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周圍平坦的沙地,開始無聲地、詭異地隆起、蠕動!
不是一個點,兩個點,而是數十個、上百個點!
密密麻麻,遍佈營地四周,彷佛有無數條巨大的蚯蚓,或者更可怕的甚麼東西,正在厚厚的黃沙之下瘋狂穿行!
沙面被頂起一道道蜿蜒迅疾、不斷延伸交錯的軌跡,速度快得驚人,如同水下無數條巨蟒在協同遊弋狩獵,從四面八方朝著這小小營地中央的活人合圍而來!
沙子流動的、密集的“沙沙”聲與那持續不斷的淒厲尖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血液凍結、幾欲崩潰的恐怖交響!
“沙……沙子裡有東西!好多!到處都是!”
陳文翰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指著最近處一道幾乎要蔓延到腳下的沙痕,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沙地上,絕望地看向古德。
“你看,不速之客這不就來了嗎?”
古德淡定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沙塵。
他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有一片冰封湖面般的冷靜與肅殺。
天師境的靈覺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早已清晰捕捉到黑暗深處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惡意集結,只是沒想到這些“東西”如此按捺不住,這麼快就發動了襲擊,而且一來就是這等陣勢。
“噗!”“噗!”“噗!”“噗!”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營地邊緣的沙地接二連三猛然炸開!
黃沙如噴泉般沖天而起,在幽綠的篝火映照下,彷佛下起了一場昏黃的沙雨。
七八道漆黑、乾瘦、散發著濃烈腐朽與惡意的身影,從炸開的沙坑中激射而出,帶起漫天沙礫,穩穩地、沉默地落在了鬆軟的沙地上,恰好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將小小的營地、連同營地中的四個活人,徹底封鎖在內。
藉著一閃而逝的幽綠篙火光和頭頂冰冷璀璨的星光,眾人終於得以看清這些不速之客的真容。
他們身上穿著殘破不堪、顏色晦暗、依稀能看出古埃及風格的亞麻布裹屍布,布條在夜風中無力地飄蕩,如同招魂的幡旗。
裹屍布下,是乾癟漆黑、緊緊包裹在細小骨骼上的面板,沒有絲毫水分和彈性,皺縮如同千年老樹的樹皮,又像被風乾熏製了無數歲月的臘肉。
他們的臉上,根本沒有血肉,完全是骷髏的模樣,慘白的骨骼在星光下泛著冷冷的熒光。
那深陷空洞的眼窩之中,熊熊燃燒著兩團幽幽的、跳躍不定的綠色火焰!
那火焰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惡毒、瘋狂與對生者刻骨的憎恨!
他們的手指乾枯扭曲如鳥爪,指甲烏黑尖長,彎曲如鉤,在星光下閃著不祥的微光。
手中握著的,是鏽跡斑斑、卻依舊保留著尖銳刃口的青銅鐮刃劍或長矛,武器上同樣縈繞著令人不安的綠色幽光。
一股濃郁的的惡臭氣息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令人聞之慾嘔,頭暈目眩。
正是傳說中守護哈姆納塔的“守墓人”!
他們早已不是活人,也不同於尋常靠陰煞而動的殭屍,更像是被某種極端古老、極端惡毒的詛咒所束縛,靈魂與執念被迫與沙漠的死亡力量、與法老的怨毒結合,從而存在的可怖之物。
為首的一個守墓人,體型比同類高大一圈,頭骨輪廓更加粗獷,額骨位置似乎還殘留著半片黯淡變形、但依稀能看出曾經華美的金色頭飾碎片。
他眼窩中那兩團綠色鬼火猛地熾烈燃燒,亮度甚至壓過了幽綠的篙火。
他抬起一隻只剩下骨骼和幹皮的手臂,用那烏黑尖銳的指骨,筆直地指向被圍在中央的古德,下頜骨“卡噠卡噠”地開合,喉嚨裡擠出一串艱澀古怪、音節扭曲的古埃及語咒文。
隨著他那充滿惡意的咒言在夜空中迴盪,其餘守墓人眼中綠火同時大盛,如同得到了統一的號令。
他們齊齊舉起手中鏽蝕的青銅武器,武器上那層不祥的綠色幽光驟然變得明亮。
與此同時,他們腳下及周圍的沙地發生了駭人的變化。
沙粒如同擁有生命和意志般開始瘋狂翻滾、匯聚!
一條條完全由流動沙粒凝聚而成、碗口粗細、表面不斷蠕動變化的“沙蛇”從地面倏地竄起。
它們昂起由沙粒構成的蛇頭,“嘶嘶”地吐著同樣由沙粒模擬的信子,空洞的眼窩位置閃著與守墓人眼中同源的幽幽綠光。
更令人頭皮炸裂的“窸窸窣窣”聲如同潮水般從沙地下方湧出!
只見無數黑點從守墓人周圍、從更遠的沙地中瘋狂鑽出!
那是成千上萬只拳頭大小、甲殼烏黑髮亮、邊緣泛著金屬冷光、口器不斷開合、露出細小鋒利鋸齒的聖甲蟲!
它們匯聚成一片令人絕望的、蠕動的黑色潮水,甲殼摩擦發出密集的“喀啦”聲,綠色的複眼在黑暗中閃著貪婪的微光。
在守墓人無聲的驅使下,這片黑色蟲潮與那數條昂首吐信的沙蛇一起,形成了天羅地網般的攻勢,帶著死亡的氣息,就要朝著營地中央的四個鮮活生命猛撲過來!
要將他們吞噬殆盡,連骨頭都不剩下!
陳文翰已經徹底崩潰,癱在沙地上,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失神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死亡浪潮,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無心臉色不太好,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蟲子,饒是他這樣這不死之人,一時也不知該如何下手,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阿草臉色慘白,身為草木精靈,她對這種死亡、汙穢、邪惡的聚合體有著本能的恐懼與厭惡,只覺得渾身靈力都在被那股氣息汙染。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哼,魑魅魍魎,孤魂野鬼,也敢在我面前賣弄伎倆?”
古德冰冷的聲音響起,並不高昂,卻奇異地壓過了那淒厲的尖嘯、沙蛇的嘶鳴、蟲潮的窸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彷佛帶著某種安定心神的力量。
他一步踏出,看似隨意,卻恰好擋在了洶湧而來的死亡攻勢與身後三人之間。
面對眼前這足以讓任何普通人精神崩潰的恐怖景象,他臉上沒有任何懼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有一片俯瞰塵埃般的淡漠。
他甚至沒有去房車空間取那柄斬妖除魔的青銅闊劍,眼前這些可怖之物,還不配讓他動用兵器。
只見他神色平靜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自然併攏成劍指。
指尖之上,毫無徵兆地,一點純粹、溫潤、卻蘊含著難以言喻威嚴與生機的金色光芒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