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明黃龍袍袖口和下襬有明顯的焦黑灼痕,華麗的鳳冠也有些歪斜,珠翠凌亂,顯得頗為狼狽。
但她的氣息,卻比剛才更加陰寒、更加迫人,周身翻滾的漆黑屍煞之中,隱隱有龍虎虛影重新凝聚,發出無聲的咆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枯瘦如鳥爪的雙手,此刻正極其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虔誠地,捧著一盞樣式古樸奇特、不過成人巴掌大小的青銅燈!
那燈盞造型像是一朵含苞待放、卻透著妖異美感的蓮花,燈身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暗沉厚重的青銅質感,上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刻滿了從未見過、如同蝌蚪般扭曲遊動的奇異符文,看久了竟讓人有種頭暈目眩、靈魂不穩的感覺。
燈盞中心,那豆粒大小的一點燈芯處,正靜靜跳動著一簇幽藍色的火焰。
這火焰光芒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滅。
但其顏色卻幽深得詭異,彷彿能將人的目光和靈魂都吸進去。
火焰靜靜燃燒,沒有溫度,反而散發出一股透骨的陰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邪異、卻又蘊藏著某種浩瀚力量的氣息。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粗鄙修士,還有你這……氣血旺盛得古怪的異數……”
慈禧猩紅冰冷的眸子,如同毒蛇的信子,緩緩掃過墓室中的每一個人。
重傷的雷罡飛頭、持劍的古德、面色凝重的林九英等人、背轉身的毛小方、緊張的無心阿草……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古德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
她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鐵片互相刮擦,冰冷、乾澀、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壞本宮陵寢,毀本宮忠心親軍,傷本宮法體,還想趕盡殺絕?好,好得很!今日,便讓你們這些井底之蛙,好好見識見識,甚麼叫做真正的仙家至寶!甚麼叫做,天命所歸,不可違逆!”
她話音未落,雙手猛地將那盞青銅蓮花燈高高舉過頭頂,口中開始急速唸誦起一段艱澀拗口、音節古怪的咒語!
隨著她咒語的進行,那盞青銅神燈上跳動的幽藍火焰,驟然劇烈地搖曳、膨脹起來!
光芒由暗轉明,由弱變強!
“不好!她在催動那盞邪燈!是法器!而且是了不得的邪門法器!”
林九英經驗最為老道,立刻從那盞燈和咒語中感受到一股令人脊背發涼、心悸不已的恐怖能量正在飛速甦醒、凝聚!他臉色大變,厲聲高呼提醒眾人。
但,似乎已經晚了!
慈禧最後一個古怪的音節,如同重錘敲擊銅鐘,猛地吐出!
她雙手捧著那青銅神燈,用力的搖了三搖!
“嗡——!!!”
一聲沉重嗡鳴,在整個墓室中炸響!
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讓所有人,包括古德在內,都覺得心臟彷彿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呼吸為之一窒!
下一刻,那盞青銅蓮花燈中的幽藍火焰沖天而起!
火焰瞬間膨脹、扭曲、變形!
不過眨眼功夫,竟然化作了一道高達三丈有餘、完全由幽藍色火焰構成的巨大人形!(根據劇情,魔改了這個燈神。)
這人形身披造型古樸的火焰戰甲,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致輪廓,但雙眼部位,卻是兩團更加熾烈的幽藍火焰在熊熊燃燒!
它手中,握著一柄同樣由幽藍火焰凝聚而成的、門板般寬闊的巨大戰斧!
戰斧之上,火焰流淌,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
“燈神!本宮以神燈之主之名命令你!”
慈禧仰著頭,看著那巨大的火焰身影,臉上充滿了狂熱、猙獰與殘忍的快意,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
“給本宮殺!殺光這些逆賊!一個不留!用他們的魂魄和血肉,來彌補神燈消耗的力量!”
那被稱為“燈神”的幽藍火焰巨人,緩緩地、如同機械般低下頭,“看”向了下方如臨大敵的眾人。
雖然沒有清晰的五官,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漠然、沒有絲毫情感、只有純粹毀滅與殺戮的意志,如同最精準的鎖鏈,瞬間將他們每一個人都牢牢鎖定!
一股浩瀚如深海、沉重如巨嶽、遠超在場所有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天穹崩塌,轟然降臨,狠狠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和身上!
“天……天師境?!”
林九英臉色瞬間煞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握著桃木劍的手都因為巨大的壓力而微微顫抖。
他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層次,那是快達到這個世界巔峰的恐怖法力波動!
雖然眼前這火焰巨人似乎並非血肉實體,更像是某種被召喚而來的能量化身或者法器之靈,但其蘊含的法力本質和威壓層次,絕對達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那是能夠移山倒海、呼風喚雨,一人可敵一軍的陸地神仙般的存在!
毛小方也感受到了這股絕強的威壓,剛剛轉回身的他,臉上血色盡褪,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絕望之色。
無心咬緊牙關,攥緊拳頭,青筋暴起,卻感到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無力感。
阿草更是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小臉慘白,幾乎站立不穩,若非無心及時扶住,恐怕已經癱軟在地。
鬱達初和孟海更是呼吸急促,體內那點微末法力幾乎停滯。
整個墓室都在劇烈顫抖,穹頂上碎裂的壁畫和灰塵簌簌落下,八根盤龍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地面那些焦黑的灰燼被無形的壓力壓得緊緊貼在地面。
唯有古德,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眼神劇烈閃爍,腦中念頭飛轉。
這天師境的氣息做不得假,這火焰巨人給他的壓迫感,確實遠超以往任何對手。
硬拼?
以他現在的實力,加上林九英他們,恐怕勝算渺茫,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看來要動用那最後的底牌了,
他瞬間想到了停放在墓外、一直處於隱匿狀態的房車。
車內,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重新供奉著那五位“大佬”的神像。
齊天大聖孫悟空、旃檀功德佛唐僧、伏魔帝君鍾馗、國師申公豹、太白金星李長庚。
雖然穿越到這個詭綜民國世界後,與那幾位“大佬”的因果聯絡似乎不像在港綜世界那麼清晰直接,神像也少有顯聖。
但那份日夜供奉的香火情,以及曾經在港綜世界並肩作戰的經歷,冥冥中仍有一絲極其微妙的聯絡存在著。
他有一種直覺,如果自己真心誠意地相請,那幾位“爺”還是會給點面子的。
對付眼前這個明顯是邪門法器召喚出來的的“燈神”,請那位最擅長“以德服人”、專克邪祟、淨化怨念的功德聖佛唐僧,似乎是最佳的選擇。
只是……這請神的方式,尤其是那必須念出口的“請神詞”……
古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妙、近乎“尷尬”和“社死”的複雜表情。
他想起了在港綜世界時的同伴謝潮。
每次請神時,謝潮擺好架勢,一臉複雜地吼出那句經典臺詞時的場景,以及事後被他們調侃時謝潮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萬萬沒想到啊!天道好輪迴!今天居然輪到自己了!
這真是……造孽啊!
但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眼下這形勢,由不得他猶豫。
那天師境的火焰巨人已經成型,慈禧那怨毒的目光已經鎖定這裡,下一擊恐怕就是石破天驚。
林九英他們眼看就要支撐不住,毛小方也已無力迴天。
面子?節操?在生死存亡和小命面前,算個屁啊!保住命,保住大家,才是正經!
念及此處,古德猛地一咬牙,眼神變得堅定無比,心中那點尷尬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哐當”一聲,將手中那柄斬殺了無數邪祟的青銅闊劍,倒插在身旁焦黑的地面上。
自己則向後退開一步,雙腳不丁不八站定,雙手在胸前迅速結出一個某種溝通天地、祭祀神靈韻味的手印。
然後,在即將發動絕殺一擊的火焰巨人,得意獰笑的慈禧,絕望的林九英、毛小方,茫然的四目、千鶴,驚駭的無心、阿草這些或冰冷、或瘋狂、或茫然、或驚恐的目光注視下。
古德用清晰、洪亮的嗓音,一字一頓,石破天驚地吼出了那句跨越了世界壁壘、依舊充滿魔性力量的請神詞:
“我——希——望——是——一——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