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眼神微動。
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後天被人以某種方式,刻意引導、遮掩,甚至可能是“斬斷”了。
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隱藏甚麼東西——比如,一座不想被人發現的大墓。
無心也在一旁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開口:
“東家,你之前說這附近可能有前朝的大墓。可我瞅著這地方的山勢地氣,不像是甚麼風水寶地啊。反倒覺得陰惻惻,地氣也滯得慌。
這地方,埋一般人怕是都嫌晦氣,更別說那些講究的達官貴人了。倒是……”
他咂摸了一下嘴,“倒是有點適合養點不該養的東西。”
阿草對地氣更敏感,她皺著秀氣的眉頭,小手在身前揮了揮,好像要驅散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老闆,這裡的氣息,是有點讓人不舒服。水汽太重,地氣又沉,還混雜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沉悶感覺,像是有甚麼東西被壓著,透不過氣。”
古德點了點頭,認可了兩人的判斷:
“你們的感覺沒錯。這地方,本身風水就偏陰煞。如果真有前朝大墓在這裡,而且是被刻意隱藏的,那目的恐怕就不是為了福澤後人,而是另有所圖。結合毛道長說的前朝餘孽和邪道,最大的可能……”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兩個字:“養屍。”
利用天然的陰煞之地,再以邪法佈置,將墓葬變成養屍地,滋養棺中之物,使其發生不測之變。
這倒是能解釋,為甚麼慈禧墓會出現在這個看似不吉的地方。
或許,當年選址在此,就是看中了這裡的陰煞地氣,再加以改造,使其成為一處極佳的“養屍地”。
至於為甚麼要把慈禧埋在這裡養屍,那就涉及到前朝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了。
“看來,想直接找到墓穴,沒那麼容易。”
古德收回目光,眼中金芒斂去。
對方既然費盡心機隱藏,甚至不惜改動區域性地脈,必然有防範風水堪輿的手段。
自己雖然有望氣術,但短時間內想要在這麼大一片被擾亂過的山脈裡,精準定位一座被刻意隱藏的大墓,難度不小。
除非……有詳細的線索,或者,等他們自己動起來。
“算了,先回去吧。這大太陽曬著,也不是個事。”
古德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放棄了立刻找出墓穴然後一發炸藥送它上天的誘人想法。
時機未到,強求不得。
三人下山,返回甘田鎮。剛進鎮子,就看到前面街口圍了一小群人。
走近一看,原來是毛小方帶著孟海和鬱達初,在伏羲堂門口支了個攤子,正在給一些衣衫襤褸的乞兒和貧苦老人施粥。
毛小方親自掌勺,孟海忙著維持秩序,鬱達初則在旁邊幫忙遞碗,雖然表情有點不情願,但動作還算麻利。
古德看了兩眼,沒有上前打擾。
毛小方處理這些事自有分寸,他一個外人,貿然插手反而不美。
他朝阿草和無心使了個眼色,三人悄然繞開人群,回了客棧。
接下來幾天,古德沒有主動去找毛小方,只是帶著無心和阿草,每天在甘田鎮內外看似閒逛,實則留意著各種動靜。
他明顯感覺到,鎮子裡的氣氛在悄然變化。
原本還算平靜的小鎮,多了些緊張和不安。茶館酒肆裡,人們交頭接耳,談論的內容也開始從家長裡短,轉向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訊息。
直到這天上午,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吆喝聲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一隊大約二三十人、穿著雜亂褪色軍裝、揹著老舊步槍計程車兵,亂哄哄地開進了甘田鎮。
他們軍容不整,不少人歪戴著帽子,嘴裡罵罵咧咧,眼神兇狠中透著股散漫和貪婪,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軍隊。
領頭的軍官,騎在一匹瘦馬上,趾高氣昂。
他們徑直佔據了鎮公所,很快就有士兵拿著漿糊和告示出來,在鎮子各處顯眼的地方張貼。
告示上說,他們是“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三路軍陝西軍先遣支隊”,奉命前來此地駐防,清剿匪患,保境安民。
落款處蓋著個紅彤彤的、看不太清的印章。
鎮民們圍在告示前,竊竊私語,臉上多是惶恐和疑惑。
二十三路軍?陝西軍?聽著就隔了十萬八千里,怎麼會跑到粵省的甘田鎮來“駐防”?
古德站在人群外圍,冷眼旁觀。
甚麼二十三路軍陝西軍,扯淡。
他這根本就是一夥潰兵、逃兵,給自己扯了張虎皮。
領頭的軍官眼神閃爍,氣息虛浮,手下士兵更是毫無紀律,眼神亂瞟,透著貪婪。
偽軍,或者說兵匪,更為貼切。
果然,告示貼出沒多久,這夥駐軍就開始行動了。
他們以“鎮外可能埋有敵軍遺留的爆炸物,危害百姓安全”為藉口,開始在鎮上強行“徵召”青壯男丁,去鎮外“協助排查挖掘”。
這個藉口爛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甘田鎮這麼個偏遠小鎮,哪來的甚麼敵軍遺留炸彈?
但槍桿子握在人家手裡,道理就成了擺設。
士兵們如狼似虎地闖入民宅店鋪,看見適齡的男子就往外拖,稍有反抗便拳打腳踢,用槍托砸。
一時間,鎮上雞飛狗跳,哭喊聲、怒罵聲、士兵的呵斥聲響成一片。
古德站在客棧二樓的視窗,看著下面街上的亂象,搖了搖頭。
這群烏合之眾,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懶得想,可見其肆無忌憚,也說明他們背後可能真有急著辦成的事,顧不上掩飾了。
抓壯丁去挖“炸彈”?
恐怕是去挖別的東西吧。
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古德回到房間,對無心阿草示意了一下,隨即三人身上都閃過一層極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漣漪,氣息迅速變得淡薄,存在感大幅度降低。
這是一種簡單的匿氣藏形的小技巧,對付這些毫無修為的兵痞,效果拔群。
果然,之後有士兵來客棧盤查,推開他們房門時,目光掃過屋內,明明三人就坐在桌邊,那士兵卻像是沒看見一樣,疑惑地咕噥了一句“怎麼沒人?”,便退了出去。
毛小方那邊就沒這麼輕鬆了。
伏羲堂目標明顯,他又是一鎮皆知的有道之士,想躲都躲不掉。
古德在客棧視窗,遠遠看到幾個士兵闖進了伏羲堂,沒過多久,就看到鬱達初和孟海兩人,被槍指著,垂頭喪氣地被押了出來,匯入了街上被抓的壯丁隊伍裡。
毛小方站在伏羲堂門口,臉色鐵青,拳頭緊握,但面對幾條指著他的步槍,終究沒有硬抗。
看著壯丁隊伍被押解著往鎮北方向走去,古德知道,劇情或者說陰謀,正式開始了。
幕後的人坐不住了,開始動用這些兵痞武力,明目張膽地“徵用”勞力,去挖掘他們想要的東西。
等外面稍微安靜一些,古德對無心阿草道:“你們在客棧待著,小心點,我出去一趟。”
他再次施展匿形術法,大搖大擺地穿過仍有士兵巡邏的街道。
那些士兵對他視若無睹。他徑直來到了伏羲堂。