉旅館。
若非古德神識掃過箱根地區,特意尋找馬小玲和王珍珍的氣息,還真不容易找到這裡。看這環境和位置,估計價格不菲,而且通常需要提前很久預約。
豐田世紀穩穩地停在“楓之湯 御宿 朧月”旅館那盞造型古樸的石燈籠旁,引擎的餘溫在清冷的夜霧中散出幾縷白氣。
旅館主體建築靜臥在夜色裡,只有幾扇紙窗透出暖黃的燈光,與庭院中點綴的石燈籠輝映,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切割出靜謐溫暖的區域。
遠處山影如墨,近處楓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混合著硫磺味的溫泉水汽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構成一幅典型的箱根深山溫泉夜景。
古德推門下車,腳踩在鋪設平整的碎石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抬頭望了一眼旅館那飛簷斗拱的輪廓,正準備招呼無心拎上那兩個“人形行李”去辦理入住——
“啊——!!!”
一聲尖利、充滿驚懼的女子尖叫,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夜的寧靜,從旅館主體建築的二樓某個方向猛地傳來!
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是王珍珍的聲音。
古德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身影一晃,甚至沒跟無心和阿草交代甚麼,整個人便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瞬間自原地消失,只留下空氣中一絲幾不可察的淡淡漣漪。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然出現在旅館主體建築,一條鋪著深色榻榻米的幽靜走廊上。
他的出現毫無聲息,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走廊一側的一扇拉門敞開著,王珍珍就站在門口。
古德不緊不慢地踱步過去。
他身後,無心那鐵塔般的身影也“轟”地一聲落地,震得地板微微發顫,他左右手依舊像拎雞崽一樣拎著被金光禁錮的碧加和堂本真悟。
阿草則小跑著跟了上來,小臉上帶著好奇。
三人來到那扇敞開的拉門前。
只見這是一間寬敞的和室,內部陳設典雅,但此刻卻顯得有些凌亂,還有一堆沒有血肉的白骨。
古德很好奇,一個鬼是怎麼把人吃的那麼幹淨的。
王珍珍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無助,整個人像是被嚇壞了的小鹿,連站都站不穩。
她穿著旅館提供的淺粉色浴衣,頭髮還有些溼漉漉的,顯然是剛泡完溫泉出來。
隨著古德出現,王珍珍似乎感應到了甚麼,驚恐的目光移了過來,當看清是古德時,她那雙蓄滿淚水的大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強烈的依賴和委屈,嘴唇哆嗦著,像是想喊甚麼,卻因為過度驚嚇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從喉嚨裡擠出一點氣音:
“阿……阿德哥……”
然後,她雙眼一翻,身體軟軟地就要向後倒去。
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朝著古德所在的位置。
古德有些無語地抬手,恰好接住了軟倒的王珍珍,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裡。
入手處,少女的身體輕顫著,浴衣下的身軀單薄,帶著剛出浴的溫熱和淡淡的馨香,混雜著恐懼帶來的冰冷汗水。
“這算啥?可選擇的暈倒?還帶精準導航的?”
古德嘟囔了一句,順手探了探王珍珍的脈搏和氣息,只是驚嚇過度,暫時暈厥,並無大礙。
幾乎就在古德接住王珍珍的同時,走廊另一頭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